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装修之后好久都还有甲醛残余呢，别说孕妇了，就算是个正常人也受不了啊！”马上就有人领悟到了。

    “对对对，”随后也有人接茬，“听说是要的白血病的！”

    “哎呀呀，真的啊……”

    大家找到了新的话题，三三两两地讨论了起来。帅小兵很快就被人遗忘，瞅准这么个机会如同逃命一般溜出了包围圈。回到宿舍，帅小兵还有那么点惊魂未定的样子。但帅小兵进门之后就发现，两个女人居然坐在那儿笑了。

    “这个很好笑么？”帅小兵有些尴尬地说道，“我这会儿说是要装修，以后怎么办？”

    “以后？以后我们就辞职不干了呗！”林雪菲倒是很干脆地回答道，“别忘了我们现在有自己的目标，将来我们要去做自己的事业。之所以留在这里，一是表达对秀珠姐知遇之恩的感谢，不能让别人说我们是白眼狼；二是需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做好一件成功的案例，这样，在未来能给投资我们健身行业的那些股东们足够的信心。”

 第二百八十五章 再也不回省城

    的确，当初两个人定下人生目标的时候，有一项重要举措就是一定要在“荣泽”做出一番成绩来，然后再走人。这不仅仅是为了石秀珠，更是为了他们自己。在外人看来，功成名就那一天急流勇退，这是明智；二话不说卷铺盖走人，那叫断尾求生。一时半刻之间对两人的影响不大，但等两人健身房开始起步，需要吸纳社会资金的时候，这么一段经历没准就成为两人的“污点”。

    做得好，将来就是亮点；做得不好，将来就是污点。

    两个人也是没有选择了。

    “其实吧……同居也挺不错的啊……”邱芸默默地念叨了一句，看到帅小兵和林雪菲同时看了过来，连忙解释道，“我就说说而已，咱们这儿是开/发区，距离公司最近小区也在两公里外，真要出去住一块儿了，每天上班就耽误时间。还不如住宿舍，上班下班走两步就到呢！”

    林雪菲不置可否，略沉吟了一下道：“你这想法也不是不可行。不论怎样，公司这四十来平米的宿舍留给你坐月子、带孩子，本身就很寒碜了。如果你父母再来住一段时间就更挤……要我说吧，小芸，你干脆还是回省城去吧，省城的经济虽然比不上咱们这儿，可医疗条件什么的都不错……”

    邱芸脸一黑：“要回去我早回去了！我……这不是舍不得你们么？回了省城，我连一个朋友都没有，而且现在的省城和以前都不一样了，省城的人也渐渐变了。咱们念书那会儿，整个小区好几百户人家，几乎人人都认识，晚饭之后出来散步啊什么的，见面都能叫出名字，都能好好打招呼，现在呢？见了面，认识的都装不认识。上次我回家给我爸过生日，在这边习惯了，回去之后口音一时半会没改回去，到了公交车上这口音一露，一车子鄙视的眼神啊！”

    “这个……”帅小兵沉吟了一下道，“行政中心嘛，都有点优越感，难免的。”

    “可气的就在这儿了！”邱芸道，“也不知道他们这优越感哪来的！说环境，环境不行，说经济，经济不行！说人文素养吧……咱们这儿地铁公交车上，大部分人都捧着书在看，到了省城，全都捧着手机玩游戏刷朋友圈！很真心的，我喜欢上这里了，有江有河有湖有山有海，经济发展得好，没什么重污染企业……省城有什么？我看到的那些一家五六口窝在四五十平方的小房子里的都是省城本地的，买豪宅住别墅的半数是外地的，他们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人？那地方不回去也罢！我还在盘算着在这里买套房子，将来我爸妈退休之后到这里来养老哪！再说了，我爸妈都是高级职称，八十年代考取的重点一本！教龄也在那儿摆着，只要省城那边学校肯放档案，调动到这里来教书，全市的学校抢着要呢！”

    帅小兵纠结了一阵，心里轻叹了一下。其实他心里对这些年来省城的那些变化也是很清楚的。省城，骨子里是高傲的。能够成为省城的城市，别的不敢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在本省中，这座城市的历史应当是非常悠久的，而且从历史沿革来说，至少都曾是州郡治所。

    同时，能成为省城的，至少在建国时期，这座城市的基础设施是最完善的。然而时代在变，谁都没想到几十年后，这么一个滨江靠海到处是水的城市因为其水陆运的便利，飞速地发展了起来。这个地级市借着政策一跃而起，摇身一变阔绰了起来。而省城放不下“带头大哥”的架子，矛盾因此而起。

