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的少年与狡诈阴诡相连。
牟渔愤愤:“别被乐招的外表骗了。”
乐招缓缓站起身,对所有人鞠躬,道:“是我!”
怜霜烟雨朦胧的妙目十分无辜盯着乐招。乐招顿了一下,对他友好笑一笑,道:“卫奉乐是意外,我并非有意测试你。”
“我却要感谢您!”怜霜真心道,笑容灿烂,带着隐约泪光。他知道自己连被测试忠诚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个玩物,可无心插柳,才让他有了这个被承认的机会,他如何不感激乐招?
膳食上来,众人填饱肚子,大大缓解了对牟渔的怒火,不然今天他一定会被群起攻之,第一高手也会变猪头。
牟渔继续解释:“我把嵠丘军与锦衣卫对抗中胜出的三百好手,趁重华宫换防之机,携带最新武器调入宫中。阿弟让大家吃油炸春虫,我立即意识到这是阿弟解决虫灾的方法,必会进献给皇帝……这是好机会,我提议让阿弟下山。我虽一直没正面回复李易之,但他们以为诱惑如此之大,我不可能不动心,待我把阿弟下山时间不做保密告知宫中,那三个女人就以为机会来了……”
之后就发生了内宫叛乱。
谢太妃在幕后,推出谢贤妃。谢贤妃为自己两个皇子,又受沐慈“一个妾,不能叫嫂嫂”之辱,就狠下心让仁安殿使在膳食中下迷药……
披着御林军皮再披一层锦衣卫皮的嵠丘军大发神威,用绝对的实力碾压,取得胜利。谢贤妃身死,谢太妃与皇帝彻底离心,永嘉公主也必会受惩戒,御林军中有敌意者也被清理一空,沐慈以后入宫会更安全——这就是牟渔的最终目的。
大家知道真相,对牟渔点上一排的赞。
但沐慈不置可否。
沐慈从不用阴谋诡计,不是不会,也不是要做道德圣人,只因他精力有限,更愿意多考虑全局,懒得浪费脑力在“小事”上。最主要,他不愿意让人认为依靠阴谋诡计可以取得胜利,哪怕是为了“正义”使用不合法手段。
一个个人,一个家族乃至一个国家,在发展中可以使一些手段,但若想纯粹依靠阴谋毒计,是不能长久的,甚至会毁掉根基。
但沐慈能推测出一切,却没有阻止牟渔。因为不论牟渔怎样一番诱导、布置,包括重华宫换防,让秦山入宫烹饪春虫,并不会主动伤害谁,若此次谢氏没有起歹意,就不会产生杀伤力。
只能说,谢氏自己作死!
卫终大感惋惜:“可惜谢太妃将事情推脱干净,还有永嘉公主也……”
沐慈摆摆手:“一个是生母一个是亲姐,不能斩尽杀绝。”
的确,皇帝对太妃,永嘉公主已经离心,但毕竟是血亲。沐慈若咬着不放,必会让人同情弱者,反怪沐慈心狠。不如睁眼闭眼放过,让皇帝对沐慈更多一点愧疚。
同时,沐慈提高了梅皇后的地位,对太妃形成天然压制——梅皇后远不如表面那么软弱,她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卫终是内侍出身,深谙各种宫斗内幕,权力倾轧——有时候让人活着,远比弄死你更痛苦。他就不发表意见了。
沐慈道:“三百重华宫守卫此次立功最大,集体记一等功。军器工厂记集体二等功。”他示意乐恕和乐招,“你们两个统计此次有功者,论功行赏。”
沐慈肯定了大家的表现,所以再坐每个人都露出了笑容。
沐慈又道:“参与者都总结心得,交给乐恕与乐招查遗补缺,找出可改进处,再给我看。”
沐慈在培养助手,乐恕有些犹豫,乐招却爽快应了,很是心有成竹。
“同时,记乐招个人特等功一次。”沐慈道。
特等功?
原来幕后黑手,真是乐招?
乐招站起身,笑容十分憨厚,如果他今天不说话,大概谁都想不到竟然是他主导了一切。
有时候美丽不一定是优势,而平凡不一定是劣势,在很久很久以后,大家才认识到乐招狡诈如狐,阴险如蛇,凶残如狼的本性,杀伤力实在惊人。不过因为他面相实在……占优势,总让人生不起防备之心,然后被他“吃干抹净”。
沐慈的敌人不知道该庆幸,庆幸乐招为沐慈所用,还能有个底线;还是该扼腕,扼腕乐招竟然为沐慈所用,不被任何敌人诱惑。
乐招谦逊笑着,不紧不慢对众人行礼:“我能记功,该多谢各位!”
谢大家?
谢谢各位被他玩弄于鼓掌么?
