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的情况，一个小服务生走来，低声道：“李总，门口有一位……老大爷，说是您的朋友，您看这……”

    我仍看着穿梭的客人，没理他，他只好上前一步，继续道：“李总，门口……”

    “啊？”我往背后看了看，确定他面朝的方向只有我一人，“你说我啊？”

    “是的。”

    “哦，李总，我还挺不习惯。”我继续道：“你刚说什么？有人找我？”

    “是，一位大爷说认识您来着。”

    “人呢？”我连忙问道。

    大爷，我认识得可多了去了，曹操、和珅、赵高、白起、黄巢，这几位小老头往马路上一走，一大半人都得喊大爷吧？

    “在侧门，我带您过去。”小服务生说着，已经开始带路。

    七拐八绕地走到侧门，老远我就看见了赵高，这老小子胳膊底下还夹着马扎呢，一见我就冲我挥手，他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跟他同样岁数的老头。老头穿着半长马褂，花白胡子蓄了一大把，肩上还扛着个布幡，幡上两个大字：算卦。

    赵高不时指指点点地跟那老头低语几句。

    待我走近，要不是老头脚上的白色旅游鞋出卖了他，我还真就相信他是个半仙了。

    “这位是？”我对赵高道。

    赵高赶紧让出一步，把老头推到前头，隆重介绍道：“王仙人，这位的神通不是一般的大！你不是今天开业吗？我专门请了他来给你算一卦，王仙人看在跟我同在地下通道算卦的份上，价钱给你打个折，只要1888！”

    “靠！”我怒其不争啊！“赵哥，你就算要联合别人忽悠我，好歹也编个像样点的理由啊！”

    “小友今天早上是不是想吃葱花饼，但没吃上？”赵高没回答我，倒是那老头突兀地开口了。

    “你……你怎么知道？！”

    开业的事李藤前几天就跟我说过，可偏偏我今早上起晚了，紧赶慢赶地总算在开业活动之前赶到了城市之光，现在还没顾上吃早饭呢，偏偏早上路过早点摊的时候，看见人家在做葱花饼，特别想吃来着。

 第97章 脏东西

    “这不算！赵哥知道我爱吃葱花饼，这不难猜！”我胸有成竹道：“你要是能说出点赵哥不知道的事，我就信你。”

    “这有何难？”王仙人上下打量我一番，继续道：“我要说的这事，不仅老赵，就连你也还不知道。”

    “那你最好能告诉我马云的银行卡号和密码。”我一边贫，一边也并不怠慢，引着两人进了一间包厢，并示意小服务生不必管我们。

    “这有什么难的，”王仙人淡定地捋了捋胡子道：“不过给你也没用，人家那卡级别多高，取个钱都是银行给送家里去的。”

    我诧异：“这么牛？”

    王仙人嘿嘿一笑，“可不是嘛，要不我早取他的钱花了。”

    “得，老爷子，别贫了。”我转向赵高道：“今儿你怎么有空上这儿来？不去底下通道窥探天机了？”

    “这不是有正事嘛，你可别小看这位王仙人。”赵高满脸得意道：“我俩的卦摊相隔不远，但绝对算不上熟悉，今早我一到地下通道，王仙人就算了一卦，说我有个朋友今天店面开张，但会有脏东西作祟，坏了好事，他愿意出手帮忙消灾。我一想，今天不就是你的夜总会开张吗？紧赶慢赶地总算赶来了，怎样样？出什么事了没？”

    哪有这么理直气壮问人出事没有的？我真是无语了。

    “暂时还没。”老赵也是一片好心，我不好让人家心寒，只好老老实实回答。

    不过，对这个王仙人，我就没什么好脾气了，典型的江湖骗子啊！

    “王仙人，你说我这儿要出事，什么时候啊？你算出来没有？”此刻，我倒真摆出了老板的架势——老是板着脸嘛！

    “嘿嘿，小友稍安勿躁，小人就快来了。”王仙人倒是气定神闲，直接无视我的态度。

    “小远，把你这儿好吃好喝的拿些出来啊，我们老哥俩还没吃早饭呢。”赵高大大方方地往沙发上一靠，特不拿自个儿当外人。

    “行，我这就去给您整吃的，喝点什么？酒还是饮料？”把这俩老神棍放这儿也挺好，我还真想出去躲躲，免得单纯如我等会儿被忽悠。

    “你最好就呆在这间屋里。”王仙人少有地严肃了一回。

    “为什么？”我合上已经打开的门，转身，直视他的眼睛。

    希望我诚挚的眼神能唤醒这个徘徊在罪恶边缘的老混蛋！有那么一瞬间，我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因为我也在这间屋里，而我能保护你。”

