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象的要复杂多了。他看了看一直在替受伤士兵检查伤口并照顾他们的索菲娅，感觉到一丝担忧。诚然，自己有那种为谋求一种安宁生活的愿景，可是，当索菲娅一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反倒感觉不安，甚至有时候觉得索菲娅是一把悬在他心头的匕首，随后会因为一些意外而刺向他的心脏。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这些不安，也许是对已经世界的恐惧。倘若他对要面对的一切仍然未知的话，那倒没什么，问题是，现在所听到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索菲娅，温柔而勇敢，骨子里的那种倔强实在像极了一个刚从牢笼里挣脱出来的飞鸟，充满了霸气和柔软。杰克不希望她有什么闪失。

    此时，阳光下的索菲娅更像一个慈爱的天使，正带着自己身上那种温暖而独特的关爱体恤着快要失去希望的士兵们、将死的士兵们。这也许就是当初自己喜欢她的原因——不同于其他贵族女孩，她包容、待人平等，而且为人真实。

    “地亡灵士兵们，还好吗？”特克斯忽然问起。

    威尔逊原本平和的笑容忽然消失不见，转而变为了一种沉重。

    “科伦陛下正跟着盖奇首领去宫殿里找佩诺，待会你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威尔逊长长的一声叹息，让杰克和特克斯都不免担忧起来。

    卢瑟的一句话点破了当中的沉默：

    “门口走到这里，一具地亡灵的尸体都没有，想必，凶多吉少……”

 第八十九章 互杀橙光

    许久，盖奇领着科伦和艾尔步伐沉重地从宫殿内走了出来，从他们脸上的表情看，事情真的糟糕透顶。

    “父皇，佩诺他们……”特克斯想问些什么，但被科伦挥手示意不要问。

    “威尔逊，据你估计，三十七军团大概还有多久会渡过神日河？”科伦问。

    “科伦陛下，按他们以往的行军速度算的话……今晚就会全员登陆河岸。”

    “可是，你之前跟我说，你们甚至连他们的样貌都没有见着，就已经被打败？这……”

    威尔逊之前跟科伦耳语过一段话，那段话的内容就是：他们压根就没看到三十七军团在哪。

    说起那场惨烈的战斗，久经沙场的威尔逊心有余悸。

    “两天前，我们接到地亡灵的转告，说蒙塔若的部队已经有所行动，而且人数不多，他们正在准备集结渡河。于是我们两座城，加上佩诺的地亡灵部队主动越河出击，实施突袭。可是，在部队行进了一天多时间之后，遇到的仅仅是一支由几百人组成的小队。令人诧异的是，在面对我们五万人部队的时候，这支小队丝毫没有害怕的迹象。由于担心有埋伏，佩诺就建议所有人全部后撤。然而事情就在后撤的途中发生了转变。”

    威尔逊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天本来是晴天，风和日丽。可就在撤退途中，天空突然转变，狂风暴雨开始肆虐，一道道橙色的光芒裹挟着闪电劈头盖脸地冲向部队。更令人不解的是，所有的士兵在这之后都像发了疯一样，拔剑自相残杀。我的手臂，就是被身边的一名护卫砍断的。到了最后，就出现了最为蹊跷的一幕：士兵们一阵残杀之后，血流成河，但是天空在这个时候忽然又变得晴朗了，重回了之前的样子，好像根本就没有刮过风下过雨一样，地上也干燥如初。”

    这样的话如果出自一名普通士兵之口，恐怕没人会信，但是当威尔逊严肃认真地讲出来的时候，杰克身后不禁一阵发凉。

    “虽然难以置信，但是，我科伦一定会认真对待。对了，威尔逊将军，你可知道领队的人是谁？”

    威尔逊努力回忆着，但当时情况恐怖，唯一能记起的就只有那橙色的耀眼光芒，还有在敌兵簇拥下的一个白衣人。

    “这么说，突然发生的事件，只有可能跟那个白衣人有关了。但是佩诺的手下之前所报，的确是三十七军团啊，怎么会又出现另一支神秘部队？”科伦沉思着。

    种种事件就只能表明，三十七军团只是个幌子，侦察兵所看到的，也许是三十七军团，可这百人部队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借着这个名号另有企图？