沐慈见大家都疑惑不解,才道:“这个特等功,不是奖励乐招玩阴谋诡计玩得好,而是奖励他看出我们内部隐藏的不安定因素。其一,我放权太大,下属是否依然忠诚?而我对下属是否能做到信任不疑?这直接关系我们整个权力框架的稳定;其二,我们内部人员已隐约有了派系之别……”
大家都有点脸红。
“第一个问题,相信大家已经看到结果,我希望不管我怎样放权,请大家在权限范围内行事,一切以大局为重,我会一直信任不疑。至于第二个问题……”沐慈是个真宽容大度的领袖,“我并非理想主义者,派系之别不可能杜绝,善加利用有助于平衡,能促进良性竞争,是有好处的,所以我不在乎你们分派系。但我希望大家保持理智,记住!各自派系之上,我们是一个整体。整体的利益应该高于一切个人利益,包括高于我的个人利益。就如同我与皇帝,世人都觉得我与他应当有派系之争,但我们双方都保持了理智,懂得‘合则两利,不合两败’的道理,将整体,也就是家国的利益摆在个人利益之上。我们才能做到相互信任,精诚合作,才能在今日宫变时携手走向胜利。否则,我们若只想着自己,先从内部斗垮了,受损害的是国家。‘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国家动荡不稳甚至……争那个位置又有什么意义?”
众人受教,看看身旁的人,一个圆桌,大家的视线相交并无阻碍……
首先,牟渔站起身,对石秩伸手:“此次计划,我本可以对你言明,只担心你性子太直,不太会演戏,所以……请你原谅,我并非有意……好吧好吧,别那么严肃,我是有一点故意戏耍你的意思,你的反应太有趣了啊。”
石秩:“……”是的,他是比较鲁直,会杀人不会弯弯绕,但这不是被戏耍的理由。他起身握住牟渔的手,下死力捏,两个人互相较劲。
一握泯恩仇……不,明天还有一场约战,男人嘛,用拳头交流是最直接的。
然后是乐守与沧羽握手。
最后,一桌人手拉手拉成一圈,牟渔还把沐慈也给拉起来,手拉手,好朋友。
沐慈被石秩拉着另一只手:“……”这画风,这走向……
不过,沐慈身边派系不同,性格行事都不同的伙伴们,在开始产生裂痕之前,就开始试着相互理解,相互信任,精诚合作。毕竟,他们现在是一个整体。
说一千道一万,至少在忠于沐慈这一点上,大家是一致的。
……
气氛正好,和顺气喘吁吁跑进来,大声道:“北海郡王闯进来了!”
第335章 救赎罪孽
为什么沐若松进楚王府,用了个‘闯’字?
他的确是“闯”进来的,因沐若松离开时自动上交了一切楚王府信物,他进门需要等人向里通传,同意后再通知他进门。但救人如救火,他等不得,没有信物硬闯入王府,还一路骑马。
好在锦衣卫都认识沐若松,他身后又跟着凤落,隐藏的嵠丘军也没有杀死他。
沐慈飞快从求真厅出来,见沐若松骑马飞奔过来。这与他梦中场景重合,可沐慈看着他,心中不再泛起一丝涟漪,将一切悲喜敛藏进了幽暗的眼底。
沐若松见到沐慈,心神恍惚一下,险些坠马,在牟渔扶持一把之后跌跌撞撞下了马。他勉强凝聚心神,把舌尖狠狠咬出血,尖锐刺痛让他清醒一些,才拼命控制脚步,在沐慈身前十米止步,然后半跪下来,低头道:“殿下,我的妻子小产血崩,命在旦夕,请求您怜悯,让乐良医与季医女救一救她。”
沐慈二话不说,飞快吩咐乐镜先赶过去,然后让人去军医院叫月璇。
沐若松深深看一眼沐慈,目光闪动几下,最后起身带着乐镜回定王府。
沐慈看着沐若松离开,揉一揉额头,问牟渔:“怎么回事?”
