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炮抬起头，看到艾丽丽的脑袋从上面的气窗里伸出来，正朝自己招手。

    “到车上等，有空调！”艾丽丽说了一句，多半也是没穿衣服的缘故，又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关上了气窗。

    娘炮倒是很乐意，在外面略等了几分钟，估算到空调已经把车内温度降下来了之后才小跑着进了车。车内外简直就是两个世界，娘炮舒舒服服地坐进去之后人也安逸了，靠在真皮椅背上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开始打量车内的内饰。艾丽丽的车是纯进口的车，内饰和陈设都非常精致。车身是加长的，人坐在里面显得很宽敞，小冰箱里有饮料，但都不是可乐果汁之类的含糖饮料，基本都是纯净水，奢侈点的也就是苏打水，这倒是让娘炮有些意外。他曾经在石秀珠的车内看到过各种高档饮料，饮用水也都是选择的三四十块一瓶的进口货，比这里头一块钱一瓶的大国产要便宜多了。

    不过娘炮从女汉子的口中听说过，艾丽丽以前是学渣，而且是那种家庭条件很不好的学渣。事实上，“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虽然有它的道理，但这并不代表穷人的孩子就一定能变成学霸或者混出个什么牛逼样子来，毕竟什么都可以改，视野和处事风格改不掉；就好像一个十几年来每天都为一块钱两块钱吃饭还是喝粥而发愁的人，突然变成了亿万富豪，他也没法一下子改过原先的生活习惯。有些事，是需要几代人慢慢来培养的，不是“有钱”两个字就能搞定。

    艾丽丽的家境不好，艾丽丽以前也不能算是“学好”的学生。因为大家都清楚，一个女生即便是数理化很吃力，也如果肯努力，光凭语文外语政治历史这些背诵科目，也不至于混到“学渣”的地步，肯定不至于到倒数，除非真的是智商问题，而艾丽丽现在不存在智商问题。艾丽丽是“玩”坏了。

    艾丽丽的少年时代并非是什么励志的故事，家境不好，但艾丽丽还是没有选择努力改变境遇，而是跟同学出去胡混。不过还好，艾丽丽虽然胡混，但也因为家境不好，营养条件很差，所以那段时间，艾丽丽的身材就是手机中的诺基亚：“直板”身材的王者。所以这么个豆芽菜连“入围”的资格都没有，只是在圈外找点残羹冷炙混日子。书读不下去，日子也难混下去，艾丽丽很羡慕那些身材好的女生，也羡慕那些体格强壮的男生，于是下定决心走向了一条健身的“不归路”。

    艾丽丽完全就是从零开始。内行人都清楚，玩儿健身的，要有钱有闲，艾丽丽显然不具备这个条件。但是艾丽丽选择了打工，到健身房打工。初入健身房的时候，艾丽丽只有扫地拖地的资格，顺便给学健美操、瑜伽的女会员们挂衣服、端茶递水。好在健身房每天包午饭和晚饭两餐，工资虽然不高，但住宿有宿舍，上班有工作服，都不用自己掏钱。那个时候的艾丽丽每天都会瞅准没有客人的机会自己模仿客人的动作练习。

    时间久了，正在发育期的艾丽丽在锻炼和油水十足的健身房饭菜的双向作用下，身体从原先的豆芽菜直接发展成牡丹花，用了仅仅四年的时间就完成了无数女人用尽一生去追求的、从丑小鸭到白天鹅的蜕变。相貌还是原来的相貌，中等水平，但身材已经足够让九成的女人汗颜。有了身材，相貌问题就不是问题了，因为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四年时间，艾丽丽从十五岁到十九岁，从扫地女变成女教练；那时赌黑拳的很多，老板见艾丽丽“练”出来了，考虑到女拳手在黑市的抢手程度，就开始教艾丽丽打拳，带艾丽丽参加各种地下拳赛。

    而三哥，也就是秦波，之所以会认识艾丽丽，也是在一场地下拳赛中因为艾丽丽作为唯一一个女拳手，而且赔率高得吓人才注意到她的。

    彼时的秦波刚刚从黑市拳中“上岸”，从打拳人变成了赌拳人，手底下也有自己的拳手，偶尔也开盘口当一两回庄家；而且还利用自己多年打黑拳的积蓄，把自家临河的老屋拆了，整起了他人生中第一座砂石码头，手头的余钱一边供养妹妹上学，一边放高利贷。然而那时候的高利贷还不兴抵押，秦波刚入这一行，又下不了这个狠手去收债，一些钱放出去就没拿回来。就在没了办法的秦波几乎下决心再“入行”当一次夕阳红拳手的时候，艾丽丽出现了。

