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做的只是仓库保管员，如果不是石总栽培我，我现在还在仓库门口发呆呢！小芸她学问太好了，平时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她们谈什么德里达、海德格尔、艾布拉姆斯，我是一个都不认识，听都没听说过……”

    邱父的表情僵了一下，旋即道：“有时候懂得太多也是个负担。现在想想，如果当初小芸成绩不好没有考上大学，大概现在也就老老实实在家，然后我们两口子给她介绍个对象嫁了……也就没这些事儿了……人哪，总想着让自己不平凡，可惜啊，人世上走了一遭之后才知道，不论你有多不平凡，到最后还是尘归尘、土归土，****一辈子心，劳了一辈子神，变成老头老太之后，才知道自己也就是凡人一个。不会因为你位高权重钱多房子大，老天爷就不收你。暑假里我们学校一个老领导过世了，他的儿女都有钱，可有钱又怎么样？他在病床上插着管子躺了四年，不能吞咽，只能每天从喉咙里塞管子打流质食物，大小便失禁，全靠人每天替他擦洗，就这么过了四年，靠钞票撑了四年，活得一点尊严都没有。他不能说话，可我们都知道他心里苦啊，真的是被钱给弄死的，临死还受这四年的活罪……”

    帅小兵默然。

    邱父接着道：“有些事……小芸的妈挺看重，我么，不在乎……不过可惜了，可惜了……现在说这些都迟了！”

    帅小兵知道邱父有撮合他跟邱芸的意思，但邱父脸皮薄，没好意思直接说出让帅小兵跟现女友分手然后跟自己女儿在一起的话，只是旁敲侧击地问问。很显然，邱父是看到了刚刚自己跟邱芸之间亲密的动作之后才这么想的。帅小兵很想解释，但又没法解释，只得扯开话题道：“其实小芸这么优秀，不论她生不生小孩，将来都会有很多优秀的男人去追求她的。”

    邱父轻叹了一声：“没有共过患难，又怎么能长久？小伙子，小芸是我女儿，她的脾气不随我，也不随她/妈，她随她外婆！牛脾气，倔得厉害，只要认准了的事，哪怕碰得头破血流也要死撑到底。当初为了我和小芸妈的婚事，我这位岳母没少闹，弄到现在逢年过节我们过去探望老人家的时候，她总是找借口不见面……”

    “这个……老人家早晚会回心转意的吧……”帅小兵讪笑道，“老人家重男轻女，不奇怪。”邱芸家里这一笔烂账，帅小兵是知道的，以前和邱芸还是闺蜜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地听邱芸抱怨过自己的外婆不近人情，不但不近人情，而且还好像非常讨厌邱芸，每次见到总是不冷不热地嘲讽，语气里都是夹枪带棒。邱芸背地里不止一次骂“重男轻女的老太婆”，这么多年下来，一点改变都没有。

    邱父倒是挺意外：“你还知道‘重男轻女’，是小芸跟你说的吧？”随即邱父又苦笑道：“如果真的是重男轻女，那倒好了！我那位岳母对我们家那‘二小’也不待见……算了算了，这里头头绪太多，没法说……反正哪，小芸这孩子，既然决定要把孩子生下来，咱们如果硬逼着她打掉，她绝对跟咱们玩命；她决定一个人把孩子养大，她就真做得出……”

    帅小兵再次默然，没错，以他对邱芸的了解，邱芸真做得出。

    “所以啊，小伙子，我女儿就只能拜托你了，”邱父又点燃了一支烟，“我看得出来你们之间的关系不错，你也不像是那种占我女儿便宜的人……刚刚我也看出来了，小芸把你当倚靠了，对你很信任。如果以后小芸有什么困难，还希望你能多帮帮忙……如果你女朋友不介意的话，能抽点时间陪陪小芸，行不行？”

    “行！”帅小兵干脆地点头道，“我一定会做到。”抬头看看邱芸那边，邱母正拉着邱芸和林雪菲低低地不停说着，好像打算一下子把所有的话都要说尽似的。今天邱父邱母除了一开场的发飙算是比较正常之外，后面的所有行为都透着古怪，帅小兵整个人愣在一边努力地想要破解这个谜题，却怎么也想不通。

