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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谋生手册_分节阅读_第146节
小说作者:府天   内容大小:6.91 MB   书页:明朝谋生手册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6-10-21 08:57:28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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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而且抗倭将领都培养起来了,狡兔死,走狗……”
  他这话还没说完,猛地就只见小北扑上前来,直接拿手掌把他的嘴堵得严严实实。又好气又好笑的他使劲扳开她的手,刚想说又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犯忌讳的话,何必这么紧张,可他很快就发现,小北根本不是为了阻止他这大逆不道的话,而是货真价实满脸紧张。他一下子意识到小丫头耳聪目明,恐怕听见了什么,立刻屏气息声,竖起了耳朵。果然,他也很快察觉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虽说没人挑明西园这地方是禁地,不能随便乱闯,可汪孚林很不愿意被人这么撞见,而且看小北的样子,显然也和他有相同的念头。于是,他回过头来看了看背后那座正堂,当即戳了戳这个堵自己嘴的小丫头,用手朝那并没有落锁的正堂指了一指。小北最初还有些犹豫,可听到那动静似乎越来越近,她只能把心一横,移开手后一骨碌爬起身就往上跑去。当伸手去推门的时候,她满以为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谁曾想两扇门竟是无声无息地开启了。
  汪孚林紧随其后进入正堂,等到门重新一关,他就感觉到仿佛一下子从白天进入了黑夜。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通气不畅的尘味,放眼看去,什么都只能影影绰绰看到个轮廓,四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身旁隐约传来的粗重呼吸声。知道身边的小北恐怕比自己还要紧张,他本来还想安慰几句,可最终没有贸贸然开口说话。因为隔着门缝,他已经看到几个人出现在偌大的前院中。这时候,他不禁有些后悔牵进来的那匹马。
  早知道宁可冒着其跑了的危险,随便找个地方先拴一下的,这样别人兴许不至于察觉到有人来。
  “咦,这里也没人吗?看到后院那匹马,我还以为能遇到来祭祀胡部堂的同道中人。”
  “这西园这么大,也许是错过了。但错过也好,既然是同道中人,未必要打照面。否则彼此遇到,有些话也不好说。”
  “想当初何东序那老东西想要把此地发卖,到时候得来的钱算成是他的功劳,却不想徽州上下缙绅齐齐反对,就连浙直的其他富商大户也一个不来,这座西园才能够保留下来。又是好几家人一块出资雇人修缮,方才能够存留至今。”
  “下次我们再去绩溪胡家祖宅吧。都好几年了,难不成朝中就没有一个人肯说话吗?南明先生都已经起复了,可胡部堂昭雪平反却依旧遥遥无期!”
  正堂内的汪孚林心中一动,就只见这三人全都大约三十出头,一身素色儒衫,显然是为了前来祭拜特意换上的。他们愤慨了一阵子,将香烛供品就这么摆放在他和小北坐过的正堂台阶上,随即开始正儿八经地祭拜。
  面对这种情形,躲在门里的他不想平白无故蹭人跪拜,当即小心翼翼往旁边闪了几步,眼见他们祭祀之后,又开始读祭文烧祭文,最后竟是齐齐泪流满面,恸哭失声,他不由得深深体会到,胡宗宪这三个字在徽州人当中的影响力。哪怕胡宗宪是浙直总督,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浙直其他地方办公,留在徽州的时间恐怕是人生最后一点岁月,可这并不妨碍其自尽在天牢中之后,人们还在为其抱不平。
  哪怕是贪官,可终究瑕不掩瑜,更何况靖海大功,乃是嘉靖朝头一份,单纯罢官免职还不算出格,可现在的这个结局,实在是太凄凉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三位前来祭拜的人方才收拾好了东西,悄然而退。台阶上只留下了点点滴滴的香灰烛泪,而几样供品,则是放在了前院中央,显然是留给这胡氏西园中有可能路过的飞鸟走兽。可是,正堂之中的汪孚林却依旧没有开门出去。
  他站在昏暗的屋子里,侧头去看蜷缩在角落中的小北,却只见小丫头已经把整个脑袋都埋在了双手和双膝之中,那隐隐约约传来的无声低泣,和往日那个不按常理出牌,乱七八糟的小丫头完全不同。他想了想,没有上前去说什么,而是径直把刚刚紧紧关着的两扇大门给拉开了来。随着这隔绝光线的大门缓缓打开,外间的阳光和空气仿佛一下子扑进了这个空间内,无数灰尘在那光线之中飞舞,同样也让原本朦胧的格局渐渐清楚了起来。
  汪孚林转身往正中央看去,与外间那极尽溢美之词的匾额相比,堂内却并没有匾额,而是有一大块空白。他愕然沉思了片刻,随即意识到,恐怕外间那东南柱石四个字,之前原本是挂在这里头的。两侧立柱原本应该有对联的,但此时此刻的字却尽数被人磨去,也不知道是当年官兵所为,还是后来出了什么问题。此时此刻,他终于隐约记起,胡宗宪是死在嘉靖四十四年,而汪道昆从附件巡抚任上罢官,则是在嘉靖四十五年。
  时值东南沿海再无倭寇之忧,当年的功臣,自然也该到了可以烹蒸的时候。
  他径直走到了主位前,随手用手拂了一下那满是灰尘的桌子,可正当他吹灰尘的时候,冷不丁却看到上头刻了几个字。
  “名不再,冤未雪,胡公之恨今难灭。道什么君明臣贤,却不过党争烈!”
