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桂枝接着道：“老成是矿上的老职工了，四十岁的时候受了工伤，就让阿成顶了他的班，两口子就在这街口摆了个馄饨摊，早晚出摊，那时候往南去一点的地方是职高和卫校，晚上八点多九点不到的时候学生多，生意挺好，阿成晚上下班之后就常来帮忙……”

    倒是邱芸脸色有些不好了，看向艾丽丽道：“丽姐，我记得你介绍给我的房子里头有一套屋主好像就姓成吧……”

    林雪菲和帅小兵对视一眼，同时朝艾丽丽看了过去。

    艾丽丽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是啊，就是这个阿成的父母的。不过你别有心理负担，他们不是因为穷才卖的，是因为用不上了。三哥给他们安排养老的别墅，他们还住老矿家属楼干嘛啊？亲戚倒是有不少，可惜这些年从来没一个上门看他们的。如今老两口身子一天不比一天，那些个亲戚们来劲了，走得特勤快。老两口当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干脆就一咬牙把这房子卖了，拿钱到手做善事。这不，老两口隔三差五就买了不少东西到聋哑学校去……”

    “只要不是硬来的，我就放心了……”邱芸松了一口气。

    “小芸姑娘买了老成家的那套？”高桂枝颇意外地问道，“咱们要做邻居了？”

    邱芸尴尬地笑了笑：“听说老矿这边的家属楼都是自己烧的上等好砖，而且整得跟铁笼子似的，够结实，所以我就想着买过来……”

    艾丽丽插嘴道：“而且还是大手笔，一楼相邻两套都拿下了。靠近三百平米了呀！”

    邱芸倒是老实：“这个，我就想着将来我爸妈退休了，就让他们搬到我这里来住，省城的房子虽然老一点，但是空间挺大，我们一家四口住里面都不觉得挤，留给我弟弟结婚……”

    “这样也好……”高桂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林雪菲问帅小兵道：“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小芸当咱们的邻居，不是挺好的么？虽说隔着一栋楼，可也就是不到一百米的距离而已，串门挺方便。”

    “谁问你这个了！”林雪菲道，“三哥的那个事儿！”

    “这个啊……”帅小兵迟疑了。

    “不用考虑‘荣泽’，”秦波笑道，“我知道这么一搞对‘荣泽’来说很不厚道，不过我肯定会给‘荣泽’足够的补偿。不就是职业经理人么？我立刻就能调一大批过去……‘荣泽’明年估计要扩大产能，贷款肯定要扩大吧？资产不够抵押的，对吧？没关系，丽丽那边可以匀一点钱，我信得过你们‘荣泽’，无抵押无息贷款，够意思了吧？而且以后你们荣泽的货柜，只要走我老秦的水路，一毛钱不收你们的，单是物流这一块的成本，你们就比别的品牌占了大便宜了吧？代理商和经销商的赚头更大了，你们销售点铺的就快！我名下的广告公司，给你们‘荣泽’留最好的广告位，免费！秀珠，你觉得怎样？”

    石秀珠显然有些心动，但片刻之后摇了摇头道：“秦总的条件真的让我很动心。不过，如果我点了这个头，就等于为了‘荣泽’把小兵给卖了，卖了小兵就等于把菲菲和小芸打包卖了。不是我舍不得，秦总您开的价码太高太高了，这笔交易‘荣泽’赚大了，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点头。但是现在，小兵让我学会了很多工作之外的东西，比如情义……还是让小兵自己决定吧！”

    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聚集到了帅小兵身上。

    “其实这并不难决定，”秦月淡然道，“小兵他们三人离开‘荣泽’是早晚的事。不是因为‘荣泽’的待遇不够好，而是因为‘荣泽’的庙太小，已经装不下他们三个大佛了。这半年来，你们‘荣泽’各种规章制度的执行力和贯彻力、还有各种奇思妙想的宣传手段，已经证明了你们三个人的实力。特别是小兵和菲菲，大概你们喜欢健身的都这德性，一旦做什么事，那种执行力真的让人觉得害怕。再加上小芸的活动能力，你们三个人的组合实在是太棒了！‘荣泽’是什么地方？抛开你们三个人跟‘荣泽’之间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单就说一条，即便这个品牌你们做大了，‘荣泽’也分给你们股权了，那也起码是十年之后的事情。也就是说，十年之后你们才能动辄挥动十亿资金的支票在媒体上到处砸钱……”

