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竟一直被人跟踪了,而且来人武功必然远高于自己,自己一直未发觉。
李有财心中暗忖:“是谁跟踪的我?知道我要出来的只有毒尾蝎一人,可他又何必要来跟踪自己,并劫走张帮主呢?”转念又想:“从我出门到此地有一段路,或是在路上才被人跟上的。”
稀稀疏疏的树叶,打着节拍,发出“沙沙”的声响。李有财低下目光,瞧着缸底。
后头来人了!
而且不止一个,有很多人。
他们是聚义盟的弟子,而且他们显然经过严苛的训练,直到走至附近才让李有财发觉。
李有财不知后边有多少人,不过这么多人悄悄潜来,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事要做。他低着头,当然不是真的要瞧缸里有几只虫子,而是搜索四个方位的人。
“右边。”他心中一答,身子就像一只兔子,猛然向右窜出。
右边是墙,向墙攀爬也是无奈之举,其余三个方向皆有人手。
只听“刷刷”的声响,后头大群人猛追而上。若是有人在后头,便能发现,这儿少说也有五十多人,而这五十多人统一行动,竟只发出扫叶般的声响,让人不得不佩服。
这些人并不是蜂拥而上,而是呈伞状逐渐分开,要以围网捕鱼的方式来捉住李有财。可李有财的轻功却不是这些普通弟子所能比的,中间的人均已被李有财拉开距离,两旁包夹的越加追不上。
但这些弟子似是早有准备,李有财渐渐跑远,却也不呼喊救兵,任其逃走。
聚义盟当然不是等闲能闯的地方,在前头有着天罗地网等着李有财。
李有财向后瞧了一眼,心中有数。所以,他又消失了,仍是那一招,突然窜进房内。这一次他找了一间乌漆墨黑的房间,从窗口顺势钻到里头。从打开窗到关上窗,他的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所以后头的追兵赶至后,全然未发觉李有财就在身旁的屋子里。
李有财透过窗户纸,凝视着外头的人。他消失后,这些人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李有财心中好笑却也蒙上一层阴影。
这时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很多。
张饱是被谁绑走?
柳伤琴又会在哪儿?
还有那江白鹭与王玉林的身份又是如何?
这些疑问缠绕在其心头,就像一层拨不开的迷雾,挡住了李有财的视线。人总是会这样,遇到问题越多的时候,越是无从下手。迷茫过后,却发现自己一事无成。倒还不如仔细定夺一件事,从此开始逐个完成。
当务之急还是要救出柳伤琴与小青。若是今晚无法成功,明日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了。
下了主意,李有财便悄悄潜至门边,要开门出去。
可这时,背脊上突然窜出一股凉意。
人总是会有预知的,当发觉事情败露时往往会感到凉意。而这次凉意突如其来,叫人猝不及防。
为何猝不及防?
因为李有财的背上被人用兵刃抵住了。他能感受到,抵在自己背上的是一把刀,一把很细很长的刀。
脑海中瞬时反应过来,暗忖:“柳叶刀,王玉林。”转念又想:“两人换了兵器,这人是江白鹭。他一定是在王玉林的追杀下,逃至这里的。”
“你是谁?”江白鹭躲在黑暗中,用沙哑的口音问李有财,显然是不想让人知晓他的面目与声音。
李有财心念急转,暗忖:“那王玉林多半是聚义盟的人,那这江白鹭定然不是聚义盟中人。既然均有共同的敌人,还待我想个法子与其同谋。”
“晚辈李英。”
李有财只觉得背上传来阵阵疼痛,原来利刃刺破了自己的皮肉,流下血来。江白鹭仍用沙哑的口音问:“哪门哪派?”
“华山门下,尊师褚义尊。”这时李有财也顾不上那么多,先用褚义尊的名头来抵挡一番。
“你是褚义尊的入室弟子?”
“是。”
“你来此地做什么?”
李有财却没有回答,反问一句:“我想,我与前辈要做的事差不多。”
“哦?你怎知我要做什么。”江白鹭的话音有些急迫,手上柳叶刀又刺出三分。
李有财只觉背上传了钻心的疼,可这会没工夫让他想太多,急忙道:“前辈,在下是来杀人的。”
“你要杀谁?快说!”
“郭明!”
江白鹭沉声笑了,冷笑!“凭你小子,如何能杀了郭明?”他说,“真是脑袋糊涂了,不自量力。”却也不知他是在说李有财还是在说谁脑袋糊涂了。
但他的手却松了几分。
李有财知道他已信了自己几分,忙道:“江前辈,实不相瞒,方才前辈与王玉林交手时,晚辈就在附近。”
江白鹭忽然沉默了,片刻后,他又用自己沙哑的声音低声笑出。
“前辈为何要笑。”李有财试探的问道。
江白鹭道:“我笑你还有点本事。”又道,“很好,看来你还算有几分能耐,褚义尊会让你来刺杀郭明,也是有几分道理的。”说完,他又向阴影里躲了一躲,手上的柳叶刀仍抵着李有财的背心。
背脊上传来阵阵寒意。他也不是笨人,知道无论这江白鹭是否相信自己,这把刀也是不会放下的,他道:“聚义盟人多势众,就算前辈武功这般搞起,难免也要躲躲藏藏。”
江白鹭哼了一声,道:“外边这些小卒算的了什么,还是那江、那王玉林有几分本事。”李有财听了一怔,这时暗淡的月光照将下来,轻轻的抚摸着两人的脸庞。
李有财瞥眼看去,只见江白鹭额头上的一条疤痕。这一瞧,江白鹭也看到了,当然不是看到自己的疤痕,而是看到李有财的眼神。
他声音似乎有些急促:“你小子瞧什么!”