    他和邱芸很熟，二十多年的闺蜜经历，仔细回忆一下，真的没有关于邱家其他家庭成员的什么信息。对面聊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石俊涛和维卡站在了门口，石俊涛小心翼翼地向里看了看，发现里面气氛和谐，才堆起笑容进来，把手里的几个大袋子放到茶几上道：“两位长辈来探望小芸，我们这边也什么拿得出手的，这些土特产就……”

    “太客气了！太客气了！”邱父连忙站起来道，“应该是我们家小芸给你们添麻烦了……”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石俊涛道，“小芸如今是咱们公司最最重要的人物，她在这儿，我们就没麻烦，她走了，我们麻烦才大了！”

    帅小兵大致看了一下，袋子里装的东西不少，以前逢年过节他和邱芸回省城的时候也会给家里带上一些。不过还好，这些东西加起来也不算贵，贵了的话，老邱肯定是不会要的。

    邱芸的父亲比较迂，迂到什么地步呢？他是个高中老师，还是个班主任，就算学校明令禁止，但也还是照样收礼，但有一条，现金购物卡之类的不要，农村学生带点自家地里长的东西就行，不拘是花生芋头或者干脆就是大米小麦；城里的学生割点咸肉即可。用老邱的话说，这叫束脩，算是古礼，在红包遍地的时代，这也是让学生心安理得的一种方式。有些家长是“不送礼不舒服星”人，一送礼就有个攀比，结果红包越来越大；他这种让大家都送几十块钱东西的方式，目的就是让所有家长都安心，别再整红包了，受不起。

    一开始的时候学校领导知道这事儿，还挺有想法，觉得这跟公开索要礼金没什么区别，但后来也就不再问了，特别是当学校领导看到有些家长把从土里刨出来的花生送到老师面前的时候，领导们也没有勇气去拒绝。

    送一千两千的家长们，那是在送钱，送花生、芋头、稻米的家长们，那是在送心意。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不能选择的命运

    然后就得留一点私人空间给老邱一家了。帅小兵几个人知趣地退出了办公室，一行人到会客室休息。

    “我就奇了怪了，本来不是要来一场大的么？怎么这会儿就风平浪静了？”听了帅小兵复述整个事件之后，石俊涛觉得匪夷所思，连连道，“不说别的，小芸的父母这转变也太爽快了吧？换作我……如果是我女儿未婚先孕……打断她的腿倒不至于，但孩子我是绝对不会留的！维卡，你说是不是？”

    维卡听了之后却摇摇头：“未婚先孕本来就不对。”

    “额……我忘了，你是天/主/教/徒……”石俊涛苦恼地摇了摇头。

    “啊？”帅小兵诧异了，指着石俊涛和维卡道，“那你们还……”

    “同房不同床，难道不可以么？”石俊涛撇撇嘴道，“原本在欧洲的时候，维卡就没和我同居，回国之后是你们一厢情愿地以为我们同居了，好不好？”

    “那你干嘛不早说啊！”林雪菲道，“我给你们再安排一下！”

    “别！等维卡的父母来了，把事情敲定了再说吧！”石俊涛正色道，“如果让别人知道我和维卡没那个什么，指不定整出什么妖蛾子来呢！”

    “如果情况像刚才所说……”维卡沉吟了一下道，“或许原因在父辈的身上。小芸的父辈因为种种原因……或者他们自己的实际情况，导致他们对小芸现在这种处境的同情；也有可能，小芸的父母更接近我们……你们称呼为‘老外’的思维。”

    石俊涛在国外的时间比较长，维卡一说，石俊涛就明白什么意思了。但林雪菲和帅小兵却没听明白。看到两人不解的表情，石俊涛道：“这么说吧，因为宗教传统的缘故，欧洲很多地方视堕胎为杀人，有时候医生甚至会拒绝给成形的胎儿做堕胎手术。另外，因为发达国家福利比较好，大家都不用担心自己的养老，也不用担心抚养孩子的费用，相反，收养孤儿有时候还会得到政府在其他方面的政策补偿，小芸这种单亲妈妈也会得到很好的保障，所以……‘老外’的思维里，是不是亲生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孩子养大的那个人。”

    “那不可能！”帅小兵道，“小芸说过，她的父母没出过国门，怎么可能懂得这么多？”

    “行了，我们在这里猜来猜去也没用，反正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至于过程是什么样的，跟我们没关系，”帅小兵道，“这些都是长辈们自己的事，他们愿意告诉我们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们，他们不想说，我们最好也没瞎打听，万一弄个恼羞成怒把小芸强行带走，咱们找谁去？”