    秦波看艾丽丽的第一眼就有一种感觉，这个女人就是为自己而生的，自己在这个拳场混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待这个女人的出现，她是能改变自己命运的福星。

    艾丽丽的第一个对手是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的战绩不好不坏，胜率保持在60%到70%之间，这样的选手对押盘口的人来说最刺激，因为这种胜率最容易激发人的赌性。艾丽丽是新人，因为是新人，所以被安排在第一场，因为没有第二个女拳手，所以主办方也都想着赶快把这个娘们儿淘汰之后快速进入正题。

    黑拳的拳台上只有输赢，没有公平可言，不是一个重量级、不同性别都能上。

    这种没有悬念的比赛，几乎所有人都押艾丽丽输；少数审慎的赌家觉得既然有人敢把一个女人推上拳台，当然就有这个本钱和信心，而且押这个女人赢的话，赔率会很高……买艾丽丽赢的虽然少，但也不至于没人。

    秦波看到艾丽丽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根据他多年打拳的经验，除非她的男对手今天拉肚子或者前一天当了七次郎变成软脚虾，否则艾丽丽绝无打赢的可能；这是真实世界，不是TMD拍电影。但秦波也看到了艾丽丽桀骜中充满胜利渴望的眼神，这种眼神让秦波立刻觉得信心十足，毫不犹豫地掏出了身边压箱底的三万五千块，这是码头上工人的工资，如果这笔钱都输了，他这个放高利贷的恐怕就要去借高利贷了。

    不过秦波的脑袋没有因此发热，他觉得艾丽丽不可能赢，但也没觉得艾丽丽一定会输，看了看赔率，秦波在“下盘子”的时候提出了买“平”。这是从来没有的，这是黑拳，不是拳击，两者最大的区别就是黑拳必须以一方倒下或者认输为比赛结束的信号，不可能有“平”这个概念。但秦波坚持要买“平”，而且是三万五全下。开盘口的老板跟秦波认识，相信秦波的赌品，听了秦波的要求之后，老板犹豫了一下就立刻带着几个会计下去计算赔率了。

    开盘口的计算赔率，为的是不论出现什么比赛结果都不会让自己亏钱；比如买赢的多，那么赔率就会调低；买赢的少，赔率就会调高以吸引人下注……计算之后的结果就是，七十倍的赔率。赔率公布之后满场哗然，太TM高了。如果秦波押准了，那就是两百多万的入账！很多人很动心，但没人跟着秦波出手，毕竟买“平”实在是太疯狂了，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相信这么一个体重不足45公斤的女人会和一个胜率60%以上，五年拳龄的男性拳手，在不计时间、不计场次、直到有人趴下或认输的比赛中打成“平手”。

    决不可能！

    在他们看来，这个女人要么是个高明的拳手，走刁钻的路子短时间内击倒对面的男人，要么就是被男人打趴下，打平，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秦波在正式下注之前郑重地交待了一句：不论输赢，这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下注，今夜过后，金盆洗手。

 第七十二章 业内人士的鱼塘

    艾丽丽如同初生的牛犊一般，带着桀骜和不屈上了拳台。这一场比赛甚至在多年以后都被人津津乐道。当初的那些观众们，如今要么已经是一方“诸侯”，要么也已经从“山上”下来，但回忆起那场拳的时候，每个人都会眉飞色舞。

    艾丽丽真的就这么上去了，面对一个体重是自己两倍开外，胜率超过60%的男性拳手，打了一场风云变色的黑拳。从晚上十点开拳，这场拳赛打到夜里十二点半才结束。最终的结果是，拳台上的这对男女全都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台下的观众们则是声嘶力竭地瘫坐在地上。整整两个半小时，艾丽丽如同大海中一块不起眼的礁石一般，承受了无数次的冲击，甚至还毫不犹豫地反击、反击、再反击。无数次被打倒，又无数次站起来，全身上下原本白皙的皮肤无一不是青紫。

    但是她硬是撑着一口气，把那个强大的对手的体力耗了个干净。把拳赛拖成了平局。

    秦波发了。拿到了那笔巨款，那时候的两百多万，论购买力，买电器之类的能顶现在两千万用，买房产能顶现在五千万用。一毛钱能买一斤大米的时代，两百万绝对是个任性的数字！

    拿到钱的秦波，一手拎着装钱的编织袋，大步走上拳台，低头对着躺在拳台上喘气的艾丽丽说道：“我赢了钱，也要赢了你！”说罢就弯下腰直接把全身脱力的艾丽丽扛到肩膀上，潇洒地离开。

