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开始玩网络小游戏了，又重新回归扫雷，可见我黄哥是个怀旧的人，这会儿是真伤感了，我心一软，推了他一把，安慰道：“不就一辆自行车吗，别纠结了，回头我教你开那个！”黄巢顺着我手所指的方向一看，正是徐晓曼那辆suv，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你以为我不知道，马路上的红眼睛一瞪，这玩意就吓得走不动了，非得等那红眼睛瞪绿了才敢走。”

    敢情红灯停车那都是给吓得了？在黄巢的脑洞面前，我觉得自己的驾照都白考了。

    待众正吃这晚饭，我手机响了起来，拿起一看：闫坤！

    “闫哥！好久不见啊！”我咽下一大口蛋炒饭，喝了口水，才慌慌张张地接起电话。

    “兄弟，恁说跟我合租厂房的是，还算数不？”闫坤倒是个爽快人，直奔主题。

    “算算算！怎么样？”我也不多客气，立马表明态度。

    “那明天咱一块去看看？”

    “好啊！什么时候？在哪儿碰面？”

    闫坤想了想，问道：“你那网吧叫啥名儿？我上午去找你去，赶早不赶晚。”

    “一往情深，在西四路，财经大学旁边，你到这附近了给我打电话，我接你去。”

    我这边交代完，闫坤在电话里又踌躇起来，我干脆道：“以后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闫坤这才下了决心似的道：“你……不会真是黑社会吧？”

    “嘿嘿，”我有意想逗逗他，“我要真是呢？”

    闫坤在电话那头囧囧地笑了一下，“那……保护费能不能给我打个折？以前在东厂的时候每个月是300……”

    “我靠！还真有保护费这种东西啊！什么年代了都？！”

    话一出口就露了底，闫坤看出我在逗他，语气明显放松了下来，“我就说嘛，你哪有那么坏，嘿嘿。”

    我清了清嗓子，认真道：“厂房我自己不用，是替我妹子租的，她开了个淘宝店，卖牛肉，制作打包什么的都需要地方，不过你也知道，做食品嘛，卫生得大家共同保证。”

    “放心放心。”闫坤满口答应，接着道：“你妹子属于互联网创业了吧？”

    “是啊，”我问道：“怎么了？”

    “上次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东厂要拆迁了，盖什么创业园，听说免费给创业公司用的，你多留意，兴许能在创业园申请一处免费的厂房呢，新盖的，卫生条件没得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倒真觉得他的主意可行，三句两句地又跟他确定了一遍明天见面的时间，挂了电话细细思索一番，先租了眼下的厂房再说吧，妲己这边真的需要一个地方办公，其余地狱来客也不好再在玛尼酒店白吃白住了。

 第82章 包租婆

    这是我见过的最像包租婆的包租婆。

    她的头上并没有挂满烫发用的塑料卷儿，嘴里也没有叼着劣质香烟，身上穿的不是白色宽松睡裙，脚下踩的也不是5块钱一双的拖拉板，但只要一看到她，你就知道她是个包租婆。

    一根款式老旧却足够粗吊坠也足够大的金链子挂在她脖子上，大概是为了露出金链子，她穿了一件领口不高不低的花连衣裙，裙子洗得很干净，甚至有熨过的笔挺的痕迹，裙角的线头却暴露了它已有些年头，鞋跟又粗又高，看起来很笨重，跟小黑钟爱的那种尖细的高跟鞋一比，却又显得稳当。

    她已经过了驾驭尖细高跟的年纪，努力地化妆，也只能更加衬托出岁月流逝的无奈。

    闫坤领着我和妲己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她正站在厂房门口朝着我们下车的路口张望，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她是个在街边拉客的妈妈桑。

    “你好你好，久等了。”闫坤操着河南版普通话，离老远就跟她打招呼，她也朝我们挥挥手，笑道：“刚刚一个老板才看完厂房，说回去考虑考虑，闫老板你可要快点下手啊！”

    我叹了口气，包租婆难道都是一个培训学校里出来的？怎么谈生意都一个套路？

    “没事！刚刚那老板要是愿意租，你可千万别犹豫！我们就不租了！”我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包租婆自知不能继续这个话题，待我们走进，赶忙翻过这篇，一边开门招呼我们一边道：“先看房子，先看房子！”

