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是那样的时候,情况已经失去了控制。我睁眼看见两拨人在网吧过道里激战正酣,其中一拨正是刚刚进去的四个小青年,另一拨是原本坐一排上网的四个学生,其余众人停下了手中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八人激战。
两边年纪相当人数也相当,这场架拼的是什么?
装备!
没错,拼的是装备。
四个小青年人手一根钢管,也不知是从附近哪个建筑工地上顺的,四个学生虽然口中不断叫嚷以壮胆,无奈手无寸铁,接连被砸了几闷棍,只有抱头的份儿,一个学生鼻血横流,鼻梁八成是断了,他拽起桌上的键盘当盾牌使,那键盘被人狠敲一棍按键乱飞,看得我心中一股恶气,舍我其谁!
“干什么?都住手!”
我大喝一声,抄起一根拖把棍儿冲了上去,几个社会青年察觉到有人来管闲事下手更黑了,我推开一人,把被打得最惨的学生拉到身后,横卧拖把棍儿,大吼道:“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都活腻了?”
无论是武打片、警匪片还是古惑仔系列的电影,这一句台词的出镜率都极高,那是有原因的,用过一次以后我发现它的确朗朗上口霸气十足,看来艺术创作不仅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还可以反过来给生活以参考。
这句话总算起了点作用,八个人快慢不一地停手看着我,我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是这儿的老板,你们在我的地方打我的顾客,我总得管管吧。”
为首的青年看了看散落一地的键盘按键,还有被砸出放射形裂纹的一台显示器,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一边喷着烟雾一边道:“砸坏你的东西,该赔多少钱你算算,人轮不着你管,打死算我们的!”
我嘿嘿一笑,“口气不小啊。”
那青年将手中还剩大半截的烟往地上一甩,拿钢管指着我道:“你想怎么样?”
我也毫不示弱地用拖把杆儿指着门口道:“赔钱滚蛋!”
谈判失败,好像只能打出个胜负了。
要说我那网管小北,当初招他的时候我就是看上了他的机灵劲儿,此刻他一边拿着我的手机讲电话叫人,一边三步并做两步地往楼上酒吧跑,十几秒后,呼啦啦地从二楼带下来一群人,我用余光一看,为首的正是酒吧女老板徐小曼,顿时放下心来。
我虽然不怕这几个社会青年,却也不想跟他们结仇,我爸曾经教育我: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本着这一原则,我也点了根烟,以过来人的口吻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几个学生能跟你们有多大的仇?真搞出点事情,人家家长能善罢甘休?别冲动嘛,什么事不能说开。”
他们一看大势已去,恶毒的眼神一会儿瞅瞅我,一会儿瞅瞅那几个学生,不甘心地在原地一边放狠话一边挥舞钢管,让我觉得钢管真是个好东西,横着时候能打人,竖着时候能跳舞。
围观群众一看好戏已接近尾声,周围又开始有键盘鼠标声。
“你给我等着!”
撂下最后一句毫无新意的狠话,为首青年用肩膀撞了我一下,想要向门口走去。
可能是没什么底气,他撞得并不狠,再加上我故意退开了一小步,所以并没有进一步的冲突发生。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结了,至少应该是告一段落了,没成想,就在这一刻,一块不知从哪儿飞来的板砖结结实实盖在了我的脑门上。
我的脑子里一声轰鸣,无从分辨那是不是头骨碎裂的声音,接着,我看到那几个社会青年用既无辜又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我,徐晓曼和网管小北惊讶地张大了嘴,被我救下的学生们手忙脚乱地来扶我,键盘鼠标声又停了……
最后,我看到一个半秃顶的胖子,胖子呈投掷铅球的姿势,口中喊道:“你敢欺负魏前辈?吃我一……哎呀妈呀。”
有粘稠滚烫的液体流过面门,我叹息一声,闭上眼睛,自作孽不可活啊!
