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已迁,盘缠已尽,想在这儿打工筹一笔盘缠回去,便在这个热心肠的张老头家住下了。好在张老头无妻无子,就孤身一人,白天在那小酒店忙乎,要到晚上才回来,倒也相安无事。我呢,帮他干些活,有时也到小店去搭搭手,便一直住了下来。”
“我在这儿隐居,时时注意你的动静。你很少出来的,偶尔出来,也大多有一个人陪着,有时是一个青衣老道,有时是一个身材短小精悍、说话如雷打的汉子,有时则是一个姑娘,那姑娘长得很漂亮,和你有说有笑的,似乎对你不错!但你一直好像心事重重的。因你不是单独一人,我也不便现身。这样一直到昨天,张老头回来,告诉了你一人喝酒的事。我估摸既然有这一次,便有下一次你单独出来的机会,便嘱他见你再来,领你来见我。不想这么快,你就来了。——至于紫总镖头他们,我也好久没听到消息了。大概不会有什么事吧?”
“三伯,你就这样默默等了两年?”独孤展鹏问。
“展鹏,为了你,这算得了什么?”独孤天龙淡淡道,然后满怀关心地问,“倒是你这几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于是,独孤展鹏将“步云宫”习武,独身入江湖,巧识欧阳石,夜探青山寺等种种身历事端,说了个大概,又说了在石家遇到的男变女身,白袍道人现身、教武等情由,以及自己的疑虑一并说了出来。
——当然这其中,涉及到云丽珑、石莹莹间的感情纠葛,则取孔夫子礼删《春秋》,作而不述了!
独孤天龙听后,抬头沉思一会后,缓缓道:“要辨别石道人是否毁庄杀人的主凶,只要你到石道人的秘道密室去看一下就有数了。如果他秘室里有天罗剑庄的重宝,就证明他是真凶元恶。——因为只有毁庄后才能获得剑庄的宝物,而不是潜龙门的主要角色,是难以分得重宝的。以我估计,石道人如不是潜龙门主要角色,就是同流合污者。
他假为兄报仇之名,向主公挑战,是潜龙门整个计划中的一部分。这种与有天下第一高手之称的高手作生死之搏的事,如不是他确有证据认定主公是杀害其兄的凶手,就是他与潜龙门勾结,明知主公不可能杀他哥哥,而故意来找岔挑战,以起调虎离山的作用,同时也为了消耗主公功力,这是‘车轮战’的计谋!而石道人如没得到相当的好处,他怎肯如此拚命卖力,与主公作生死斗?展鹏,剑庄最珍贵的重宝是什么,你该知道吧?”
“我家虽是世家,并无多少价值连城的珠宝,不过有两样东西可说是重宝:一是我家先祖发现并派人去开采的金矿矿山的位置图,那张图叫‘天罗金山宝址图’。另一件是祖上代代相传的九龙金鼎。九龙金鼎内藏着我天罗剑庄的武学秘诀,分内功、剑学、掌学、轻功、水功、火功、破邪、破毒、奇门道术九大类武学。先父说九大神功练成,可天下无敌!”独孤展鹏道。
“我怕,这两样东西,有样把落到石道人手上。但愿不是九龙金鼎。如被他取出里边秘诀,修成了天下无敌的武功,那就永无报仇之机了!”独孤天龙浓眉一轩,沉声道。
“不,我家的金山图与九龙金鼎开启机关之法,巧绝秘绝,如不知其法,将永远无法解开这两件宝物之谜。他即使得了宝物,也是狗咬刺猬,无从下手,取出内藏的真正宝物!”独孤展鹏自信地道,随即声音一低:“唉,但愿九龙金鼎真在石道人手上,我找到后,就可以学成家传武功绝学了,就怕不在!说来也惭愧:我除了‘金龙蓄水功’内篇外,罗家武功一点也不会呢!——只是,在二师兄、六师兄以及绿琴姑娘他们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密室,也颇不易!”
独孤天龙双目炯炯:“展鹏,你去干!今夜动手,我来助一臂之力!”
“怎么干?”受独孤天龙情绪感染,独孤展鹏顿添了信心。
“我想了一下,须得这样,这样……”独孤天龙捻着胡须,贴近独孤展鹏低声道,目中闪着狡黠的光芒与一丝笑意。
独孤展鹏听后,眼睛一扫平日的忧郁,顿时闪出兴奋的明亮光采来:“你这计谋,准成!”