牟渔已经得了夜行卫汇报,立即回禀:“子韧听说宫中变故,忽然发狂,谢四娘受了点惊吓,当时就不太好。因大家精力都放在宫中,就忽略了她,入夜时分才被侍女发现她已经小产,情况很危急。”
沐慈忽然觉得一阵心悸,这种感觉虽然无根无缘,他却不会忽略。他脑域进化不仅表现在智力极高,精神力强大上,还会产生一些在平凡人眼里玄之又玄的能力,譬如预感。
沐慈道:“我不放心,要亲自过去看看,知会定王一声。”
牟渔皱眉:“阿弟,你今天累了一天,油炸飞蝗时……能撑住吗?”他怕沐慈透支,又似救梅容那样一昏迷三个月。
“我只想过去看看,乐镜这段时间在蓬莱港积累了许多手术经验,但他没救治过女子。”沐慈指一指脑袋,“这种能力也不是神力,我很累,想救也有心无力。等事了我再和你细说。”
沐慈是说到做到的,牟渔这才放心,陪同沐慈一道过去。
……
谢娡的状况很不好,只庆幸罗圣手的确厉害,抑制了出血,乐镜后来用针灸封穴制止了内出血。但尽管如此,沐慈赶到的时候,还是察觉陷入深度昏迷的谢娡精神力很微弱。
定王府的人早得到通知,并不惊讶沐慈的到来。面色焦急的众人见到沐慈甚至有“终于有救了”的感觉。定王更是心落回胸膛——这位可是真正神人,把重伤濒死的梅三郎都救回了。
沐慈平静对定王和几个认识的人淡淡点头。朝阳过来拉着沐慈上下打量问:“在宫里没事吧?没受委屈吧?”
“没事,我可不是软柿子好捏,你知道的。”沐慈安慰她。
朝阳想笑,却笑不出来,想叫他救谢娡,可谢四娘的身份……她不好开口。
月璇听见沐慈声音,从屋里出来回禀:“殿下,我和乐良医都判断,是宫外孕。”
许多医学专业术语,沐慈在和乐镜、倪思等人搭建大幸外科体系时,直接使用了现代称呼。
沐慈听见“宫外孕”,脸色微变,在现代这种情况一个不好都容易致命,谢娡能撑到现在已经算幸运。他问月璇:“她的血量还能支撑一场手术吗?”
月璇道:“我不能确定!”
沐慈不再犹豫:“我亲自看看”当机立断往里走。
“你不能进去!”一直不敢说话的谢逊夫妇挡住了沐慈。他们两个还能在场而没有被谢贤妃牵连,是因为谢逊并没有参与此次宫中叛乱,因谢娡嫁入定王府,完全可以从长计议,还曾劝过谢太妃收敛。不过宫里封锁了消息,谢逊现在还不知道他的长女谢贤妃已经被赐死。
沐慈淡淡扫谢逊一眼,道:“血缘上谢四娘算我妹妹,而且为救人,事急从权。”
谢逊还要说什么,沐若松劝道:“岳父,是我求殿下过来救人的,请您不要阻拦!”
“可是你们……”谢逊知道楚王和沐若松真正关系的,谁知道他进去是救命还是催命。
沐若松一想起从前就痛苦万分,只能沉声道:“殿下不是那种人!”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能救四娘,只有他一人。”定王十分笃定,果然对手是最了解对手的。
谢逊还在挣扎,沐慈已经不管不顾进了屋子。屋子里血腥味浓重,沐慈走近床边,看见谢娡躺床上,冷汗粘湿头发,瘦弱苍白躺在被褥中,似一戳就破碎的玻璃人。这画面让沐慈想起他刚来时,还是灵魂状态,见到的那个无生气躺着的九皇子,绝望而破碎。
多么美丽,多么无辜!
谢娡的小腹扎着银针,裸露在外,沐慈手贴着谢娡的肌肤,闭目凝神,没多久就收回手掌,道:“子宫、卵巢发育还不完善,冬日落水身体也没完全养好,才有今天的危险。”
月璇脸白了白:“竟然真是这样!”敬畏看向沐慈。
沐慈曾让她作为医女帮助谢娡做复建,也让她探查过一些情况。当时她调查中就有提到,说谢娡月信来得晚,去年才见红。殿下就说过谢娡还太小,让自己想办法劝阻谢逊,让她晚两年再嫁过去。
只可惜谢逊被个世孙妃迷昏了眼,一意孤行。
沐慈叹口气,吩咐:“乐镜,准备手术,不能再耽搁了。”
乐镜点头:“已经命人去取工具了,预计十五分钟内会送过来。”
沐慈问两人:“女性的这种手术,以后多少把握?”
月璇不是外科,她摇头。
乐镜说:“我解剖过,知道结构。但她失血太多,只能尽力一试。三成几率。”
乐镜在救治蓬莱港受伤的海神军士兵时,积累了大量的外科手术经验,虽然没做过女性活体的手术,但解剖了许多被红衣大食虐杀的女性。
沐慈平静道:“你主刀,我辅助你,可以提高成功率。我现在太累,手会发抖。”不然还能更高,可惜他的体质虽有提升,却还是太弱了,支持不住。
乐镜表示理解:“殿下去休息一会儿,这边有我们。”月璇也劝。
沐慈看了脆弱的谢娡一眼,道:“我去征得家属同意。”他脚步略显沉重走出去。
屋外所有人见他出来,都看向他,目光充满希望。而沐慈的视线立即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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