据徐晓曼回忆,我当时就像一扇死猪,是的,她精确地使用了“一扇”这个量词,这就是我为什么如此喜欢这个姑娘,外表上的霸道女老板,骨子里的文艺小青年。
总之我的头像个血葫芦似的,在救护车来之前,徐晓曼大义凛然地贡献出两片姨妈巾,想贴我头上以用来止血,网管小北提出疑问:这种大流量的夜用型会不会把我的血吸干?徐晓曼对他的业余水平表示了鄙视,这时候另一个在网吧通宵的女生羞涩地掏出了一片日用型,经过一番讨论,多方意见达成一致——先用日用型,夜用型做为后备役随时待命,以防侧漏。在此期间半秃胖子试图搞明白她们拿出来的究竟是啥先进发明,被无数人鄙视。
好在救护车及时赶到,感谢开车的司机,你若晚来半分钟,我的小命就没了——倘若在百来号人众目睽睽之下让人在脑门贴了姨妈巾,我肯定就不想活了。
我想重点说说从我倒地到救护车来之间发生的一件怪事。
哦,是除了有人想把姨妈巾贴我脑门上以外的另一件怪事。
第3章 阎王殿的正确打开方式(下)
在我昏倒以后,或许,这里应该说“在我死了以后”,因为接下来我所去的地方,是只有死人才有资格去的。
你已经猜到,我去了阴曹地府。
前来引路的是一对性格迥异的姐妹,姐姐神态高冷,走暗黑路线,头发遮住了半边脸,另一半没遮住的脸上画着非主流杀马特烟熏妆,浓妆底下的五官还挺好看,紧身皮衣皮裤,身材凹凸有致,黑皮鞋的鞋跟又高又细,约有十五厘米,恨天高啊!至于妹妹的形象,怎么说呢,很符合我小时候对白雪公主的想象,白色蓬蓬裙到脚踝处,露出了短袜上的蕾丝边,小皮鞋上还带着蝴蝶结,娃娃脸,大眼睛。
看到她们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在阴曹地府,只当是个春梦,心情十分惬意。
萝莉冲我腼腆一笑,我回以微笑,御姐冷冷说道:“跟我们走吧。”我便乖乖跟上,不敢怠慢。
走了一会儿,我觉得那小萝莉比较好说话,就凑过去问道:“你们打算带我去哪儿啊?”我想,无论她的回答是莫泰汉庭还是如家速8,那都是极好的。
小萝莉却没有回答我,转而向御姐道:“看来他还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御姐不屑地瞟了我一眼:“这里是阴曹地府,阎王要召见你,我们就索了你的魂。”
我低头瞧瞧自己,却只看到一团模模糊糊的雾气,我并不是在走路,确切地说我是在飘路。那种面对未知的恐惧感非常瘆人,我很想掐一把自己的大腿,以确定这是不是做梦,很无奈,我现在只是一团气体,无法完成“掐”这个需要至少两根指头配合的动作,在这个时候,我竟然想到了这样一个命题:代表我老二的那部分雾气此刻会不会恰好飘到我的后脑勺上?这真是一个让人既蛋疼又头疼的命题。
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中,我从没见过这样美丽的姑娘,可惜此刻的我……
小萝莉像是怕我难过,开始寻找话题,自我介绍道:“我们姐妹是黑白无常,她是姐姐小黑,我是妹妹小白。”
“原来黑白无常是女的啊。”
“不然呢?”小白问道。
“坊间传闻黑白无常是两个舌头长过肚脐眼的面瘫男。”
小白哈哈一笑,“他们昨天刚刚退休,我们姐妹俩接了班。”
“合着这是你们第一天上岗啊。”
小黑显然不喜欢别人怀疑她的专业性,瞪了我一眼道:“你有意见?”
我想摆手,却发现自己没法做这个动作,只得赶紧解释,“没有没有,后生可畏,嘿嘿,长江后浪推前浪。”
“油嘴滑舌。”小黑虽然在斥责我,脸上的冰冷却融化了一分,到底是年轻姑娘,喜欢听软话。
小白说道:“阎王说了,迎来送往的活儿还是女孩子干比较好,女孩心细。”
我想起了正事,问道:“你们知不知道阎王找我来干啥?总不会是让我陪他下棋吧?我可就会下跳棋。”
小白掩嘴直笑,道:“好像是有件事要问问你。”
阎王爷好大的架子,我带着哭腔道:“那他问完了还能把我送回去吗?我连女朋友都还没交过呢。”
小白指着前头不远处的一座大门,说道:“你进去了自己问吧。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若是回不去了,我们姐妹愿意跟你交个朋友。”
我正想开口说点感激的话,就被一股巨力吸进了门里,耳旁是小黑的声音:“她的话不代表我。”
“啊?哦。”
一进门,又是一个带路的妹子,她一见我就催促道:“怎么这么久?阎王都等半天了。”
我心道久不久的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没敢顶嘴,毕竟咱是个外地人。
转过几道小门,进了一间大殿,大殿真大,高不见顶,殿中央一个像龙椅一样的座位上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看长相,龙眉凤眼,英俊伟岸,好像韩剧里走出来的中年帅大叔。
他冲我轻笑道:“来了?”