    有那么点大家互相瞧不起的意思。

    对于帅小兵和邱芸这类已经适应了的人而言，他们本身就已经不再喜欢省城那种古板的氛围，更喜欢新兴城市的朝气。

    “小芸这主意好！”林雪菲立刻道，“反正你也不差钱，在这儿买套房子也不错了。咱们这儿的房子比省城要便宜，环境比省城要好得多。”

    这也是大实话。省城太老了，本身就已经那么大面积，随着时代的发展，继续扩张的空间已经需要精打细算了，所以到省城办点事，八成的时间是耗在路上。没办法，这条路不能拆，那栋楼不能动，城市的核心区域只能凑合过日子，到处都是“紧凑型”；城区老式住房一水儿的八十平米上下，新式住房也才一百一十平米，价格还死贵死贵，好几万，直到郊区才能有宽敞一点的户型，但这个上班也要跑个十万八千里的破地方，价格依旧死贵。

    这里则不同，原先的老/城/区很小，留给历届政府的扩张空间比较大。本地的经济不错，人均收入高于省城，因为人口老龄化的问题比较严重，房价又低于省城，所以这里的人买房子，一百五十平米以下的基本不考虑。而且因为人口比省城少，每个商品房小区在绿化设计上完全不占业主的便宜，也不玩文字游戏，二十层的楼间距敢超过百米，小区绿化面积能有80%以上，出了门通通都是六车道或者八车道，这些优势是省城没法比的。

    “买房……”邱芸稍稍沉默了几秒之后，就坚定地点点头，“买！”

    帅小兵却迟疑道：“邱叔叔和邹阿姨他们……”

    “我爸和我妈啊……”邱芸略一皱眉，但随后就释然道，“肯定没意见！我弟弟读高一，成绩中上，我爸我妈在学校什么身份啊？到了高二下半段找几个同事帮提点一下，直接考省城的大学一点问题都没有，等大学毕业应该也是七年后的事了。到那个时候，我弟弟要结婚，我爸妈省城那套房子肯定留给我弟弟做婚房，他们老两口就住我这儿来呗！我这儿环境好，不闹腾，适合养老，将来还不会跟儿子儿媳互相添堵，多好！”

    “也罢，随便你了……”帅小兵见邱芸已经考虑得挺成熟，点头表示赞同。

    邱芸想了想之后又提议道：“小兵，听说你们家那房子是二十几年前老矿上的盖的房子，都这么久了，要不你也吧把房子脱手，咱们买一块儿吧！我就算你们家的‘隔壁老王’了！”

    “不行不行！”林雪菲连忙摇头拒绝道，“别看我们那儿的房子老，但是肯定不能出手。”

    “为什么啊？”帅小兵和邱芸都好奇地问道。

    “因为那房子是当年矿上自己盖了自己住的，结实的程度你们想象不到，”林雪菲道，“建房子的时候我妈也参加了，当时矿上效益不错，就向当时的市政府要了一块地，给矿上的职工建福利房。那时候领导也好，职工也好，都是住在这一片小区里的，所以大家都特别上心，恨不得分分秒秒都盯着，有些老工人不用下矿，就整天在这边工地上看，每一块砖都要验过去。后来怎么看都不满意，所以矿上就商议着筛选了一部分矿石和一部分矿渣，自己配比，试了大约十来次之后确定了一种新砖，这砖后来有专利，但因为成本太高，没人乐意用。”

    “这么说这房子很结实？”邱芸问道。

    “何止是结实！这批砖后来送给人武部一批，他们在靶场上用了，不夹钢筋都能抗住高射机枪的！”林雪菲道，“我妈说，在打砖坯的时候矿上的领导就专门设计过了，在砖坯上预留了可以穿钢筋的孔……所以2000年后的商品房讲究框架浇筑的，我们那的房子，等于整栋都是浇筑的，想要定向爆破？最后的结果就是外表的砖泥结构崩坏了，整栋楼变成一只铁笼子！到现在有些个退休的老领导还说呢，这楼房别说70年产权，再来个70年都不会倒！就算碰上大地震，可能会坏，但肯定不会塌！你说这房子你卖不卖？”

    “其实……”帅小兵想了想之后道，“抛开房子的质量不提，那房子我也觉得挺好的，环境不错，小区的人也和气，而且出了小区之后……热闹却不嘈杂。真是个好地方！”