    一番话，众人都默默点头。没错，“荣泽”是一家很了不起的民营企业，但“荣泽”的做得再好也只是个做服装的，一个服装公司，到一家时尚品牌公司，不仅仅是工艺、宣传到位就能做到的。说得难听点，国内的服装公司多如牛毛，一个地级市凑出个一百家都没问题，工艺和质量达到国际水准的肯定也不少，但始终做不成大品牌，偶尔几个所谓国内名牌，放到国际上连p都不是。

    要知道，像巴宝莉、香奈儿这些一流品牌，都是经过百年积淀的。百年老店，不是国内那些数以万计的刚刚成立还不到一百个月的加工厂能轻松击倒的。想要达到那些二三流品牌，也得有四五十年的功夫才行。

    也就是说，不论三个人如何去努力，他们顶多就是作为“荣泽”开山的基石，终其一生都不会看到“荣泽”走上巅峰。而他们现在已经是“基石”了，留下或者离开，都没有什么特殊意义。至于钞票……大家都没有考虑，秦波作为挖角的人，开出来的条件肯定不会比“荣泽”差了，何况秦波与帅小兵之间渊源还挺深。

    “小兵，我希望你们三个能给月牙儿当副手，”秦波道，“年薪完全可以商量，让月牙儿自己做主。我也知道小兵一直想有一家自己的健身房，这个没问题！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总不见的你当了健身房老板之后，就整天蹲在健身房吧？你看丽丽，每天除了锻炼就只能坐在吧台那儿上网打牌了，闲得发慌了才会出去讨债。你们还这么年轻，不必用这种方式消磨青春吧？”

    “三哥，月牙儿什么时候要做大事业了？还要你出面给她请副手？”艾丽丽奇怪地问道。

    “你的健身会所和你手头的高利贷生意，小波那边的娱乐会所，再加上分散在全市各地养活道上兄弟们的大小产业，全都交给月牙儿，”秦波淡淡地回答道，“春节之后，月牙儿就是道上的大姐大，咱们这座城市的地下女/王。”

 第三百一十一章 “二姐夫”

    酒宴上顿时就是一片寂静，大家都直愣愣地看着秦月。

    “对啊，是我啊，不过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啊……”秦月被看得有些不自然了。

    “可是……”艾丽丽不可置信道，“月牙儿不是最讨厌你做这些的么？”

    “那是以前，”秦波简短地回答道，“那是她没见过世面，不人心险恶的时候做出的决定。现在，世道变了，她经历的也多了，也这些行当我们不做，自然有人来做，与其躲得那么远，还不如亲自动手重新制定规则。”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秦月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

    “疯了……”叶蓁蓁痴痴道。

    “没傻啊！”秦月道，“是这个单干的经常被人欺负，从明年开始，你报我的名字就行。”

    “哟，这还没上位呢，都有了老大气派了！”叶蓁蓁毫不犹豫地翻了个白眼，“我直接报三哥名字也比报你名字响啊！”

    秦波立刻点头道没！谁敢欺负蓁蓁，我跟他没完！”

    “那……”石秀珠迟疑了一下，问道，“丽丽办？”

    艾丽丽也点了点头我和小波办？我倒是所谓，这些年我私房钱不少了，而且洗得也干净，小波恐怕就难洗干净了……”

    帅小兵听林雪菲说起过这位“小波”。小波是秦波的另一个，跟秦波跟得最早，比“三嫂”还早，秦波初中同学，家里和秦波一样，河工出身，两家就隔着运河。当初秦波因贫困辍学之后，小波也辍学了。辍学的理由是，家里觉得女娃读书也没用，不如早点嫁人，给一家人换些口粮。小波对上学没有特别的渴望，既不是学不进去的学渣，也不是哭着喊着不想离开学校的求学种子。但她非常排斥家里的做法，不想这一辈子就这么交待给一个三十多岁死了的鳏夫，也不想刚刚十五岁就去当一个八岁孩子的继母，她想找个看得上的男人

    所以她跑了。离家出走。出走之后就碰到了在码头上谋生的秦波。

    那个时候政策刚刚放开，秦波和的父亲一起干起了河工的本行，父子俩弄了一条水泥船装了台柴油机就开始在运河上摆渡拉货，赚了钱之后，别人家忙着盖新屋娶，秦家父子想了又想，反正妹子秦月还小，一家人继续住那泥坯茅草房还能混一段，所以把所有钱都拿出来，添了两条铁皮船。