我冲他苦笑道:“来了。”
“坐,别客气。”说话间,我身后凭空出现了一把椅子,我屁股往上搭了一下,是货真价实的椅子。
“和珅已经跟你说过大致情况了吧?”他和蔼地问道,看我满脸疑惑,提示道:“关于你这一世本该进畜生道,却进了人道的事。”
昨天晚上半秃胖子的确跟我说过一嘴,我当个笑话听了,于是我问道:“怎么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
阎王失笑,反问道:“你想让我怎么证明?”
我想了想,说道:“你告诉我我醒来以后第一眼看见的是什么,若是等我醒来真的看见了,我就信你。”
我之所以提这个要求,是因为我害怕那个“万一”,万一我真的已经死了,万一我真的在阎王殿,他只要答应我这个要求,那就说明我还能再次醒来,回到那滚滚红尘声色犬马的人间。
活久成精,也不知阎王活了多少岁,反正他肯定比我精,我心里这点小九九一下子就被他看穿了。他说道:“我若按你说的方法证明了,你能帮我做点事吗?”
我不怕作死地问道:“我要是不答应呢?”
“好说,现在送你进畜生道就是了。”说着不知从哪跑出两个青面獠牙的小鬼,一左一右架住我,一边往外拖一边念叨:“又来一个投胎的,畜生道三百一十八号!”
就算是梦里,这场景也够惊悚的了,我连忙大喊道:“别别别!有话好商量!”
阎王一摆手,两个小鬼消失了,我缓了一口气,问道:“那你想让我干什么?”
“是这样的,前阵子掌管地狱第五层的赤面鬼被女朋友甩了,按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他却因此浑浑噩噩消极怠工,第五层里有些刑满了该去投胎的鬼被多关押了好几年。”说到这里,阎王竟然叹了口气,“能关进地狱第五层的生前都没少作恶,死后也是凶神恶煞的,很不好说话,你也知道,我们当官的最怕有人上访了。”
我嘿嘿一笑,看来阴间阳间也差不多嘛。
阎王继续道:“那些没见过市面的鬼,我许他们来世荣华富贵也就打发了,可还有一些帝王权臣,人间多大的排场他们都见过了,荣华富贵已如过眼云烟……”
我打断道:“那你还可以许他们好姻缘啊,再不济的,许个好身体,健健康康活过一百三十岁也不错吧。”
阎王摆摆手,“这些都不是他们想要的,他们还有一些未了的心愿,只要让他们回去了结了心愿,他们就乖乖去投胎,不闹了。”
“那你就让他们了结心愿啊。”
阎王道:“哎!给你举个例子吧,就拿送到你那儿去的和珅来说,他的心愿就是把临死没花完的钱都花了,我听说,他死以后从他家里抄出来的银子相当于清政府十几年的税收,国库就是因为他这笔银子才充实起来的,倘若让他回去把银子花干了,嘉庆皇帝拿什么镇压白莲教?拿什么禁鸦片?你家祖宗会不会被苛捐杂税逼死?这一切连锁反应可能直接导致你就此消失,还有那曹操,万一他……”
我算是听明白了,“既不能篡改历史,又要满足这些人的心愿,所以你打算把他们送我这儿来,我来满足他们的心愿?”
阎王点头道:“你终于猜对了。”
我哀嚎:“你让我上哪儿找那么多银子给和半秃花啊?我爸又不是马云。”
“和半秃?”
我沮丧地解释道:“就是和珅。”
阎王竟然走下他的座椅,拍了拍我的肩,就跟首长慰问小兵似的,“哎呀我也知道有些为难你了,但是只要你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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