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出剑的瞬间,竟然一分为二。
一个人绝不会有两棵心,来的应该是两个人。
如果他不是闭目感应,而是睁眼面对敌人,从沈落石一出现,就应该看到他后面还紧跟着另一个人。
一个心跳,呼吸,脚步,完全一模一样的一个人。
这一瞬间,古道人感受到了一种变化,一直隐藏在沈落石所有攻击变化背后的一种变化,出乎意料的一种变化。
一把锋利的剑气扑面而来。
一剑飞雪?
傲雪山的剑法绝学?
偏偏剑的变化里,居然潜伏着一种刀法的变化!
一种比一剑飞雪更精妙,更犀利的变化!
这一剑,藏着刀的变化。刀的变化背后,又是剑的杀着!
是刀?还是剑?
刀中有剑,剑中藏刀。
他虽然躲在沈落石的背后,如影随形,像一个无形的影子,但这个影子却比沈落石更可怕。
出手比沈落石更快,更准,更狠,更犀利,更无情!
他究竟是谁?
古道人虽然不知道攻击者是谁,但他知道这是个可怕的对手。
飞出的剑陡然翻转!
剑随意动,突然斜向上插,直插韩玉心脏!
古道人依然端坐,面色平静,他已经准确的算出,韩玉的剑刺到咽喉的瞬间,他的剑已刺穿了韩玉的心。
心死,意断!
韩玉的剑就会停顿在他的咽喉之外。
一切都如他所料!
韩玉的直刀在离他咽喉三寸远,便停滞不动,他的飞剑已斜插入了韩玉的前胸,在离心脏还有三分之遥!
一切嘎然而止!
生死存亡之际,难道他准备放韩玉一马?
并不是他不想刺破韩玉的心,而是他已无力刺破!
他的剑永远留在韩玉的心之外,因为他的心已被划破。
那是一把漆黑的刀,那是一弯夺目的刀刃。
一个满身泥土的年青人,一张黝黑粗糙的脸,一把漆黑如墨的刀,刃如残月,透着清冷的光。
十步之处扑倒在地的沈落石,两只手已经够到了七步之内。
七步之内,已经是他的一击必杀的范围。当古道人的剑锋转向韩玉的片刻,他背后的刀已射出,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划过了古道人的心脏。
整个过程,沈落石与自己的影子韩玉配合的天衣无缝。
古道人睁开了眼,看了一眼眼前的年青人,一丝惊异滑过眼光,居然点点头笑了!
笑容凝固,身体也随之凝固!
须发凋零,身躯枯萎,秋风吹过,整个身体居然缓缓的风化在风中。一件宽大的道袍随风而起,飘向了远处的天空,仿佛一朵灰色的浮云。
光洁的巨石上只留了一把古旧的剑。
插在寒玉心口的古剑,不知何时已回到了古道人的旁边。
一代剑仙,就这样去了,化做了烟尘,风中的烟尘。
沈落石没有动,韩玉也没有动。
直到一切都消失,只有风卷动着他们的衣衫,韩玉胸口一直在淌着血,鲜红的血。
沈落石面色凝重的走在前面,后面紧随的韩玉同样的面色凝重。
这一战,他们胜了,却胜的很卑鄙,很不光彩。
古道人最后的一笑,深深的震撼了他们的心。
他们消灭了古道人的躯体,但他的剑客精神却永远种在了他们心里。
追求剑道,笑对胜负!
古道人得到了自己所追求的剑道,笑着离去。
生于刀剑,死于刀剑!
是一种最高境界的解脱!
……
“呜呜呜!呜呜呜!……”
荒凉的山顶,有谁在哭?
沈落石停住了离去的脚步,回望那块古道人离去前踞坐的巨石。
除了古道人留下的那把古旧的剑,空无一人。
那么究竟是谁在哭?
是剑在哭!
呜呜呜……
秋风过,古剑悲鸣,如泣如述!
沈落石,韩玉楞楞的看着悲鸣的古剑,默默而立。
一滴泪!