    “我靠！”我这个鸡皮疙瘩！“谁用你保护啊！老爷子，我还是送您回四医院吧？”

    四医院是我们这儿的精神病医院。

    我现在真有点怕这老头了，骗子不可怕，被骗了钱还能挣，被骗了色……啊那估计不太可能，但遇上一个神经病，完全无法揣测对方的下限啊！人就是砍我两刀都不带有责任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世上最恐怖的存在！

    怎么办怎么办？单独把赵高留这儿好像太不仗义啊，我俩一块走那老头咋整？

    我愁啊！

    我用余光偷偷观察了一下，王仙人自告奋勇要当护花使者之后就盘腿坐沙发上，还闭上了眼睛。

    见此情形，我赶紧对着赵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朝着王半仙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赵高何等聪明啊，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大声道：“小远别瞎想！王仙人脑子没问题！”

    我靠！那一刻我真想先宰了赵高再撞豆腐自尽。

    王仙人显然也听见了赵高的话，却不以为然地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只是嘴角微微一扯，笑了吗？我看不出来。

    “来了！”

    极其短促有力的两个字，声音很低，却中气十足，根本听不出这是个老头说出的话。

    紧接着，王仙人的眼睛睁开，人也从沙发上弹跳下来，那眼神犀利如……如黄巢？领会精神领会精神，身手敏捷得我还以为他是18之一。

    啪——啪——啪——

    四道黄色的符纸被他贴在包厢的四处墙角，唯一的门上，门缝处更是接连被贴了三张符，一张连着一张，符上的花纹一张比一张复杂。

    这是神经病发作了？莫非他是间歇性的？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我几乎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透过门上的圆形玻璃，我看到了门外的一张脸。

    龙少华！

    他怎么来了？

    一连串的疑问让我有些无所适从，但很快，一个念头占据了我的全部思维。

    绝不能让龙少华看见包厢里面的一幕！

    我，李远，跟俩算命老头混在一块，并且往屋里贴了一堆鬼画符。

    这种事万一传出去，别说李藤这样土生土长的现代人了，就是白起这种初步接触现代文化的古代人，那都得鄙视我“相信封建迷信”，咱丢不起这个人啊！

    “别闹了，快拿下来！”我一扭脸就想去扯包厢门上的三张纸符。

    “住手！”王半仙大喝一声，竟有种气吞山河之势。

    他顺势一拽我的胳膊，我只觉得被一辆解放卡车撞了似的，竟然飞过茶几直接跌坐在沙发上。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我彻底懵了。

    门外，龙少华正好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冲我一笑，抬手推门，然后，门没开。

    他使劲推了两下，最后干脆是用一只肩膀顶了顶那包厢门。门始终纹丝不动，而据我所知，城市之光的包厢门是不带锁的，任何一间包厢的门，只要从外头推或者从里面拽，那是肯定能打开的。

    门缝处的三张符，难道是宇宙超级无敌强力泡泡糖？好想凑上去研究一下。

    完成了一次精准的抛投，王半仙显然也耗费了相当多的体力，他微喘粗气坐到我身边，感慨道：“真是老啦！”接着又问道：“准备好了吗？”

    “啥？”我忍不住抬起双臂，呈防御姿势。

    王半仙不屑道；“脏东西，让你见识见识，不过那玩意长得太磕碜，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来吧！”奶奶的，老子连阎王都不怕，还怕你一个江湖骗子？

