可以放置一群小藩,这样就能让他们相互制衡,不至于生乱。”
看到朝廷并没有呵斥他的意思,周璞总算松了口气。“如此甚好,现在我只是给寥寥几家许诺了封地,剩下的还没有决定,现在你们过来了,到时候可以和我协同会商,一起来确定对这些藩主的处置……”
“对日本的朝廷,对那些强藩,这些都好说,不过对幕府,就必须慎重行事了。”穆延年现在还是一脸的严肃,“之前朝廷的意思大人也知道,朝廷并不打算趁着这次将幕府整个打垮,一来过于消耗资源,二来也没有必要,只会白白便宜其他势力,还会让日本一直陷入混乱当中……”
“这一点我知道。”周璞回答。他之前曾经得到过丞相大人的面授机宜,所以他自然懂得朝廷的用意。
“幕府之前冠绝日本,实力极强,如果我们这次不狠狠挫败他们的话,他们还是会保有强大势力,到时候我们一旦结束战事,他们还是可以左右日本,这当然不行,不符合朝廷的本意;可是如果我们把他们打得太惨,或者直接消灭的话,姑且不说我们自己人的伤亡,就算真的成功了,也对我们殊无益处……所以这之间的微妙之处,还请大人好好把握。”穆延年耐心地跟周璞解释,“所以朝廷认为,保留幕府是应该的,而且应该让他们也参与到和谈当中,共同维持接下来的战后局面。”
周璞马上精神一振,他知道现在穆延年说的是朝廷给他的直接指示了。
“朝廷觉得日本孤悬海外,信息沟通不灵,所以不为遥制,放手让大人来因地制宜,把握其中的度,只需要完成几点最基本的要求就好了。”
“哪几点呢?”周璞问。
“其一,幕府将军德川家光,在任之内搞出这么大的祸乱,让两国兴动刀兵,而且平日傲慢无礼,辱没君上欺凌朝廷,实属罪大恶极,所以他必须去职,将将军之位让给德川家的其他人、同时还要交出之前引发祸乱的幕府重臣,绝对不允许宽贷;其二,幕府之前侵占的领地必须予以归还,还给那些因为幕府而无辜受损的大名豪族;其三,幕府必须确认赔款,并且之后继续臣服于大汉。”在周璞的注视之下,穆延年小心地说出了朝廷对幕府的条件。“大人,这些条件都比较粗略,但是也十分明确,请大人按照这个基础来安排处置幕府。”
“是这三条条件吗……”周璞微微皱起了眉头,沉吟了起来。
这些条件看起来简单,但是实际上也十分苛刻,处理起来都很麻烦,比如德川家光现在是幕府将军,大权在握,你让他引咎去职谈何容易?更何况是让那些幕府重臣们去引颈就戮了,想必他们会为了保命而死拼。
“大人,这其中的难处朝廷自然也知道,所以朝廷也不打算掣肘大人,而是让大人放手去做。大人也要明白,大汉的军队就是大人最可靠的后盾——而且陛下还有两句话要转告给大人。”穆延年仍旧是一脸严肃。“还请大人记在心里。”
一听到陛下有话,纵使知道这只是私下里的话不算是谕旨,周璞仍旧打了个激灵,然后马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听着。
“第一句是能战方能言和,只有打得赢、想办法打赢,逼得敌军力竭气穷,敌军才会灰心丧气,内部纷乱,然后不得不听从我们的处置;第二句是一旦开战,就必须想到要在什么程度的时候言和,不能浪战,要以达到目的为先。”穆延年一脸严肃地转述了陛下的话,“陛下还说,周大人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周璞细心地思索了一下陛下的话,然后躬身领命。“臣明白了,吾皇圣明。”
陛下让他放手去做,却也让他准备与幕府谈和,他的意思也十分明白——幕府的体制也是令出多头,而且上下并不稳固,如果面临极大的压力的话,可能内部就会生乱,要往这里去下功夫。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需要他和大汉军队努力,步步进击,将幕府逼到这种窘境。
“这次我们过来,还带了几个日本人,他们都是之前幕府在大汉商馆的人,他们领头的柳生元斋因为咆哮部堂、殴击朝廷命官,现在还在被拘押,只是把他们送回来而已。”穆延年继续说了下去,“朝廷将他们放回来,固然是有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意思,但是主要也是为了让两边可以沟通一下,大人有什么话想要转达给幕府,也可以通过他们……”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周璞现在已经明白了朝廷的部署,所以现在连连点头,“我就按照朝廷的部署来做,先让幕府知道我们并不是为了要灭了他们再说!这也算是攻心计吧,至少可以离间他们君臣。”
接着,他忍不住感叹起来,“陛下庙算千里,真是我等不及!”
