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无瑕，愣是被穿出了名士风雅的味道。只是再向下，看着宽松的裤腿间，纤瘦的脚踝若隐若现，骨头的轮廓清晰地凸了出来……
  云秀英心疼了他十几年，这种情绪早已经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因此她只是轻轻地喊了一声：“江灏。”
  少年转过头来：“云姐。”
  他扬起笑，整个人都纯净得像是一个不忍打碎的梦。
  云秀英真想他一直保持在这个状态，又怕他憋进自己的世界再也不出来。所有人都把他当孩子，他也把自己当个孩子，可他毕竟不再是一个孩子了。
  “哎……”云秀英叹息着在他身边蹲下来，像是教育小孩子一样轻声细语，耐心地哄着，“江灏，你告诉云姐，你是怎么想的？”
  江灏歪了歪头，表情十分无辜：“我没怎么想。”
  云秀英皱了皱眉。
  她是看着江灏长大的，可以说是最了解他的人，但她还是时常弄不懂江灏在想些什么。这个认知让她重新焦躁起来，她努力压抑着这种情感，以免在江灏面前表露出来：“云姐一件件理给你听，好不好？”见江灏乖乖地点头，她终究有些迫不及待，问，“你为什么要拍薛弘和秦潇潇？”
  “不是我拍的。”江灏理直气壮。
  云秀英瞪了他一眼：“不是你拍的也是你找人来拍的，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都拍到那个路由器了，我说你昨天晚上折腾它干什么。”
  “那……那就是吧。”江灏又笑起来，像是被抓包时心虚的模样，又很是不以为然，总之完全没有一点点的悔过。
  “什么叫那就是吧！？你真觉得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云秀英的嗓音禁不住拔高了些，“既然你已经掌握了他们的情况，用什么方式不好，非得选一个漏洞百出的……分分钟就被有心人揪出来，你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怎么会，”江灏满不在乎地伸手戳戳盆栽，叶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又伸手去碾。就这么一边玩得不亦乐乎，一边慢悠悠地回答，“我不是补偿他了吗？”
  补偿……
  想到这个，云秀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质问江灏：“林学渊联系你了？”
  “是啊。”
  依然是这样的态度。
  好，很好。云秀英怒极反笑：“你跟他说，薛弘和更适合他的新戏？”
  “是啊。”
  “你觉得这是补偿薛弘和？”
  “是啊。”
  “……”云秀英感觉之前那些熄灭的火苗在江灏的放纵下已经死灰复燃了。真触及到利益，她的委曲求全瞬间成了催化剂，她现在就跟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你他妈装什么高风亮节？这么好的机会，我为你费尽心思，你却拱手让给薛弘和！？”
  云秀英实在是憋不住。想想她为江灏掏心掏肺，在他面前连大声都不敢，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剑走偏锋……江灏就是这么对待她的。云秀英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含辛茹苦都喂了狗，她睁大眼睛看着江灏，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江灏愣了愣。
  云秀英对他发脾气，他也是第一次见。
  但片刻之后，他仍是弯着唇角，愉悦到凉薄地说：“是啊。”
  云秀英气得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这样不是很好吗？”江灏很认真地问她。
  云秀英嗤笑一声：“所有人？”这个所有人里，大概不包括她吧！
  她对江灏失望到了极点，反而冷静下来。此刻满脑子都被如何处理这件事占据。她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就算破釜沉舟也得硬着头皮走下去。江灏乱来，她不能也跟着乱了阵脚……薛弘和绯闻的脏水绝对不能沾到江灏身上，林学渊那儿的资源，她也绝不能让给区区薛弘和。
  也许是想到了什么，云秀英的脸色阴晴不定。
  但江灏知道——她原本就不想知道为什么。
  她只是来质问自己是不是有后招罢了。
  好吧。
  不想知道，他就不说了。
  反正也没什么人愿意听他说话。
  他垂着头，拿起剪刀开始修剪他的盆栽。一时失手，居然咔擦一下，冷不丁把一大截枝干好端端地给剪了下来。
  残叶落了一地。

  ☆、23|第 23 章