    王半仙也不多啰嗦，突然抬手在我脸上抹了一把，我毫无防备，被他抹了一脸湿漉漉的。

    “妈的！你丫是不是上完厕所没洗手？！老子跟你没完！”

    说完，我自己还脑补了一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啊！这回我是真火了。

    “得了，你自己看吧。”说完，王半仙抬手朝包厢门指了一下。

    我恨恨地掏出手机，心想：练过了不起啊？老子要使出混混打架的大招了——叫人！我那儿养着仨会打仗的呢，其中一个还带着18保镖呢！

    掏手机的同时，我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我手机就掉地上了。吓掉的。

    “我靠！什么玩意！”

    要不是我有个特别强壮的膀胱，此刻肯定已经尿一裤子了。

 第98章 妈呀！鬼！

    透过门上的圆形玻璃，我很难形容自己看见了什么。

    那仿佛是一张脸，一张五官十分怪异的脸。

    一只眼睛没有眼皮，眼珠子挂在脸上摇摇欲坠，另一只眼的位置上干脆只有一个血窟窿，鼻子只是脸盘正中间的一处凸起，嘴里森森然呲出了两排白牙。

    一整张脸上，竟然没有皮！

    “妈呀！鬼！”我歇斯底里地大叫，又是跳脚又是挥拳，惊恐的情绪一泻千里地发泄着。

    “赵哥！鬼！鬼！”我几乎坐到了赵高怀里，狂摇着他继续大喊。

    赵高呲牙裂嘴，显然这把老骨头禁不起我这么折腾。“鬼？……那……哎呦……那我是什么？”

    王仙人在这里，赵高的问题相当隐晦。

    赵高是什么？赵高，赵高……他也是从地府来的，那……难道他也是鬼？

    但，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啊！赵高这种面相的半大老头，多么人畜无害啊，毫无杀伤力！门口那玩意呢？直接拉出去拍恐怖灾难惊悚电影，连特效钱都省了啊！

    阿弥陀佛哈利路亚菠萝菠萝蜜，洪荒众神，赶上哪个算哪个，保佑我吧！

    很遗憾，没有恰好路过的神仙，幸好，我旁边就是一位现成的仙人。

    “王仙人，你就别玩我了！”我哭丧着脸彻底认怂。

    “小友，你信了？”

    “我能不信吗？哎呦……你快把它变回去！慎得慌！这玩意不会有狂犬病吧？”我几乎抓狂。

    “这才是它的真面目，你之前看到的都是假象。”王仙人倒还算淡定。

    “你怎么知道？”我诧异。

    “我不知道来的。”王仙人耸耸肩道：“只是从卦象看出你今日会招惹上脏东西，并不确定是就他。”

    “那你怎么……”

    王仙人打断我道：“看你的反应就知道肯定是他了。”

    “你至少应该自己先确认一下吧！”我这还没付钱呢，就先差评投诉上了。

    “我这老心脏，还是少受点刺激吧，太慎得慌了。”原来他也害怕。

    “好吧，您是祖宗，现在怎么办？我听您的。至少，您得先把它变回去吧，我这小心脏也快受不了了。”关键时刻，我果断抱大腿。

    “刚刚我在你眼皮上抹了牛眼泪，一个时辰内你能看见鬼，过了时间自然就看不见了。”王仙人稍作解释，立即加快了语速，“咱们还没脱离危险，我在门口布下的三道符顶多抵挡一刻钟，而屋内的周而复始阵顶多迷惑它半个时辰。”

    一刻钟加半个时辰，满打满算45分钟，一想到接下来的45分钟我都要面对门外那只脸上没皮的玩意，如坐针毡啊。

    “然后呢？”我迫切地追问道。

    “然后，它会杀死咱们。”

    “靠！”我现在特别讨厌有人跟我提“咱们”。

    深吸一口气，镇定，镇定！

    “王仙人，王哥，你开玩笑的吧？”这聊天节奏让人肝颤啊！

    “当然了，也不是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王仙人继续道：“你就是我们的秘密武器。”

    “我？”我确定他那诚恳的目光聚光灯一般刻意避开赵高看着我。

    “嗯，你！”王仙人重重点了一下头。

    “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