第二天早上。
卧虎山庄前面路边的小酒店。
小酒店门口处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须眉、发髻均作花白色,灰衣长袍,威眉梭目,边坐在桌旁喝酒,边略有些焦躁地盯着门外,等待一个熟悉的身影到来。
这老人,不用说便是独孤天龙了!他等待的正是独孤展鹏。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随即,在门外出现了独孤展鹏的身影。
“三伯!”
“展鹏!”
“昨夜如何?”
“没什么,引他们捉了一场迷藏。”独孤天龙道,“你如何出来了,他们人呢?”
“我出来时,跟绿琴说,出来探探动静。他们两人昨夜在卧虎山上折腾了一宿,回来后与我商议了半天,现正睡觉呢!”独孤展鹏笑道。
“东西有吧?有没得手?你把昨夜的经过详详细细说一遍,可有破绽?”独孤天龙道。
“果真有东西,已到手了。三伯妙算,天衣无缝,事情正如三伯料想的一样。——你来送信时,我们正要掌灯吃晚饭。绿琴这小姑娘从外面进来,把一封信交给二师兄。我看到信封上书道:‘呈卧虎山庄 绵里金针 南宫泰大侠亲启 知名不具者缄’。二师兄接过信后,先看了一下字,惊道:‘这是谁写来的信札?那一笔字好险劲,北碑的路子很下过一番功夫呢!’三伯,我很少见你写字的,你这字结构严谨、笔笔见功力,犹如刀刻,很是峻峭清秀呢!”
“哪里?我的字字如算子,又呆板又俗气,不堪入目呢!唉,说来,我早年也很学过一阵子书的,张猛龙碑,张烟女碑,临了怕有二三百遍吧!”提到自己得意事,总难免多说两句的,老年人尤其如此。
“二师兄说完,打开了信,未待看完,脸色一变,忙问绿琴:‘送信的人何等模样?’绿琴见二师兄平时笑眯眯的团团脸一下子拉长了,神色不对,忙道:‘是一个烟脸大胡子的驼背老头,扫帚眉,金鱼眼,有七十多岁光景。
满脸是皱纹。怎么,出了啥子事了?’二师兄默不吭声,将指节有节奏地轻轻叩着桌子,脸上露出深思的神态,一会惊恐,一会疑虑,一会又转为凛然生威,咬着牙轻声吐出一句骂声:‘先人板板的,倒是鬼撞上门了!’这时六师兄孟震东孟大哥急道:‘二师哥,啥子事把你愁的!’说毕将二师兄看后手摊在桌上的信拿过去,边看边念道:‘绵里金针南宫泰大侠鉴之:吾乃汝昔年故人,一笔陈账未清,欲找阁下一算。现假汝师外出之机,特来与汝了结。
汝若畏事,不妨待汝师归来,由汝师出头,届时吾不敢敌石道人之惊世武学,必自走耳!是亦汝之避战佳术!汝若不畏事,今宵三更,月烟风高,与吾会于卧虎山虎头台。
吾侦知汝师兄弟三人在庄,不妨俱来矣!吾唯以一人任之!来否由汝自定,恕不促驾矣!二十年前一旧交知名不具——二师兄,这王八羔子的是什么角儿?待老子会会他,看看他有啥子牛黄马宝?’孟大哥看到后边,不由怒道。”
“我在旁边见状,作息事宁人状:‘二师兄,这事,师父不在,我们还是忍一下吧!’
二师兄看了我一眼,点点头道:‘忍倒没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忍得一时之辱,方可成大事。但此人既然公开叫阵,倒不好不应阵,否则,传出去,叫武林中朋友笑我南宫泰懦怯!但奇怪的是我一向多结朋友,少结冤家,明哲保身,慎之又慎。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二十年前的冤家对头冒出来,找我算账?那时,我正与大师兄在大师父手下学武呢?’
二师兄称天下一剑石举乾为大师父,以别石道人的。
六师兄孟大哥道:‘二师兄,也许你那时脾气怕与我孟老六差不多,并没现在这样好的涵养功夫,在无意中结下什么对头了。你当时因占了便宜,自然事过境迁,便忘掉了。但人家吃了亏的,一直记在心呢!这叫腊月里喝冷水,滴滴在心头!——干脆,我们师兄弟三个一起去,瞧瞧到底是啥子牛头马面的角儿?’
我跟着道:‘对,咱们三人一起去,以防万一。’
二师兄冷笑一声道:‘哼,我们三人一起去,正好中那人计谋呢!’