“陛下另外也有话要我转述给大人。”穆延年忍不住失笑了,“少拍马屁,多做事!”
第1228章 夹板大船
“多亏进爷和旅正爷收留,以后还要仰仗着各位爷多多照顾。”李思漳连忙跟着说道,脸上恭谨,心里却在想着现在徐州连下水的海船都没几艘,所谓船队还是李家带过来的,就这个本钱,还谈什么海上的前程,这实在是笑话。
这还是海州港建立以来,从海上来的第一次攻击,百余艘大小船只的规模,而且行踪颇为诡异,这让第二旅上下紧张异常,除了港口戒备森严之外,石满强还加强了陆上的防务,沿岸的渔村和盐场都派驻轻骑,一旦对方从其他地方登陆,那就立刻调集家丁迎战、
港口内因为盐货交割预付的现银很多,虽说没有二十万两,可七八万两的数目是有的,郑家船队来了几次都带了大笔的银钱,按照他们所说,倭国金山银山都是有的,大明的货物运过去,运回来的就是金银铜,这个不光是货款,也是倭国的特产。
这么多现银搬运也是动静不小,眼下这个局势显然不适合,索性原地不动,因为那金库本就和家丁驻地毗邻,正好可以顾得到。
除了这些,港口周围五里的海岸线都安排人巡值,拿着灯笼沿着海边走,防备对方趁着夜色游泳上岸,石满强自己这一夜也是在港口附近过的,以备随时的应对。
紧张戒备一夜,一夜太平无事,第二天还是不敢放松,可第二天依旧无事,甚至还有两艘挂着认旗的商船入港,这个都是来自清江浦蛤蜊湾那边的短途海运,问他们在海上可曾发现什么异常,他们都说什么也没看见。
一日一夜没有动静,又有这两艘船的确认,那突袭过来的船队应该是一击不成就远走了,海州港这边开始放松下来,躲在岸上寻欢作乐的船主水手们都回到码头这边,准备过一天启航回程,自石满强以下,大家都是松了口气,港口上的管事之类的更是高兴,这海州港才开始发展兴旺,如果总是被海盗们滋扰围困,那肯定发展不起来。
虽说海州港目前的收益对赵字营不算什么,可大家都知道赵进对这里的看重,谁也不愿意让自家的前程受损,一直盯着郑家大帮人员的内卫也回报给石满强,说郑家人没有表现什么异常,甚至在议论中还在破口大骂,说什么人不长眼,居然敢碰徐州的港口,敢耽误我们郑家的生意,到时候肯定抄家灭门让他们后悔,那俘虏吐露的消息,只有赵字营内部的人才知道。
这些迹象和反馈让石满强放松下来,他本来要回徐州一次,和赵进和王兆靖聊聊,如今淮安北区已经成了赵字营实力范围的腹心之地,四面都有家丁旅团的力量遮蔽,这边农垦田庄的体系又足够完备,团练和义勇也忠心可靠,在这样的局势下,尤其是和大明剑拔弩张的大势下,第二旅留在这边实在可惜,应该去更需要的地方。
本来石满强没这么多心思,他一向就是绝对服从赵进的安排,可架不住下面团正和大队正的念叨,加上他心底也不甘寂寞,所以准备去陈述下自己的想法,而且石满强也感觉淮安北区和第二旅有些被冷落,和徐州中枢以及和赵进本人联络也少,这样总不是长久之计。
大战结束,局势安定下来就过去,没曾想先是李家残余过来投奔,然后又有这样的船队突袭,让人脱不开身,如果确认这边无事,那就要立刻启程了。
距离太阳落下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很多不在值守的家丁都喜欢看海瞭望天际,他们很多人也就是在去年才看到大海,对这样瑰丽壮阔的景象很迷恋,看完之后觉得心情舒畅,不知码头那艘船上有人唱起了家乡的民歌,虽说方言听不懂,可那乡愁大家却能听得明白。
正在这个时候,塔楼上的钟声敲响了,钟声响的很急促,各处炮台和瞭望台上都有人在挥舞旗帜,敌人来袭,大队敌人来袭!