    “父皇，我有个大胆的猜想。”特克斯说到。

    “说说看。”

    此时，任何一种猜想都极有可能是事实的真相，科伦不想放过一丝线索。

    “橙色光，白衣人。会不会跟塔纳之灵有关？但是按理说，传说中天神的意愿是向着人类的，塔纳之灵怎么又会出现在敌人手中。”

    这确实是个大胆的猜想。塔纳之灵的七色神秘光让很多亲眼见过的人无不印象深刻，威尔逊又遇到了恐怖的互杀事件，这极有可能与塔纳之灵有关，即使没有干系，现在也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事到如今，也许只有亲自一探究竟了！”

    科伦这话刚刚说出口，特克斯就主动站了出来说：“敌情不明，父皇，这样危险的任务交给我吧！”

    科伦当即否定：“不行！你作战经验虽丰富，可是连威尔逊将军都战败，你又有什么能力能跟蒙塔若部队抗衡！？不行，绝对不行！”

    但是特克斯继续恳求，半跪着说：“父皇！骑乘部队刚刚组建，我们正需要一场战役来证明我们的价值，虽然危险很高，但是，请相信我们，一定会查明真相！”

    特克斯意气用事，只想依靠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但他忘了，五万人的部队在还没见到三十七军团就几近覆没，他又凭什么会有可能赢呢？

    “特克斯！”科伦怒吼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佩诺全军覆没的下场你不是没有看见！”

    “什么？佩诺……”

    瓦林逃回峡谷的时候，曾告诉杰克他们，地亡灵正冲在一线，生死未卜，自己也是死里逃生来给峡谷内的部队通报，但是，杰克完全没有想到，号称不死的地亡灵，居然会全军覆没！

    “什么时候的事！？”特克斯追问道。

    科伦欲言又止地说道：“就在两天前。两天前，地亡灵掩护两城士兵撤退，他们自己，却永远地留在了神日河。宫殿里放着的，是佩诺的遗骨，只有半个身子，另外半个身子，被拦腰斩断冲进了神日河……”

    不知道为什么，杰克就突然感觉到一阵悲伤。地亡灵与他无亲无故，可是他却像失去亲人一样地悲痛。这是一群渴求和平的种族，却一直在暗中帮助着大陆上的人类抵御外敌。以至于最后三千人全部阵亡。

    特克斯忍了忍悲愤的心，郑重地告诉科伦说：“父皇，不要忘了我们出战的目的。人民都在等着消息，所以，纵使是天塌下来，我也要抗！你就不要拦着我了，想想死去的那些人，这一切，应该有个终结！”

    天将晚，距离威尔逊预测的神秘部队到达近在咫尺，科伦的决定将主宰着事情的进展。

    “艾尔，盖奇，威尔逊，还有卢瑟，你们怎么看。”

    不得已，科伦只得求助其他人。

    众人口述一致：放吧！

    太阳落山前，科伦命特克斯与杰克，带领六百人组成的骑乘队往神日河方向行去，在伽博还没赶到之前，做好阻击和侦查工作，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科伦还特地嘱咐：万不得已，不得开战。

    “多谢父皇！我们一定很好地完成任务，带回最新的敌情！”特克斯很激动。

    “好了，去吧，记得不要交战，活着回来。”

    这是一句多么无奈而又辛酸的嘱托，科伦知道，儿子真正长大了，想飞了。

 第九十章 杀灵初现

    “这个世界其实糟糕透顶。”

    柯度城宫殿后的小花园内，特克斯对杰克说道。

    “好吧，不管你怎么想的，我是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主动要求去侦查神秘小队。要知道，几万人在不知敌人的情况下被互杀的橙光所消灭，你觉得，我们有这个可能性去查清楚？”杰克回答说。他一直对特克斯信誓旦旦的那个决定抱有怀疑，但特克斯貌似有自己的想法，此时他正安静地喝着从密苏国带过来的酒。