  汪孚林喃喃自语念出了这几句话后,忍不住为其人大胆而咂舌。端详着那端端正正一笔一划满是力道的字迹,他忍不住用手摩挲,良久方才头也不回地说道:“逝者已逝,哭祭虽然是应当的,但说句粗俗的话,就窝在这种一隅之地祭拜,没什么卵用。你有功夫掉银豆子,还不如想一想今后该怎么办?你家夫人硬是把你塞来给我同行,应该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头大哭一场的。难道你也和刚刚拜祭的那些读书人一样,怪朝中没人站出来说话?”
  “你知道什么!”
  小北擦了擦眼泪,终于支撑着站直身体。尽管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头却扬得高高的:“胡部堂总共三个儿子,长公子当年有些军功,但为人木讷老实,死得很早。而那位二公子,你能指望危急时刻丢下父亲灵柩自己逃命的家伙,能够站出来为胡部堂洗刷名声?三公子是最小的,当年还因为招摇过市,需索无度,被海瑞海刚峰整治了一顿,不过是个败家纨绔子而已。至于胡部堂的妻女,当初因为何东序蓄意折辱,将她们下狱不说,竟还逼迫她们赤足过堂,没两年,她们就一个个过世了。这样大的事,胡家自己人一个都不能站出来大声疾呼,还能怪那些之前帮了再帮的义士没有冲锋在前?”
  汪孚林顿时笑了。这小丫头的心思,实在是简单而又明了。怪不得之前明明去了松明山,却没有试图去接触汪道昆,还躲得远远的。甚至在怀疑那帮戚家军是锦衣卫的时候,依旧不肯去见汪道昆,原来真正耿耿于怀的,是这一条。于是,他倏然转过身来,就这么径直走到了小北面前。
  “那么,你自己呢,站出来,还是不站出来?”


第二二三章 他是我爹
  骤然被苏夫人逼着跟汪孚林来到这座西园,重回故地,无论是从翻墙进来的时候,还是站在正堂前的时候,又或者是躲在里头看人祭拜的时候,小北一直都处在某种说不出的浑浑噩噩之中。此时此刻汪孚林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她本能地想要否认,可面前那双眼睛却犹如能够穿透一切一般,让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她鼓起勇气直视那双眼睛,用尽全身力气迸出了一句话。
  “没错,他就是我爹!”
  尽管已经猜到了,可真正从小北口中听到这个回答,汪孚林还是忍不住苦笑。他轻轻捏拳,用手背砸了砸额头,这才开口说道:“那好,回去吧。”
  看到汪孚林竟是径直往外走去,小北顿时愣住了。足足好一会儿,她才拔腿追上去,见人已经一级级下了台阶,她慌忙关上了正堂大门,这才匆匆追下了台阶去。可是,等到了汪孚林身后,她又觉得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问他为什么不问当初是怎么跑出来的?问他为什么不问自己怎会在叶家?还是问他为什么不问她缘何屈身为仆,而不是和胡家其他人在一起生活?
  可人家都不想问,她干什么还眼巴巴地赶上去解释?他又不是她什么人!
  “别想岔了,我只是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有点多,所以给你点时间好好消化,也顺便给我点时间好好消化。”汪孚林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继而突然停下步子,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正堂,见东南柱石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就故作轻松地打趣道,“总不能让胡部堂在天之灵,看到我凶神恶煞地逼问欺负他女儿。等日后你希望的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要是愿意对我说,我很乐意当一个最好的听众。”
  也许刚刚只要他开口追问,小北很可能会把那些深藏在心中的往事说出来,可是,他不想在这种人家心防一再受到冲击的时候,轰开那最后一道堡垒。陪着她度过那些岁月的,是苏夫人,还有叶明月,也许又或者还有别的人,不管从哪方面考虑,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把她好端端地送回她们身边。毕竟,他今天已经知道得够多了,他自己也得找个地方整理一下心情。
  “对了,不用翻墙了,我们从后门走,只希望这座常有义士光顾的西园外围,没有那些偷鸡摸狗之辈,你那匹马没丢。”
  小北此刻也完全没心情去爬墙,当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等到离开正堂老远,她方才突然开口问道:“你之前说的话是真的?”