    石俊涛嘿嘿笑了两声：“好！顶！赞！不过小芸现在这状态还好说，等她肚子大起来的时候，我们总得有个说辞吧？上次会议上小芸那是当着全公司的面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了，你说怎么办吧……”

    “‘喜当爹’啊……”林雪菲撇撇嘴，有些不满意道。

    “怎么说也是你闺蜜，你就别掺和了好不好？难道你愿意小芸被人戳脊梁骨啊？”石俊涛道，“这事儿的真相就咱们几个人知道算了，如果传开了，没准会闹出什么乱子来。看热闹的不怕事儿大！”

    “那……就对外说是我的……”帅小兵想了想，回答道。

    “行啊！真爷们儿！”石俊涛赞赏地拍了拍帅小兵的肩膀，“换作我，我肯定不接受……让我帮忙把孩子养大倒是可以商量，黑锅扣我脑门儿上，我可不干。”

    维卡在旁边也道：“对的。我很赞赏你的勇气。”

    “好吧，好吧！我这是虱子多了不痒，”帅小兵道，“你看，我是想追菲菲的，现在菲菲是知情人，所以就算我承认那孩子是我的，她也不会信，帮小芸就是帮菲菲……”

    “这就更离谱了好不好？”石俊涛道，“你也知道你在追菲菲啊！你承认了孩子是你的，你还要照顾小芸，就这样你还打算追菲菲？”说罢，石俊涛转向林雪菲道：“菲菲，你就不吃醋什么的？”

    林雪菲反问道：“吃醋，我吃哪门子醋？”

    “嘿……这什么世道啊！你听清楚啊，”石俊涛有些着急了，“小兵在追你，你知道？”

    林雪菲看了石俊涛一眼，再看了帅小兵一眼，二话不说，一抬手臂把帅小兵一拽，然后在帅小兵腮帮上亲了一下。回答道：“他已经追到了。”

    “我勒个去……”石俊涛觉得自己快疯了，“那你现在是他女朋友了是吧？好，你男朋友现在被另外一个女人，也就是你的闺蜜‘喜当爹’，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说什么？”林雪菲茫然道，“不准小兵照顾么？拿就把二十年的闺蜜扔掉？要不就是把男朋友扔掉？明显都不能的嘛！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怕他们俩弄到最后把我跟踢开了，对吧？绝无可能！让小兵把我踢开，比让你姐离开石家还难，明白么？”

    石俊涛傻了眼，他没想到林雪菲会这么回答。帅小兵则是一脸的淡定，因为他早知道林雪菲一定会这么回答。

    维卡也觉得很好奇，问林雪菲道：“难道说，你不介意你的男朋友和另外一个女人很亲密地在一起？”

    林雪菲答道：“这得看另一个女人是谁了。”

    维卡也无语。

    石俊涛转而问帅小兵道：“那好吧，小兵，你考虑过你家人的感受么？”

    “我家人？”帅小兵愣了一下，随即释然道，“我是十二分的把握说服我妈！”

    “牛逼！”石俊涛露出了敬佩的眼神，“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像你这种文可安邦，武能定国的人才真的不多了！”

    “得了吧！先别套近乎了！”帅小兵换了个口气道，“小芸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考验。生孩子的周期比打胎的周期长多了，连同产假怎么也得一年吧？这一年里头当然是要来上班，可肯定没法满世界跑了，如果身体有什么不适反应，我们也得让她休息。整个儿就是一不稳定因素，咱们得拿出个对策来吧？”

    林雪菲点点头，补充道：“这件事咱们就先议一议，对事不对人。我们公司的情况比较好，招收的都是熟练工，计件工资也给得比其他代工厂要高，所以一线车间平均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上，基本都是十五年工龄以上的熟练工。她们出现产假的概率比较低，病假……会有，不过她们比我们更珍惜时间，不到躺下做不动了，绝对不会离开一线……”

    “太不人道了！”维卡摇头叹息道，“她们可以争取休息的权利的。”

    林雪菲道：“公司也给了她们休息的权利。因为是计件工资，她们每完成一件的工作量，就会有一件的工钱，财务部门每天都会统计每个人赚到多少钱并且张贴出来。看在钞票的份儿上，她们当众的大多数都是主动跑过来加班的。你在欧洲做改装汽车，如果一单生意能让你有足够的利润，你也会放弃休息的吧？”

    维卡无奈地点点头，但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