随风而来的一滴泪,滴落在剑尖,那是一滴鲜红的泪,带血的泪。
血泪缓缓滑向剑柄,古仆的剑身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泪痕。
蹦!
一声脆响,沈,韩二人蓦然惊醒!
石上的剑已沿着泪痕处裂为两半!
人已去!
剑已残!
泪痕已干!
茫然的沈落石已上路,带着他的影子一起上路。
此一战,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影子,一个跟他同进退,共呼吸的影子。
这是一个能够帮着他战无不胜的影子刀客,而他的心里也多了一个影子,一个须发雪白的影子。
……
沈落石,韩玉的背影渐渐的消失在茫茫山岭间。
一个青灰的影子投到了巨石上,一个青衣小道出现在了巨石面前。面无表情的缓缓捧起了那柄带泪痕的破剑,两只捧剑的手颤抖着,仿佛很吃力。
缓缓转过身一瘸一拐的消失在茫茫山林间,留下了一个熟悉的青灰背影。
他就是青衣!
一剑击杀南宫世家主人南宫崖的青衣小道!
残而不废的青衣又回来了,回到了风起云涌,高手辈出的江湖!
翻过了一座山,前面还是一座山。
山依然是山,但山的味道却在悄悄改变。
山的味道?
山怎么会有味道?
山没有味道,但山上的树木花草却有味道,不知不觉,身边的花草树木都已经改变。他们已经进入了苗疆,传说中它是一个毒虫遍布的蛮荒之地。
第二十五章 同心共命
除了空气中的奇异香味越来越浓,沈落石看不出任何蛮荒的景象,也没有看到任何毒虫出没。
没有了萧瑟的秋风,天气突然变得暖热起来,在暖气花香的熏染下,沈落石感觉有些头晕。回望韩玉时,他早已是汗如雨下,面如白纸,步履却丝毫不乱,看的出他一直在坚持,苦苦的支持。
受伤的他,绝不肯落下半步,也不会要求沈落石停下来休息,他不但有傲气,也有一副硬骨头,有一种绝不低头的硬气。
“你的伤怎样?”沈落石停下脚步,关切的看着韩玉。
“多亏盟主的那张神秘狼皮,现在好多了。”韩玉目光游移着,似乎躲避沈落石的关切。
沈落石捡了一棵大树,靠着坐了下来。
韩玉目光闪过一丝感动,一闪即逝,也找了棵树坐了下来。
“二位兄弟,我终于等到你们了。”一个人影突然从树上跌了下来。
“唐兄,你怎么会这里?”沈落石诧异的问。
“我给盟主送一样东西。”唐通憨憨的笑着,拿出一个锦盒。
“金蚕盘丝带?”
“不错,现在盟主已经顺利翻越蜀山,应该需要它。”
“你们怎么会在我们前面,翻越蜀山不是只有一条通道吗?”
“呵呵,世上哪有什么唯一的路,只要你愿意走,到处都是路。”
“踩一条路并不容易,你比我们快,一定是走的捷径。”
“确实如此,我走的是暗道。”
“暗道?”
“一条苗人开辟的小路,每年总有几个胆大的苗人会从这条路偷偷的溜出来。”
“这条路你可以走,我却不能走,只能从正道拼杀过来。”
“因为你已经是名人,名人是很难走暗路的。”
“既然是名人,是不是百花谷的人已经知道我要去找她们。”
“不但是她们,冰月宫属下苗疆八洞十三部应该都在恭侯你。”
“恭候我?难道我很受他们欢迎?”