    闫坤妲己结连走入厂房，我等那包租婆进去了，才慢吞吞地跟在后头——我怕她脸上的粉渣子掉下来，砸到我的脚后跟。

    厂房位于一处城乡结合地区，离我的网吧不算远，打车20多块钱就能到，环视一圈，空旷的厂房十分萧索，8扇天窗上的玻璃各有不同程度的破损，破损处周围，天花板上的墙皮发黄脱落，就在我信步走着四下张望的时候，一块墙皮从天而降，正落我脑袋上，好在不高也不沉，我“哎呦”一声大叫，郁闷道：“靠！到底被粉渣子砸了！”

    包租婆脸上一下就挂不住了，冲过来对我一番嘘寒问暖，“我看看我看看，伤到没有？哪里不舒服啊？用不用去医院啊？”

    哪里都不舒服！

    我这是怎么了？和珅拍我那一板砖的阴影还没有散去呢，这就又来一下子，老天爷是盯准了我这颗充满智慧的脑袋了吗？

    “没事没事，包租婆不厚道啊，你这一下子就给我整晕了，等会儿我还价脑子都不够用了。”我这儿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往闫坤身后躲了躲——我怕包租婆脸上的粉渣子再给我来一下子。

    “嘿嘿，老板你太幽默了，”气氛轻松了些，包租婆继续道：“你们先看房子，房子看上了价格好商量，房子看不上谈价格也没用。”

    我干脆找了个墙皮完好的角落一蹲，点了根烟抽着，包租婆还想过来跟我殷勤一下，我干脆指了指妲己道：“你问她吧，房子是她用，我说了不算，我就是个来付钱的。”

    包租婆看了看妲己又看了看我，一惊一乍道：“弟妹真漂亮啊！小伙子你有福气！”

    我连忙嘘了一下，“话可不敢乱说！让我媳妇听见就完蛋了！”

    包租婆恍然大悟道：“老板金屋藏娇啊？没问题没问题，一定帮你保密！我跟你说啊，租房合同上千万不能写你的名字，这要万一让原配弟妹发现了，那还得了，办这个事吧，就不能留下书面凭证……”

    我嘿嘿笑道：“借您吉言。”就再也不搭话了，包租婆看出我软硬不吃的态度，一阵风似的刮到妲己身边，笑道：“两位看得怎么样？”

    闫坤没说话，妲己道：“太破了。”

    估计这回答早在包租婆意料之中，她也没表现出尴尬和不能接受，只道：“姑娘你打听打听，给你们报的价钱能租到这样的房子已经算是最好的了，再说了，这地方多方便啊，离市区近，周围又安静，不管办公还是住人，都很合适……”

    妲己打断她，“为什么不修缮一下再向外租？我不信这点事你做不到。”

    包租婆朝着自个儿脚背翻了个大白眼，估计她心里正在吐槽：修缮不要钱啊？！一抬头又是面带微笑：“可这个价钱我实在没法……”

    妲己再次打断包租婆，问道：“房租多少来着？”

    包租婆眼珠一转，她没想到我跟闫坤还没给妲己说过价钱，赶紧抓住机会道：“多的我都不说了，妹子，”包租婆一指闫坤，“我跟闫老板报的是一年10万，我看你们也诚心想租，再让一点，一年9万8，再不能少了！”

    “大姐你真会开玩笑，”妲己拿脚踢了踢刚刚砸到我的那块墙皮，发出哗啦一声响，墙皮划出老远，撞在墙角，碎了，被撞到的墙角也是相当的惨不忍睹，被这么一撞，墙皮噗碌碌掉得更欢了，妲己这才不紧不慢道：“您这是房子跟危房相比，也就差外面墙上那个‘拆’字了。”

    嘿嘿，小丫头跟徐晓曼混久了，搞价功力见长啊。妲己从容地继续道：“我要花这价格租间危房，出门都不好意思跟朋友打招呼了，智商被人鄙视了啊！”

    包租婆不甘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这厂房这么大面积在这儿摆着呢。”

    妲己这次倒是耐心等她把话说完，可惜她已经有些词穷了，妲己俨然一副老手的样子，不紧不慢道：“我且问你，我要是租了你这房子，工人们都进来干活了，上面再掉下来个墙皮玻璃砖头什么的把人砸了，这事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这……”包租婆也有点吃不准了。