  陆秋恍然觉得，秦潇潇看上去傻乎乎的，其实心里比谁都聪明。
  至少，比她要聪明。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
  陆秋将手放在秦潇潇的腰上，想把她架开，无奈这个姿势实在使不上劲，反而让秦潇潇在察觉她的意图后，更加紧地贴在她身上，双手更是搂着她的脖子不放。
  陆秋觉得这真是太尴尬了。倒不是秦潇潇太重，她承受不了。实际上，秦潇潇原本就比陆秋要稍矮几分，加上她骨架小，身上也没几两肉，胳膊细得可以用大拇指和食指轻易捏住，两条笔直的腿远远看着也像两根竹竿似的……这样的秦潇潇，纵然还是有点分量，却无论如何不能用重来形容。
  问题就在于这姿势太亲密了！
  她们可不是那种关系。陆秋不禁沉着脸呵斥：“你的手往哪摸呢！？”
  秦潇潇：“在它该在的地方=w=”
  WTF！
  简直厚颜无耻！
  陆秋现在又要固守城池，又要想着怎么把敌人驱逐出去，两人折腾得不亦乐乎。不经意间，陆秋的视线扫到了薛弘和。
  薛弘和在……假装看风景……
  陆秋：？？？
  她一下子懵住了，她俩闹得这么厉害，薛弘和还真能跑到窗台边上去，气定神闲地左顾右盼，就是不看她们！？
  她忍不住朝薛弘和投去愤怒的目光！
  薛弘和用他淡定的姿态回复：我有特殊的无视秦潇潇技巧……
  显然薛弘和已经惯于应付这样的场景了……这让陆秋更加肯定，秦潇潇并没有骗她，他们真的只是纯洁的革命战友关系。
  这个说出来谁都不信的真相，在秦潇潇面前却那么顺理成章。
  哼。
  为什么呢。
  还不是因为这个花心大萝卜见人就撩，却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其实关于秦潇潇撩妹的传闻，陆秋之前也是听说过一点的。只不过新闻稿原本就是真假掺半，不能全信。而且娱乐圈的女人么，不管私底下如何斗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在节目中都是能笑呵呵手拉手的好姐妹，现在又流行卖逗比的人设圈粉……陆秋也就一直以为撩妹只是秦潇潇的人设，不过是拿着台本说几句挑逗小姑娘的话，换来观众几句“哈哈哈哈哈女神原来是个逗比太接地气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女神”、“撩妹技能get”，等粉圈到之后，谁还管她和小姑娘私底下如何呢。
  直到秦潇潇用现实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陆秋怎么就这么高兴不起来呢。
  陆秋生无可恋脸：“你到底想怎样？”
  她停止了挣扎，秦潇潇也不再闹腾。见陆秋有点沮丧的模样，她还摸了摸下巴，好像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但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不是我想怎样，是你想怎样呀。”秦潇潇意味深长地说。
  但她看上去仍是十分随意的模样，陆秋有点琢磨不准，忍不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真觉得狗仔这么好当？”
  “不然呢？”
  陆秋：“……”她仔细想了想该怎么打碎秦潇潇天真的幻想，结果还真不知道如何驳斥为好。
  诚然秦潇潇这个职业，离狗仔是最近的，她理所当然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一切。
  实际他们所接触到的，更多的是一些无良的狗仔，凭着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就信口胡诌，将本该严谨的新闻爆料变成了三流小说创作。有什么办法，这样的人就是占了多数。
  何况这个行业……即便是有良心的狗仔，毕竟也是将良心建立在侵犯明星隐私之上的。从情感上来说，很少有明星能接受，因而他们很正常地将狗仔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敌人，唯恐避之不及。
  秦潇潇固然是个异类，陆秋要是想跟她科普自己多么辛苦多么努力……估计也只能换来不屑的一哼。
  各行各业都有其存在的理由，却不是每一行都光辉敞亮，能够受到满满的赞誉。
  至少，她在秦潇潇眼前已经没有了说大话的资格。
  陆秋忍了忍，没跟秦潇潇吵起来。谁都不容易，不过当了解得越多的时候，就会把自己看得越轻。
  这对于她的骄傲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秦潇潇却破天荒地没怎么领情，自顾自地说：“没了工作室的束缚，你不是正好放手去干自己想干的事情吗？”
  而且一下子戳中了陆秋的痛处。
  陆秋是才从工作室辞了职的人。