    碰上秦波的时候，小波家可归，甚至操起了皮肉生意：五毛钱摸上面，一块钱摸下面。秦波认得她，所以把她给“捡”回船上。两个人在船上跑了几回货之后，小波就成了秦波的。因为两人名字都带个“波”，秦波的们称秦波为“大波”，称呼她为“小波”。大家常取笑大不大，小不小。”是说秦波虽然是“大波”，可是没有那么大胸；小波虽然叫小波，可胸却被秦波揉得奇大比，晃晃肩膀都能用胸抽人的耳光。也正是因为如此，秦波从此对“波哥”这个称呼很反感，改称“三皮哥”，俗称“三哥”。

    小波手里替秦波打理的是一家娱乐会所，再有洗浴中心，做的是哪一行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如今突然说要把这些产业都交给秦月，那么小波和艾丽丽安置？

    秦波只是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喝了一杯酒道这些年你们几个跟着我，连个名份都没有，是我亏欠你们的。”说到这里就停下了，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秦波等着下文。

    “丽丽想要个孩子，小波也想，清清也想，”秦波道，“但是这些年我一直都不肯，怕的是将来阋墙。钱这是挺好，可它坏起来的时候，能让自家人六亲不认。”

    大家都沉默了。

    “但是这些年我想通了。我秦波别的本事不强，唯独这看的眼光够准！”秦波道，“你们都很有本事，这些年拿我的产业历练了之后，早就能够独当一面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拿的产业把你们圈住呢？你们三个手里的私房钱都很多，我再给你们一些，去看看有没有好的项目可以做，在本地这一亩三分地上，有我秦波在，没有人敢动你们，等你们的产业都成了气候，咱们一家人拧成一团往外冲。”

    艾丽丽眼睛一亮，但随后黯然道钱多又怎样？其实小芸说得没啊，对我们来说，钱多到一定程度就只是一个数字符号而已，够花就行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但是你们可以留给的孩子！”秦波笑了，“你们都三十开外，清清都要四十了，再不生一个，将来再想生，代价就大了。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也应该给你们一个家……年后把你们手头的资产清点一下，我先让人在欧洲买几套别墅，然后帮你们去申请欧洲的绿卡，你们可以到欧洲把孩子生下来，环境好一些，对孩子也好一些。”

    “真哒？”艾丽丽惊喜地叫了一声。

    “真的！”秦波含笑点头。

    艾丽丽立刻一拍桌子我戒酒了！谁再让我喝，我就跟谁急！”

    “得了吧！都已经二两下肚了，还装装？”叶蓁蓁眯着醉眼不屑道，“过了今天再说！除了戒酒，还得戒烟哪……还得多装装淑女，万一生个不男不女的，你倒霉了……”

    “如果你们吃得起这个苦，怀上之后躺在上不乱动……”秦波道，“我认识一个，可以帮我们到国外预约专家做试管，龙凤胎都没问题！这就是我要把这些产业都交给月牙儿负责的原因。不过清清这地方是个例外，等你们交接完毕了，咱们就先在这儿常住。”

    艾丽丽已经彻底兴奋起来了，抄起酒杯就嚷嚷着要和秦波喝“大交杯”；而穆清则是眼圈略带红色，对秦波道谢谢三哥。”

    “好了，家事都说清楚了，小兵你打算？”秦波反问帅小兵道，“这些零碎产业每一样规模都不大，比起秀珠负责的造船厂不要小了多少，可这么多地方零零散散的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就是因为又散又杂，所以事情就多，月牙儿怕是会忙不。你跟月牙儿挺熟，关系也不，帮帮忙吧……”

    听口气是秦波在请帅小兵帮忙，实则大家都，这是秦波对高桂枝和帅小兵母子的一种回报方式。秦月本身能力就不，给秦月当副手，只要不算太差，历练个一两年就能独当一面了，大多数天资不糟糕的人都可以胜任，但秦波就是只要帅小兵，这里就有了大量的人情因素在内了。

    “行！”帅小兵果断干脆地答应了。随后问秦月道月姐，时候？”

    秦月想了想，又看了看石秀珠，然后才对帅小兵道这个可以不急，虽然我哥说了是春节之后，不过这么多的产业移交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何况‘荣泽’那边刚刚起步，我想把你们带走，也不能不仗义……这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