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我是想给晓曼留些钱。她3岁的时候她妈就跟别人跑了，我就这一个女儿，我放心不下啊！”

    时间不多了？

    老徐看到我疑惑的眼神，解释道：“胃癌晚期，上个月查出来的。”接着又补充道：“我还没告诉晓曼。”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他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接下来，老徐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讲述了他这一个月的经历。

    一个月前他查出了胃癌晚期，老爷子倒不为自己着急，只是放心不下相依为命的女儿，老爷子想到了钱，这世界上还数钱最靠谱，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却能解决绝大部分问题。女儿还没成家，以后万一有点急事，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他总不能逼着女儿立马嫁人，以后多大的窟窿不都得用钱去填吗？

    越想越觉得应该给女儿留一笔钱，可是当了一辈子印刷工人的他除了调色印刷再也没有别的手艺了，怎么赚钱呢？

    一次跟从前的工友喝酒时，别人无意间透露给他一个信息：有个叫龙兴云的老板在招老印刷工人，一个月能赚4、5万！

    4、5万，这可是老徐辛辛苦苦一年才勉勉强强能赚到的钱！他立马就动心了，通过这个旧时工友的介绍，老徐还真就见到了龙兴云。当时还有两个跟老徐年纪差不多的人一起来参加面试，大家手艺差不多，但是一听说老徐来自老运来印刷厂，龙兴云立马就聘用了老徐，当时他还以为是龙兴云跟自己的老板李藤熟识，怕自己在外揽活儿的事败漏，很是心惊胆战了一阵子，后来发现老板李藤并没有什么动作，这才放下心来。

    当老徐知道龙兴云找他是为了印制假币的时候，他犹豫了，一辈子老实巴交的老徐当然没胆量干违法的事，可是一想自己也没几天好活了，违法就违法吧，大不了一死了之，也就想开了。

    一开始很顺利，老徐也真的分到了几万块钱，可是几天前龙兴云突然找到他，跟他深聊了一次，龙兴云开门见山地表示，造假币的事已经被条子盯上了，如果老徐想要全身而退，就必须配合他将这件事栽赃到李藤头上，方法很简单，就是让老徐悄无声息地将造假币的一切物证，包括印刷机、专用纸张等东西悄悄转移到李藤手下一家叫天水的水泥厂里，至于怎么转移转移，龙兴云全都筹划好了，这家厂里想来是混进了龙兴云的人。

    老徐一听不干了，他虽然只见过李藤不到三次，也知道李藤是个有“背景”的大哥，可毕竟这个甩手掌柜管了他5年薪水，其中后2年好运来印刷厂里几乎没什么生意，要不是考虑到照顾他这样的老同志，印刷厂早就关门大吉了。

    这么做太对不起李藤了！

    他立马拒绝了龙兴云，对方也不恼，只说让他好好想想，结果，没过两天他女儿徐晓曼就失踪了，紧接着他接到了龙兴云的威胁电话。这下老徐终于知道一步错步步错，为了救女儿，他只能帮龙兴云，好在完事之前他悄悄跟李藤联系了一次，将这整事和盘突出，李藤大概是先藏起来再做打算，万一被条子抓着，他就太被动了。这种事，浑身是嘴你也未必能说得清楚啊。

    老徐讲完如释重负，又畏畏缩缩道：“晓曼她……”

    我这时候已经一点都气不起来了，就连金牙也在一旁摸着眼泪，冲老徐道：“师傅，你有困难应该跟我说啊。”

    我拍了拍老徐的肩膀，“放心吧，你女儿，我李远已定给你救回来。”

    这时候我的电话响了，我一看号码是夜班网管小北，小北压着声音道：“老板，上次那个花假币的人又来了。”

    我激动道：“他来干什么？！”

    小北道：“好像……是来上网的，不过他这次用的是真钱，珅哥鉴定过了。”

    我刚想说不用理他，又一想这小子跟龙兴云有点关系，立马吼到：“盯住他！别让他走！等我回去！万一留不住他，你就喊上你曹哥帮忙！”

 第22章 大哥大

    我们赶回网吧的时候，朱有光正跟一个妹子qq视频聊天，那小子一脸眉飞色舞，小北朝他努了努嘴，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我累死了n个脑细胞才想起他的名字。