  无论现在心里是如何的五味陈杂，加入工作室的时候她都的确抱着一颗热情而赤诚的心。她坚定地认为这是一个能帮助她发挥自己水平的平台，有了工作室的群策群力，困难的事情都会变得简单。她还以为有了单位整体的监管，底下的人再也无法胡作非为。
  她会在这个环境成长成一个合格的狗仔，完成她的人生夙愿。
  事实并不是。
  工作室的模式不仅不能杜绝存在于狗仔这个行业中的种种陋习，而且把他们变成产业链最底层的一环，让他们无可奈何地参与交易却不享受利益而已。
  他们将不再掌控自主权，新闻稿交上去后都要经过审核，上头说不行，用词太过保守，要敢于大胆猜测……最后就会添油加醋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模样，写文章的人也很无奈；
  他们也无法阻止钱权交易。明星要是愿意花钱公关，从民众到媒体到狗仔，哪一个是收买不了的。而且各取所需，听起来比单方面的勒索要好得多。只是扩大到以工作室为单位的信息买卖完全无视了个人的意志，皆大欢喜之时，唯独狗仔本人眼睁睁地看着好不容易挖来的信息压了箱底，永远都没有重现天日的一天。
  她曾以为她千挑万选的工作室是不一样的，最后还是……
  “而且我说了，别把事情想得太困难……”
  秦潇潇悠悠扬扬的声音将陆秋拉回了现实。她努力不让自己的脸上露出死灰般的神色，却仍是茫然地看着秦潇潇。
  秦潇潇弯起嘴角，忽然将脸埋了下去。陆秋感觉秦潇潇的脸蛋轻轻地碰了一下自己的脸，很快又拉开了，只留下几缕发丝在她脸上磨蹭着，和她的头发交织在一起，仿佛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那声音也极近地在耳边响起：“不管发生什么，还有我呀。”
  还有我呀。
  这简直就是个魔咒，将无坚不摧的钢铁软化成水的魔咒。
  连一直对她的亲昵都摆不出什么好脸色的陆秋都怔了怔，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更不用说把她推开了。
  尽管最后她还是弱弱地抗议：“秦潇潇……”
  “嗯？”秦潇潇挑了挑眉，一个简简单单的回答被她说得格外缠绵。
  “……”陆秋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你是不是没有卸妆？”
  秦潇潇：“嗯！？”这次是惊疑时十分短促的语气。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陆秋真想扶额：“你刚才好像把粉蹭在我脸上了……”
  秦潇潇：Σ( ° △°|||)︴
  陆秋想了想，又哀怨地扒开她，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服上也蹭上了……”
  啊啊啊啊啊啊！秦潇潇悲痛掩面，她已经没脸见人了QAQ
  秦潇潇哭丧着脸跑去卸妆了。陆秋终于重获自由，但她还没来得及叹息一声，秦潇潇又风风火火地闯了回来：“秋秋你家卸妆水和卸妆棉都放哪里的？”
  陆秋给她找了出来。
  秦潇潇在接过的时候愣了一下。她没说话，陆秋却意识到了：“你没用过这个牌子吧？”
  “嗯……哼……”
  场面有点尴尬。
  在此说明一下，陆秋用的卸妆水虽然是个知名度不算小的牌子，但出名靠的就是便宜大碗……500ml不到一百元。
  显然不是秦潇潇习惯的档次。
  就算秦潇潇不嫌弃，陆秋也怕她用了过敏。她挑东西肯定是按着她的肤质来，她觉得好用，却不一定适合秦潇潇。
  “你最好还是别用了……万一出了问题，你这张脸不知道要休养多久才能好。”陆秋义正辞严地教训秦潇潇。她也是到了夏天吃油腻易爆痘的人，知道想要挤又不能挤、盼着消掉又总消不掉是一种怎样的体验。秦潇潇说是说不靠脸吃饭，现在混了影视圈，还是有无数人盯着她那张脸看的。
  秦潇潇嗯了一声，显然也有些害怕。并且：“那些粉留在我脸上也会出问题啊QAQ”
  素颜再好看的明星，上镜都是要化妆的。
  对于她们来说，卸妆自然成了家常便饭一样的基本功。
  不卸妆的后果也许比用了不合适的化妆品还要糟糕。
  秦潇潇为这两难的抉择弄得十分纠结，咬着下巴的模样还真有些让人心疼。只是陆秋忽然想起来了：“说起来你怎么还不走？”
  “嘤，秋秋你赶我走QAQ”秦潇潇顿时泫然欲泣地抬起头控诉。
  陆秋感觉太阳穴那儿的神经猛地跳了一下。她头一回咬牙切齿地劝慰道：“我不想赶你走，但你得回去才能卸妆呀……乖，快回去吧……”
  说到最后都有点蛊惑的意味了。
  秦潇潇有点不高兴。而她表达不高兴的方式就是跳上沙发，抬起了陆秋的下巴：“哦？你确定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吗……你的表情可是在极力挽留我呢。”
  敬酒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