“那是当然,从古道人倒下那一刻,你就是他们的面前一道门,这扇门为谁而开,谁就是苗疆的未来主宰。”
“因为我们已经接替蜀山剑派掌握了通过巴蜀,然后进入中原的咽喉,只要为任何一个部族开放通道,他们就可以与中原各派做生意,很快就会成为最富最强的部族。”
“所以他们会想方设法的讨好你,甚至暗中背叛冰月宫。”
“解决了古道人,就可以得到三苗八洞十三部支持,冰月宫的实力就会大大削弱,此时去跟花如雪去商谈合作,主动权已在我们手里。令先生的计划果然厉害。”
“谋在令总管,成却要靠沈盟主。没有盟主这样的天纵奇才,再精密的谋略也只是一个空洞的想法。”唐通憨厚的笑着。
“呵呵,你很会说话!”沈落石开心的笑了。
“属下不但会说话,也很会办事,愿意跟随盟主,多为盟主效劳。”
“我希望你回去紧紧跟随令总管,更好的为我派效劳。”沈落石意味深长的说。
“属下明白,这就回去帮令先生整顿蜀山。”唐通立刻心领神会,很快就消失在山川之间。
沈落石打开包袱,里面除了黑幽幽的腰带,居然还有许多解毒疗伤的药瓶,看来这个唐通是个办事细致的有心人。
布包一开,一股带着淡淡腥味的香气扑鼻而来的,暖气花香的熏染带来的晕眩立刻消失了,全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仇先生的手工确实精湛,韩兄,你也欣赏一下。”沈落石将腰带递了过去。
“啊?”韩玉楞了一下,一脸诧异的接了过去。
沈盟主怎么会有闲情让自己欣赏腰带?
等他接过去,闻到了淡淡腥香,顿时心明眼亮,胸口的恶心感陡然间便消失了,原来这条腰带真的可以避邪气抗毒虫。
沈落石将它交给自己是为了让自己缓解花香暖气的冲击。
韩玉心头一暖,一丝红晕爬上了脸颊。
“韩兄,我帮你上些伤药,丁珑配的药一定很有效。”沈落石拿着一个小瓷瓶凑了过来。
“还是我自己来吧!”韩玉紧张的回避着,脸色更加红润了。
沈落石楞了一下,难道他是女人?
怪不得刚才解衣贴狼皮,还要背转身。
“你是个女骇子?”沈落石心有所思,居然脱口而出。
“直刀韩玉是男人,一个一等一的大男人。”韩玉脸色青紫,将胸口的衣服一把拉开,结实的胸膛一起一伏。
显然他不愿意让别人误解他是女人,任何一个有血性男人都不愿意被别人看做女人。
他确实是个男人,货真价实的男人,但他的皮肤却比女人更细腻,更洁白。
常年混在下层社会的沈落石,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居然有这样的皮肤,他的意识里男人皮肤都是又黑又粗的,今天他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贵族男人的皮肤,他的目光痴痴的盯着韩玉洁白起伏的胸,半天没有缓过劲来。
“盟主,药给我!”韩玉被他看得面红耳赤,急忙伸手过来拿药。
“啊?哦!他娘的,一个大男人,竟然婆婆妈妈,你想急死我!”沈落石猛然醒悟,为了掩饰尴尬,一边讲着粗话,一边粗暴的将韩玉的上衣褪下,一把将紧贴的狼皮撕了下来,伤口的血马上就浸了出来。
沈落石将药倒在手上,胡乱的在韩玉伤口上涂抹起来,疼的韩玉疵牙咧嘴,却只能强忍着,疼痛很快就被一种奇异的温暖感觉包围了。
这种感觉居然是来自沈落石的粗糙手掌,在它的摸索下,冰冷的韩玉居然有些心旌摇动起来……
涂抹完毕,将狼皮啪的一声贴了上去,粗糙的手又抹了两下,狼皮平平整整的贴了上去。
沈落石在衣襟上抹去了手掌的血和药水,躺在一边,呼呼睡了。
……
他睡了,疲惫的韩玉却始终无法入眠。
一丝冰凉舒适的感觉笼罩伤口处,他已感觉到伤口在慢慢愈合,玲珑手配方的伤药果然有着神奇的效果。
伤口的痛已解,沈落石粗糙的手留下的余温还在。
原来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摸索也会情绪激动,想到这一层,韩玉的脸顿时灼热起来。
看着眼前熟睡的沈落石,韩玉不禁有些感伤起来。
从小到大,做一个豪情满怀,纵横驰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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