    见对方已经陷入犹豫，妲己道是不忙着还价，而是求助的看神瞄了我一眼，我这才醒悟：这小妞儿是光顾着跟人砍价了，究竟多少钱合适她可没经验。

    我站起来踩灭了烟，装模作样地捂着被砸疼了的头踱到妲己身旁。

    嘿嘿，该哥出场了。

 第83章 砍价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妲己这边刚刚唱罢，我立马登场继续。

    早在租网吧和酒吧的房子时，我跟徐晓曼在搞价过程中就曾打过一场漂亮的配合战，如今妲己师出徐晓曼，我跟她配合起来自然也是天衣无缝。

    “5万。”我很干脆地报了个价钱。

    包租婆错愕地甚至想笑：“还价也得看东西吧，光凭地段也不止这样！你们就不是诚心买的！”

    妲己以一个特别诚心的表情对我道：“小远哥，5万高了吧？我刚刚想说4万来着。”

    我继续道：“你记得上次咱们看的那家厂房吗？多少钱来着？是不是7万？”

    妲己略一沉吟，“不是！人家最后让到6万5了。”

    当然没有什么“上次看的那家厂房”，但我跟妲己一唱一和，把事情描述得有板有眼，两人均是一副仔细权衡的样子，甚至故意将包租婆排除在讨论圈子之外。

    我：“那个6万5的，可比这儿好多了。”

    妲己：“是啊，不过好像比这里小一点，也没小多少，无所谓了。”

    我：“我记得上面也有天窗吧？”

    妲己：“我数过，有6个天窗，跟这里差不多大，你别说，我还真喜欢有天窗的房子，一抬头就能看见天空，多好啊。”

    我：“那咱就选带天窗的，就这俩地方，你选一个吧。”

    “我选——”妲己拉长声音，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破旧的厂房，目光不时在破损的墙角，墙皮脱落如地图一般的墙壁、玻璃残缺不全的天窗上停留，“让我选得话——”

    “我再让一点，你们再加一点！”包租婆终于松口了，“9万！不能再少了！地段在这摆着呢！”

    “哎呀，小远哥！我刚刚都没注意！这大门也太破了！小偷都能直接从门缝里面走进来了吧？得换个新门！”妲己像是没听到包租婆的话，干脆背过身去，指着大门嚷嚷。

    “当然，你要租这里就得换门。”我中立而客观地建议道：“要不咱们还租那6万5的去吧，这儿跟个平民窟似的，得整个装修一遍啊，太麻烦了！”

    “哎哎哎，你不能这么说啊，我这地段多好啊，你那价钱顶多在农村租个厂房吧？”包租婆抗议道。

    这下，一直老实巴交没吭气的闫坤不乐意了，“农村咋了？俺就是农村人！”

    包租婆里外不讨好啊！只好继续挥刀降价，“8万5！啥也别说了！你们能租就租，不能租就再去转转吧！8万5最低了！”

    “这儿毕竟离市区近一些，”妲己话锋一转，包租婆几乎就要为有人说了句公道话而热泪盈眶，妲己却继续问道：“小远哥，我要是租了这里，重新装修一下大概要花多少钱啊？”

    这我倒真没什么经验，我自己虽然也装修过一套房——就是已经抵押出去的那套，但那毕竟是住宅，跟这么大面积的厂房实在没什么可比性，我一看这堪比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厂房，还真吃不准了。

    一直不动声色的闫坤再次发挥了大无畏精神，老老实实道：“这么大面积，重新粉刷墙面需要至少500袋粉刷石膏，处理地面，至少是90平方沙子，500袋水泥，要是还要划分出工厂区和办公区，办公区再稍微中等装修一下，铺个地砖什么的，全部下来连材料到人工至少得……”掏出手机，点开计算器，在上面按了好一阵，我看到他甚至还验算了一遍，才相当有把握地报出了一个数：“至少得8万块钱。”

    “啊哦。”这一声是妲己发出的，听到这个价格她是相当的不可思议。

    “哎呦。”这一声是我发出的，看到闫坤如此娴熟地计算厂房的装修价格，我也相当的不可思议。

    “兄弟行家啊！”我称赞道。

    “没什么，以前干过装修，这几年不景气才转行的。”

    曾听说：一桌子人吃饭，有话语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