    “那就随便你们喽！”邱芸道，“反正就这么决定了，我在这儿买房！将来你们两个人结婚，多半也是菲菲嫁到这里来，咱们还能一起作伴的嘛！既然已经请了假，下午我就去看房！”

    帅小兵知道邱芸是个所做就做的性子，只要下定了决心，哪怕真的一头碰到墙上，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碰下去，要么把墙碰倒，要么把自己碰死。“要不……我陪你一块儿去吧！”帅小兵权衡了一下道，“你一个孕妇，挺不方便的。”

    “别介！我还没那么娇气！”邱芸直接道，“医生说了，我平时锻炼太少了，如果怀孕期间再不稍稍运动的话，将来生孩子的时候会很辛苦。我自己出去走走就行，现在我是孕妇了，公交车都得有我的专座，别担心。”

    帅小兵来了一句：“你这么瘦，冬天的衣服这么多，谁看得出来你怀孕了？”

    “实在不行就打车喽！”邱芸轻松道，“对了，我还得买车，将来有了孩子，没车挺不方便的。”

 第二百八十六章 冬至

    （明天肉戏）

    到了下午的时候，邱芸果然一个人出去了，买房，还要买车；用帅小兵的话来说，这家伙还真是敢想就敢做，在普通人眼里，买房买车算是关系到整个家庭的大事了，邱芸居然说去就去了。不过邱芸也有这么做的底气，毕竟买房加买车，也才花了她总资产的十分之一不到，而如今邱芸这些钱每年的回报率也差不多一套公寓式的房子了。而帅小兵和林雪菲的原则就是，只要邱芸不出去闯祸，就随便她怎么折腾。

    每年的12月22日是冬至日，这一不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于华夏人而言，这一天是要“烧金”祭祖的。林雪菲的父母在省城多年，像冬至日这种非正常假日，是不会搞什么花样出来的。但帅小兵家里则不然。

    高桂枝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女人，若是活在几百年前，那绝对是妇女典范。高桂枝没什么文化，她生于农村长于农村。几十年前因为天灾人/祸而全国遍地饿殍的时候，高桂枝家里人都快死绝了，但当时县上没有粮食拨下来，县上的领导也不准人逃荒。高桂枝的父亲没跟着乡亲们去刨死人墓吃死人肉活命，家里眼看着要绝户了，于是狠了心，偷偷把一对最小的儿女送了出去。

    三更半夜走了几十里山路才摸到了火车站，然后偷偷地让高桂枝抱着弟弟爬上了一列停下来加水的货运车皮，然后嚎啕着看着火车吞吐着浓浓的黑烟与蒸汽，驶向未知的远方。高桂枝抱着弟弟就这么在拉煤的车皮上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火车跑了多远，随着一声到站的汽笛，高桂枝从此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一年，高桂枝还在念小学。

    这是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城市的城市，她只知道这个火车站比起山间那个小站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站里到处都是铁轨。身无分文，又没有吃的，高桂枝抱着弟弟在车站乞讨，但很快就被车站派出所穿着制服的民警给逮住了。

    在那个年代，乞讨是给国家摸黑。高桂枝回想起老家那一个个饿到浮肿的乡亲，流着泪给民警们磕头，口口声声说忘记老家在哪儿了，抵死也不愿回原籍。那年月，全国的情况到底怎样，车站的民警们最清楚，他们也不忍心看着小姑娘和一个还在吮手指的孩子回去饿死。于是大伙儿就坐到一块儿想办法。

    最后还真琢磨出个办法来了。一个民警有个亲戚，曾经在棒子半岛上打过美帝，但是负了伤，身体恢复之后，夫妻生活倒是没问题，奈何精/子没戏了，一直就没个孩子。如今抱养孩子也是合情合理，不过人家只要一个。高桂枝想来想去，知道人家看中的是自己怀里的弟弟，只不过没好意思明说。最终，高桂枝留下了弟弟，给恩人磕了头之后，自己背着恩人给的四个馒头，又偷偷爬上了火车。

    最终，高桂枝翻下车皮的时候，面对的是一座巨大的矿山，在这里，高桂枝被整个矿上集体收养，留在了食堂帮忙做些杂活。后来，长大后的高桂枝跟矿上一个生产队长结婚，再后来，生下了帅小兵。然后就是丈夫牺牲，公婆相继去世，自己含辛茹苦把帅小兵带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