    “感觉好久没尝过这酒的滋味了。我还记得，在我10岁那年，有一天我偷偷拿了我父皇放在床头柜的酒壶，跑到没人的地方喝了下去。然后，你知道的，我喝醉了，当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之后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我躺在父皇的床上了，我很害怕，害怕父皇从殿里回来会骂我，会罚我，虽然他没怎么批评过我。好的是，那一次，他也没有说我什么，只是跟我说了句‘特克斯，你已经十岁了，你是个王子，应该为别人做点什么，而不是让满城人都找你找一个晚上。’那一次，我印象特别深，我父皇像是老了很多一样，他跟我说的话，我每次回想起来都深深反省——我是个王子，我为我的国家做了什么？臣民们需要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没做什么。杰克，你能明白吗？”

    杰克刚准备回答，忽然宫殿方向传来一个卫兵的声音：“特克斯王子！部队已经整装完毕，等候出发！”

    “好了，不说了。我想，你现在是能够明白我的，有什么话我们路上再说。”说了，特克斯就把酒壶塞给了杰克。

    酒壶里还剩下五分之一的量，杰克抱怨了一句，嫌弃酒太少，但仍旧一饮而尽，紧跟着特克斯出了去。

    城池内大街上，尽管太阳已经落山，但是医务人员依然在忙碌着，不停地被伤兵招呼来招呼去。索菲娅当然也是其中一员，从她到了这座城，就没有停下来休息过。

    特克斯推了推望着有女神般背影的索菲娅的杰克说：“留她在这很安全，别担心，战场上打赢胜仗才能真正的保护她。”杰克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跟科伦和众人告了别，就与特克斯一齐迈出了城门。

    城门外火把透亮，六百多名士兵，各自领着自己配对的海兽，气宇轩昂地在等候着特克斯的命令，随时准备出发。

    “弟兄们，今晚，是我们第一次以全新的阵容出发。相信大家知道了这几天所发生的事，两城的士兵士气大损，战力不足，可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满载着希望来的！待会大家把火把全部灭掉，趁月光刚亮，我们就去迎接神秘小队！”特克斯振臂高呼：“勇敢！顽强！密苏人！”

    士兵们纷纷应和，也都大呼：“勇敢！顽强！密苏人！”

    这是杰克第一次觉得，特克斯像个王者。他明白了特克斯在后花园对他所说的那番话。是啊，作为一个王子，在国家受难的时候，他不站出来，谁来给人希望？

    部队出发了，月光下，科伦默默地站在城楼，望着自己的儿子。

    离预计神秘小队登陆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时间，特克斯下令，所有人都埋伏在神日河河岸五公里处，悄悄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危险。科伦虽然说不让交战，但是，唯一能阻止神秘小队的进程的，也只有交战了。否则，等他们到了城前，也许会死更多的人。

    月光似流水，静静地流淌在一处小洼地上。土坡后面，特克斯正暗暗地望着河的方向，他知道，只有彻底查清神秘小队的来历，才能与之对抗。

    “来了。”

    宁静中，一个士兵的声音提醒道。

    骑乘队的正前方，点点火光亮起，一队步行的人群缓慢而又整齐地走了过来。

    “嘘……”特克斯示意所有人安静。

    人群渐渐走近，走入了低洼地，也许是因为洼地的杂草疯长，遮住了下面泥泞的湿地，那目测三百多人的小队，开始艰难地跋涉在其中。

    特克斯在暗处，手臂高高一挥，本来人声嘈杂的洼地中，腾地升起一道巨大的钢索网，将那群误入泥地的倒霉鬼们吓了个半死，都慌乱地四窜。可是，再怎么窜，早就包围了他们大网将他们牢牢锁死，就算是插翅也是难逃了。

    这么简单？杰克很惊讶。这分明就是一个小小的技俩，五十个埋伏在两边的人凭借一张网难道就抓住了击败几万人的那支小队？他感觉有诈。

    “特克斯，先不要过去！”杰克拦住了正兴奋地要去“收网”的特克斯。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敌人还未露面，我们也不要轻易出动。”

    特克斯虽然不大满意，但还是听从了杰克的建议，没有下令让两边的人出现，仍旧暗暗地等着那群模糊身影的人们下一步的行动。

    果然，杰克的猜想对了。

    那张原本包围了所有人的大网，仅仅捆住了三百多人半刻，就突然像炸开了一样被扯碎，飞向两边。

    特克斯听到了那边有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懂到底说了些什么，眼见着粗重的钢索网都被轻易扯开，他更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前方的火把又重新燃亮，并逐渐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