    那小子大约是感觉到有人进来了，抬头一看是我们，心虚地站起来想走，只见前一刻曹操的双眼还盯在收银台前的电脑屏幕上，后一刻他已经起身以110米栏的标准姿势跨过收银台，把朱有光堵了个结结实实。下届奥运会，真该给他报个名。

    与此同时黄巢的声音在我头顶上响起——没办法，他高出我一头有余，和珅站他跟前就跟矮人火枪手似的。

    “小远，这人一见我们就跑，很可能是敌方奸细，待我考问一番……”

    我故意吓唬他道：“要杀要剐随你，死了算我的。”

    看，我已经学会了龙兴云组织里的接头暗号，下一步就可以潜伏到敌人内部，直至抗战胜利了。

    这时候，收银台处电脑音响传来了一个浑厚如低音炮的声音：“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泪……”

    曹操，他竟然在看三国！时隔一日，我曹哥已经洗心革面，成为了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摆脱了低级趣味的人！也不知他看到华容道和火烧连营那两集会作何感想。我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如果有一天和珅津津有味地看起《铁齿铜牙纪晓岚》，那场景一定相当违和。

    我这么一走神，刚刚摆出的凶狠架势就给垮了，要唬住一个人，一定要一鼓作气，我现在属于再而衰的状态，我考虑了一下，再装下去很可能三而竭。算了，还是换个战术吧。

    我招呼朱有光坐沙发上，自己与他促膝而坐，语重心长地说：“你还敢来我的网吧，这一点我就很佩服你。”

    朱有光满脸肾虚，不，是心虚相，说道：“主要是因为没钱了，就剩上次在远哥你这充的50块会员卡了。”

    他这个回答，实在得令我有些哭笑不得。我干脆继续这个话题：“你想过没有，你为什么这么穷？”

    朱有光大囧，脸涨红得跟被开水烫过的螃蟹似的，毕竟，跟一个不熟的人讨论自己的贫穷问题，就跟向对方展示自己的内裤一样，他能不囧吗？

    我一看对方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趁热打铁道：“那是因为你跟错了人！对于刚刚步入社会的你来说，选择大于努力！选对了行业，选对了领路人，你就能事半功倍，选错了，轻则浪费大好青春，重则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这段话节选自我大学毕业进入的第一家公司领导在新员工入职大会上的发言（我擦这句话真他娘的长！），时至今日他那亢奋的神色仍历历在目，我仅能发挥出他的三成功力，就已经相当有感染力了。朱有光如我当年的大部分同事一样，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喃喃道：“那我该怎么办？”

    我笑道：“很简单啊，重新选择一次。”我觉得此刻我脸上的笑特别像狼外婆。

    “重新选择？重新……选择。”

    我拍了拍朱有光的肩膀，循循善诱道：“比如跟我联手啊，”我一指赵高道：“你看他们，跟了我以后吃喝不愁，花钱管够。”

    赵高很识趣地补充道：“来嘛来嘛，顿顿都能吃上羊肉泡馍。”

    我看朱有光满脸黑线，估计他不好这口，赶紧道：“每顿饭的标准是三十块钱。”

    朱有光这这才恢复了平静，道：“可是，可是龙哥不会放过我的！”

    我瞪了他一眼：“就你？他还能雇人追杀你不成？一个拿假币糊弄你的老大，你跟着他最好的结局就是进看守所了，再说了……”

    我使了个眼色，小黑抱着胳膊开始看着朱有光冷笑，那意思摆明了就是：你要不答应，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朱有光看了看小黑尖细的鞋跟，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下巴，下巴上一处淤青清晰可见——上次的伤还没好！

    “好吧，我答应你！你想让我干什么？”

    朱有光已经成功策反，我迫不及待地问到：“龙兴云绑架了一个女人，你知道在哪儿吗？”

    朱有光为难道：“我不知道，但我老大的老大应该知道！”

    大哥大？我琢磨了半天，才搞明白他的意思，伸手直拍他的后脑勺，“让你小子耍我！让你小子耍我！还老大的老大，搞传销啊？金字塔啊？让你小小年纪不学好！”