    第一天，艾丽丽养伤；第二天，艾丽丽养伤；第三天，艾丽丽养伤；第四天，秦波用了六个小时的时间进入了艾丽丽的身体，把艾丽丽变成了自己的女人。

    这就是艾丽丽的故事。

    这个女人在最窘迫的时候喝过人家丢掉的半瓶水，吃过人家剩下的饼干蛋糕，因为“不学好”而被家人嫌弃过、抛弃过，但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梦想。艾丽丽拿出了战死拳台的勇气，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逆袭。但其中辛苦和代价艾丽丽也很清楚，如果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她宁可不要这身家，只愿在教室里认认真真读到毕业，考上一所好大学，嫁给一个平凡的老公，做一个整天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平凡女人。

    其实多数人活了一辈子都没想明白一个道理，你在羡慕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羡慕你；人在“得”的同时也在“失”，得失之间的喜和悲只有自己才知道。

    娘炮听到的就是这些，但这些足以改变他对这个女人的认识。车是进口车，内饰精致而且豪华，但冰箱里，却是很普通廉价饮料，驾驶座那边放着护手霜，也只是超市里常见的大众货。除了车本身，这里面没有一件高逼格的东西。这和艾丽丽身上的一身名牌、出入高级酒店会所、周身奢侈品的作风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虽然不解，但娘炮也没打算八卦下去，坐在车上玩儿了一会儿手机之后艾丽丽和女汉子的身影出现在了停车场。艾丽丽上了驾驶座，女汉子和娘炮一样坐进了后排。

    “还是车上舒服！”艾丽丽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感慨道，“从门口出来到车里不到40秒，我汗都出来了！这天气热得……”

    娘炮有些好奇：“这么热，还要去钓鱼？”

    女汉子接茬道：“到了那儿你就知道了，凉快着呢！平时都是三哥招待大佬们的地方，鱼都是市价，一般人进不去。”

    “市价？还卖钱的？”娘炮更奇怪了，“既然是招待……”

    “招待的又不是‘道上’混的大佬，是那些政府办公大楼里的大佬，”艾丽丽放下手刹起步，解释道，“现在都流行养鱼塘钓鱼，钓上来的鱼称重付钱，比市价要贵。三哥的这个地方引的江水和运河的活水，从来不喂食，这些鱼等于就是纯野生的，虽然不肥，但口感好；而且里面的服务设施也全，如果把这些成本都摊到鱼身上的话，一斤鱼怎么也得一百来块……”

    “这么贵？”娘炮很“震惊”。

    “算便宜了！”女汉子很无辜道，“三哥不是还有其他的‘会所’么？那些会所的公主都被轮着安排在白天到这里钓鱼，有工资拿的，她们都是拿空竿不拿饵的，鱼竿往水里一甩就躺在遮阳伞下面玩手机，至于什么‘鱼’主动来咬钩，这就是鱼自己的事了。”

    娘炮愣了一下，隐约明白了点什么事。

    女汉子继续道：“当然，这些都是不花钱的，三哥的这个鱼塘也都是赔本买卖，总共只发了不到百张卡，守门的只认卡不认人，进来之后也是钓鱼还有认识‘新朋友’而已，钓鱼结束出去的时候还是要付钱的，只不过市场上的鱼什么价，这里的鱼也什么价，而且还给开了发票的，税也照报……”

    娘炮这回明白了秦波这家“鱼塘”是做什么用的了。简单点说，这鱼塘里的鱼都是最好的原生态野生鱼，岸边儿上还有“美人鱼”，有钱有权的拿了秦波的“卡”就可以进来钓鱼消遣，付账还是照样要付账，但是是按照市价结算，一个人钓一天的鱼，顶多花个二三十块钱，还没跑到这儿的油费多。至于不同身份的客人在这里面谈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就不是“鱼塘”要负责的了。换句话说，秦波的这个鱼塘既是一种隐形的“意思意思”，同时也是给商政两界的大佬们提供了一个“交流”平台，亏的是钱，赚的是人脉。

    娘炮虽然没正面接触过这些“门道”，但是他毕竟有个当MBA导师的老爹，还有一个当副主任的亲妈，从小到大的濡染是免不了的，再加上石秀珠毫不藏私的“教导”，娘炮从“理论”到“实践”也就差了那最后一步而已。女汉子这么一介绍，娘炮也就明白了这个鱼塘的价值，虽然是冲着娱乐去的，但娘炮知道，今天这一趟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