  “什么话?”
  “就是狡兔死,走狗烹前面的。”
  “哦,你是说翻案的契机?你看刚刚的拜祭,就已经很清楚了。如果人心不是向着胡部堂,府城内那座大总督坊,早就被人推倒了。既然还矗立在那里,这就代表着徽州人的态度。虽说单单徽州人兴许还不够,可是你要知道,恨胡部堂的人有多少,敬他的人就有多少,甚至可能更多。最重要的是,人已经不在了,大家对他的同情就会放大一千倍一万倍。所以,可以说只要有一个契机,这样的呼声也就会放大一千倍一万倍。”
  此时此刻,小北知道,汪孚林并不是在敷衍自己。可是,想到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夏税丝绢案,她竟是鬼使神差地问道:“翻案这么困难的事,你都说得那么容易,那之前的夏税丝绢纷争,你为什么之前和老爷说要站队,后来却说搁置就搁置?”
  “相比之下,当然是你爹的事情简单,夏税丝绢的事情很棘手。至于搁置,我是搁置了,但帅嘉谟早就离开徽州去找更上头管得着此事的人告御状了!”
  汪孚林随口答了一句,听到身后突然没了声息,就连脚步声都没了,他就转过头,恰是看到小北站在那里瞪大眼睛看他,他就耸了耸肩说,“所以那一次舒推官气势汹汹找上歙县班房,其实没找错地方,只不过他找错了时间。我对叶县尊说歙县班房没那么一个人,放消息给舒推官,然后来一场诱敌深入的反击,县尊当然就答应了。但之前帅嘉谟是藏在那里,但我提早几天就给了盘缠,资助他上京去陈情了。”
  末了,他来了两句总结陈词:“总之,光会一味闹,没个屁用。此一时彼一时,有的时候,大势决定一切。”
  尽管早就知道汪孚林做事情的风格,小北在心里找遍了各种形容词,最后发现,用胆大妄为四个字来形容汪小秀才,那简直是小看了他。可是,想到父亲胡宗宪死后这几年来,纵使有沈明臣的孤愤集,固然有汪道昆的作序以及那一连七首孤愤诗,纵使有茅坤徐渭等人东奔西走为其鸣冤,纵使有很多文人为其鸣不平,但就像汪孚林那粗俗的话一样,因为大势所逼,那时候他们做什么都没用。可是,汪孚林又打算怎么做?
  到后门那条夹道处,发现了自己那匹安然无恙的马,汪孚林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北,干咳一声道:“这样吧,你先骑我的马,去把你自己的马找回来,然后到后门口接我。按照效率来说,这样比较快。”
  对于汪孚林这脾气,小北早就习惯了,此时此刻当即翻身上马,上前拨开虚掩的门之后,出了这座西园。
  等到她一走,汪孚林方才背靠墙壁,长长吐出一口气,继而迸出了一个违禁字:“靠!”
  胡宗宪、汪道昆、戚继光,再加上谭纶、俞大猷……要是他能够早几年降临,说不定还有机会一睹很多抗倭名臣的风采。可现在他早就和人错过了。可是,一个一直以来他只当做是咋咋呼呼小丫头,身世顶多是有点问题的小丫头,竟然是胡宗宪的女儿,老天爷实在是太刺激了!只不过,真的要是小北说得那样,胡家就没什么出息人了,那还真的是老天没眼。
  他当然不是为了纯粹为了小北,又或者苏夫人,这才说出了那样的话。许老太爷显然有这一层意思;而汪道昆的那块牌匾,无疑也代表这位南明先生,郧阳巡抚的某种态度;至于此番前来拜祭的人,那就更加代表了一大批读书人的认识。他记得当初倒胡是在倒严的余波之下进行的,至于幕后主使者,当然便是当初给了严嵩致命一击的徐阶,而直到胡宗宪已经罢官回乡之后数年,依旧被锦衣卫拿问下天牢,又是被严世藩牵连的,徐阶让党羽办的铁案。
  而现如今徐阶早已罢相,高拱和徐阶早已成了死对头,至于张居正……对那位魄力手段都很大,却又很喜欢耍弄阴谋诡计的日后万历首辅来说,也许胡宗宪活着的时候,算计的人除了徐阶之外还有他一个,可一个已死之人也许不会太在意。最重要的是,张居正他现在不是首辅!
  他这个小秀才能做的,除了给汪道昆写封信征询一下意见,就是在徽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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