    朱有光一边躲一边哭腔道：“远哥！真的真的！别打了！没骗你，我把他约出来你就知道了！”

    我又拍了他两下，怒道：“约！现在就约！”

    朱有光掏出他的手机，为难地看着我说：“远哥，我停机了，能不能给我充10块话费？”

    我这个气啊！你小子真是兜比脸干净，一件事没干成就开始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了。无奈地上网给他交了50块钱话费，他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开始打电话。

    朱有光：“喂！”

    对方：“喂！”

    朱有光：“成哥，是我，赖三儿！”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我没钱借给你！”

    晕倒一大片，这什么为人啊！

    朱有光尴尬地笑了笑，“别挂别挂，不问你借钱，成哥，我最近发了点小财，想……请你吃个夜宵，地方你选。”

    对方显然是始料未及，停了一会儿换了个热情的腔调，道：“好啊，东园串串香，我现在就出门，你小子可别耍我！”

    朱有光：“好好，我也现在出门！”

    挂了电话，一时众人无语，我心想：跟着龙兴云混真是惨啊，都做到老大的老大了，还要跟小弟蹭饭，为了一顿串串摧眉折腰，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废柴啊。

    我警告朱有光道：“你小子敢耍我小心点。”

    朱有光赶紧道：“不敢不敢，你要打听的消息成哥一准儿知道。”

    临出发前，赵高拍了拍我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小远，你跟我当年一样……优秀。”

    屁！他肯定是想说我跟他当年一样奸诈！跟这些坏蛋呆久了，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像好人了！

 第23章 周扒皮

    这一次，地府来客倾巢出动，原因是——大伙儿都饿了，我问隔壁开便利店的大叔借了辆小皮卡，拉上众人直奔东园串串香。

    网管小北可怜巴巴地坐在收银台里面看着我，我看着他消瘦的肩膀坚毅的眼神，煽情的白衬衫将他衬托得像个喜欢45度角仰望天空的忧伤少年，我忍不住心一软道：“下月开始，你薪水涨三百。”

    小北含蓄一笑，“老板，我会替你守住网吧的，拯救地球的事就拜托了！”

    在这个明媚如清晨阳光的少年的祝福中，我们踏上了征程，我们的征程是星辰大海。

    刚刚后背发凉，可能是小四附体了。

    言归正传，我们一群人先到了东园串串香，没有进去，而是透过对面肯德基的玻璃窗观察着东园门口的情况。

    一进肯德基，众人坐下，文臣们饶有兴趣地和我一起观察对面的动静，武将则嚷嚷着要让服务员上菜单，一个服务员立马上前，对曹操礼貌地说道：“先生，请您去那边前台点餐。”

    曹操不耐烦道：“什么破地方，差劲！”

    我把钱包给和珅，打发他去给大家点餐，和珅可能是众人中货币交易经验最丰富的，把这事交给他我很放心。

    但我漏算了一点，网吧冲卡属于虚拟商品交易，只要钱上的面额和充值金额能对上就行，相当于拿钱换一个虚拟数字，而肯德基点餐涉及到具体的商品……简而言之，当和珅源源不断地给每个人面前摆上一个全家桶套餐的时候，我有点招架不住了，在座的人中只有曹操和黄巢淡定从容，拿起一块又一块鸡腿鸡翅鸡胸脯风卷残云。

    我瞄了一眼小票，八个人，这一顿花了我六百多。

    朱有光边吃边谄媚地望着我说：“远哥果然说话算数，嘿嘿，头一顿的标准就翻倍了。”

    马屁拍在马蹄子上，在挨了我一瞪之后，朱有光闭嘴狂吃，不对，住口狂吃？还不对，总之，你明白我的意思。

    只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黑幽幽道：“小远，我的酒呢？”

    我被一口鸡胸肉差点噎死。朱有光使劲拍着我的后背，估计所有人里他最怕我死，他算是看出我有当长期饭票的潜质了。

    我喝了口可乐，对小黑道：“姐，你就当这是开胃菜，等下咱们换地方喝。”说完，我无比凶狠地啃着鸡胸肉。

    这时，朱有光眼睛一亮，嗯了一声，我知道传说中大哥的大哥来了。

    我朝着他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