“旅正,前天的那船队又来了,这次又多了几艘船,是洋人的大夹板船!”港口的家丁骑马找到了石满强,将情况简单汇报,石满强刚刚巡视完毕,准备回驻地休息片刻。
听到这个消息后,石满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怒声说道:“这帮杂碎,一直想让咱们松快下来,然后再打个出其不意,传令,还按照前天的应对。”
那边家丁翻身上马跑向港口,石满强的命令还在继续,家丁们开始列队准备,石满强眉头紧锁,洋人的大夹板船他只是听过,具体的印象还是那些在徐州的洋人画出的图形,让港口上众人传阅记下,说是这种船分为上下两层,甚至还有三层四层的,一艘船有几十门炮,一次可以有半数以上的火炮开火,威力十分了得,当时石满强不怎么信,但问过港口码头上的外来船家水手,说的确如此。
“..番鬼的船犀利,在海上跑的也快些,一艘船能打咱们几艘十几艘,不过他们在这洋面上也就那么几百艘,一队能有个四五条顶天,开打的时候,放出火船他们就要跑..”李家大帮的人说得不屑一顾,可这讲述却让石满强听着闷气。
“洋人的船怎么来这边,难道是为他们在徐州的乡亲。”石满强念叨两句,不过他自己都不太信,从那路易到后来的汤若望,知道的人很少很少。
“咱们不怕他们上岸,不用靠着码头泊位那么近,让炮台去收拾他们,洋人火器犀利,大家都要小心防备!”石满强大声说道,家丁们快跑着去传他的命令。
今天李海鸥瞭望值守的炮台在更高处的位置,他是最早发现船队来袭的人,此时正紧张无比的张望着海面,看着四艘番鬼的大船缓缓向港口驶入,此时海风颇为寒冷,可李海鸥紧张的浑身出汗,拳头攥的很紧,他在大帮里呆过,也见识过这番人夹板船的厉害,在海面上以一当十是有的,更麻烦的是,这几艘番人的夹板船是先锋,前天看到的那大队船只正在后面。
要是这大明的海主大帮和番人的炮船合作,那这海面上到底有谁能抵挡,这海州港能挡住吗?
“各位兄弟,这番鬼的夹板船火炮很多,开火也快,大伙要小心!”李海鸥嘶哑着嗓子喊道。
“什么番鬼,俺们这边叫洋人,不怕,他们船炮打不准,俺们这岸炮打的准!”家丁们吆喝着喊道,李海鸥满头冷汗,转头看向缓缓驶入港口的炮船,能看到那不同于大明的复杂布帆缆绳正在操作,四艘船排成一线,能看到船舷边上的炮门正在打开,隐约间看到黑洞洞的炮口显现。
码头上人慌马乱,很多已经上船的船主和水手在慌张向下跑,还有人边跑边嚎啕大哭,今日和前天的情况可不同,现在的船上都已经装满了货物,如果有个闪失,那可真就是血本无归。
哭骂归哭骂,海上人可都知道这西洋夹板船的厉害,没有一个人敢在船上耽搁的,要说前天还对这港口的徐州人马有自信,今日里却是不敢这么想了,不然也不会边跑边哭。
李海鸥盯着几艘夹板船向港口驶入,海战和陆上厮杀完全不同,若是在陆上,双方兵马发现彼此,到这个时候可能已经是要开始冲锋接战,而海上船只却没那么快,大家只能等着他靠近过来,到火炮的射程中。
马上就要进入第一个炮台开火的范围了,可第一个炮台没有开火,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光李海鸥探出身子,几个炮台的家丁也忍不住露头去看,又被队正喝骂回去,原因很快就看明白了,敌船不在炮台预设的火力范围内!
炮台上的火炮当然可以调整射角和方向,但往往会预设一个落点,因为港口进出的航线比较固定,船只肯定会在那个点上,预设这个范围可以保证第一时间开火,谁能想到敌船居然会避开这个范围,看明白这个原因,大伙就各自忙碌起来,调整射角和方向并不花费多少时间,等第一炮打响,让这些番鬼洋人的夹板船知道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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