见我们都望着他,听他下文,他便接下去道:‘他信上说,吾侦知汝师兄弟三人在庄,不妨齐来矣!吾唯以一人任之。表面看是用激将法,诱我一人前去,他说不定有埋伏。他这样写,我们必不放心,以三人一起前往。他的狡猾就在这一层上,等我们三人齐去,他如真一人独来,则这场比斗,我们已从气势上输了一场。
另外,他使的何尝不是调虎离山之计?如我们都走去赴会,他反来庄上捣鬼呢?莫说别的,随便放上一把火,也够我们三人瞧的了,如杀了人,那更有得瞧了!看我们将来如何向师父交代?如果他另有其他叵测之心,那就更糟糕下!此事,还是我一人去吧!我倒不信,还有人能在我面前弄鬼!’
我说:‘二师兄,让我陪你去,他们即使弄鬼,有两人也好对付些。庄中留六师兄留守以防万一。这样万无一失了!’”
“二师兄想了一下道:‘小师弟这样想法,稳妥倒是稳妥,但我先去,等我去后,你们再来一人,同我保持间隔,以免被一网打尽!小师弟,你的剑学、内功、掌法,已比老六高明了,你就留守庄内。老六,我等二更就去,你在我去后小半支香左右跟上来,尽量做到不出声,以免惊敌!你在居中策应,守在半山腰,如见庄内有警便往庄里扑,如见山头势危,发出呼救信号,便往山上奔!小师弟不管何种情况,不可擅自离庄!卧虎山我地形熟悉,决不会有大危险的!’唉,我二师兄的计划不可谓不周全,奈何还是着了三伯你的算计!”独孤展鹏讲到这里,笑道,“三伯,你又怎样躲过他们两人的?我二师兄南宫泰,内功、轻功、剑学、掌法,都是师门中高手。他深藏不露,我还摸不清他功力深浅呢!”
独孤天龙眉毫轩动,大笑道:“我根本不曾与他接手!我午后便先上卧虎山转悠了一半天,吃了晚饭后,上了左虎耳石等他呢!他来后便等呀等,等到三更半,还不见我,不由急了,喃喃自语道:‘搞啥子鬼门道?怎么鬼影也不见一个?怕是调虎离山计,暗中打庄中的主意?小师弟年纪轻,莫要着了道儿?’
又等了一会,见无动静,便下山去了。
待他下到半山,我听到他与另一个人,也就是你六师兄的对话声,见他们正商议回去看看,我便在上面长啸了一声,叫道:‘喂,两个不开眼的晚辈,爷爷早在上边等着呢!’
接着便听到你二师兄对你六师兄的说话声:‘这人比我们先到呢!我先上去,你在这里守着,以便接应!’
然后一条烟影沿山道奔了上来,月烟之夜,星倒又多又亮,依稀可见一道人影急射而至,那一份轻功,确实颇为高明!我如不先展开‘天龙游空’轻功身法,领先一段路,我还真有被他追上的可能。我便与他在虎头台,围着左、右虎耳石,捉开了迷藏。他不时打出梅花针来撵我出来,好在我天龙如意鞭在手,给荡飞了,不过他发针的那股内劲,很阴柔且精纯,射出时无声无息,认穴奇准,我差点着了他的道儿。但轻功,他似乎略逊一筹。我边以语言激他,边偶尔打颗把铁莲子,引他来追斗。这样直到五更,我从虎鼻石沿藤条援引下去,沿虎足下了山。你那六师兄,我压根儿没见他……这半夜时间,我想以你的聪明,应能进密室了!”
“这真叫老将出马,一个顶俩!”独孤展鹏这两年来第一次眉开眼笑地说起玩笑来,“我好在随先父学过机关消息之学,石道人这秘道机关,还难不住我。不过他的机关虽简陋,但设的位置特别妙。你道在哪里?在书案上一方石墨砚上!当我找了好一会儿看不出破绽,看到砚台时,见砚台四个角磨损厉害,不由起了疑心,用力一旋,啊,机关开了,暗门在书橱背后呢!我到里边仔细一找,果真找到了我家的九龙金鼎,还用一块蓝底白花布包着呢!他密室里其余就是炼丹的丹药之类,还有就是他石家祖先的牌位与他哥哥的灵牌!其他倒也没甚么贵重之物!我便将我来石家时的衣衫、物件连同那金鼎一起打个包袱,和剑带上,先送了出来。然后安安静静地履行我作小师弟的职责,把山庄看守得又稳又好!三伯,咱们走吧,等我将我自家的武功练成了,再来找石老道这老贼算账!这老贼把我骗得好苦!让我白叫了他两年师父!”
“你东西呢?怎么见你双手空空的?”独孤天龙疑惑地望着独孤展鹏。
“哈,就在这儿呢!”独孤展鹏转过身双手一翻,将酒店柜台板翻开,将一个蓝底白花包袱与一把剑拿了出来。
“你看过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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