李有财心中纳闷:“铁扇江白鹭还真是有些奇怪,瞧上一眼又如何。”心中这般想,嘴上却道:“江前辈错怪小的了,我只是想一睹江前辈风采。”
江白鹭沉声道:“你方才难道没瞧见我的面目?”李有财道:“前辈与王玉林交手时,连大地都要震三震,晚辈怎敢抬头瞧,只背靠墙下,用耳朵听前辈的风采。”
“你何时在那墙下的!”江白鹭手上的利刃又顶了上来,他说:“从实招来。”
李有财哪知他有这变故,背心巨疼传来,心中告诫自己冷静,沉声道:“晚辈奉家师之命,前去刺杀郭明,路过那房子时,突听房内传来语声,在下过去瞧了一瞧,便听到两位前辈剑拔弩张,只等开弓。”
江白鹭听了半信半疑,内心想:“当时我的精力都放在对头身上,这小子悄然靠近,没发现也是不足为奇。”又想:“这小子未弄清事实前必然不敢乱说话,想来此话不假,可他真的知道郭明在哪么?”
“你知道郭明所在何处?”江白鹭突然问道,“聚义盟可是江湖上最为神秘的地方。”他不怀好意的笑了,或者说有些嘲讽的笑了。
李有财看出他的笑,只是为了激自己,决定将计就计。李有财先是尴尬一笑,又忽然正色说:“自然有了。”
“哼,你小子少给我装蒜。褚义尊那伙人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
“是,是,前辈、前辈说的不错。”李有财说话有些结巴,显是有些不知所措。
江白鹭似乎很是得意,低低的发出冷笑声,又忽然递了一张羊皮纸至李有财怀中,他道:“这是聚义盟内郭庄的地图,上头有标识。”也不再多废话,冷声说,“那你快快去罢。”说完也不等李有财反应,闪身出门。
李有财追门而出,低声道:“前辈、江前辈!”可声音未达,江白鹭已然走远。地上却有一滴、一滴的鲜血。李有财恍然醒悟,“他受了伤。可他为何会有郭庄的地图?他到底是谁,又是在帮谁做事?”
虽然没有眉目的疑问一个个出现,不过李有财也确定下来,绑走张饱的是聚义盟,数年来不断祸害武林的也是聚义盟,只不过顶着仁义二字作为幌子。而余长子、司徒江、黄山大侠等人说的不错,郭松仁果然是一个笑里藏刀,为虎作伥的小人。
摊开地图。
竟像是一副制作精妙的画作。
地图做的太好,每一座房屋都精细的勾勒出棱角并在上面用注明文字。在地图的最上面还有一行小字:郭庄,西南角。
李有财的目光停在了一座小房子上,因为这座小房子上标注着四个字“郭松仁寝”。略一沉思,再向其他的文字看去。可看了地图两遍,愣是寻着郭明两字。心想:“是了,郭明回来时候不长,这地图是早先做好的,所以上面没有郭明的寝居。”又想:“也不知这上头标的准不准,不过宁可有不可无,总比没得好。”
将地图从前到后又瞧了一便,确定记在心中后,将地图割成碎片塞在墙壁中。做完这一切后,李有财方才从屋子中走出。
第五十四章 郭松仁
郭庄。
郭庄不大,至多与藏剑山庄这般大。
江湖中大有名气的人,所住房子通常不会小。当然,别人也万万不信,江湖名流会住在这样的小庄中。
可是若说郭松仁住在这庄子里,那一千个人里大概会有九百九十九人相信。因为郭松仁不仅有侠义心肠,而且平时过日子也是非常拮据,这是江湖中早就传开的,传闻他每日的早餐只有一碗清粥与一个咸蛋。
李有财也曾听过这个事,当时他还将信将疑,可这回却死也不相信。这些事多是江湖谣传而已。何况像郭松仁城府如此深的人,所做所言也不过是作秀而已,又如何会真的做贱自己。
郭庄外有一排杨柳树。
整齐划一的一排杨柳树。
杨柳树有什么好处?至少看起来很有写诗画意的江南色彩,柳树也常常是文人墨客所借用的道具。
郭松仁喜欢柳树。
所以郭庄门口,就种上了这一排杨柳。
李有财站在树下,细细的望着郭庄。嗅了嗅鼻子,空气中仍弥漫着江湖人士特有的气息。这是一种酒香、血腥气、刀锈味、还有男人的汗臭味与百花香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郭庄离那丰南坡不远,而那儿毕竟还有成百上千的好汉。有好汉的地方,自然少不了酒肉、刀子与血。其中还夹杂着个别女流,所以也有各种各样的香水气飘散出来。
在杨柳树下闻到这奇怪的味道,李有财心中的苦楚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所以李有财动了,他要走。他躲不掉这气味,却能躲得开杨柳树,树总是不会动的。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柳伤琴到底在不在这郭庄里头。聚义盟如此之大,找一个郭庄容易,但要在茫茫多的房屋中寻出柳伤琴的住处,简直就是大海捞针。而至少在这郭庄中还有些许可能。
郭庄的门很小,只有以前李有财家的后门这么大,两个人站着都嫌挤的这种。门口也没有放着石狮子,就连门上的牌匾都不挂一块,看起来却是带着几分萧条。
门口有个小书童。
小书童当然没有在看书,夜半时分,脑袋一晃一晃的正打着瞌睡。这么小年纪的孩子,平日这时候早睡了,叫他看门当然看不了。
小书童的职责是伴读。只是守门的家丁要去丰南坡看比试,便拉着这小孩子来看门了,小书童坳不过大人,只能做牛做马的跑来门口。
这一切李有财虽然不知,却也看出几分。
至少看出这里看门的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门口没人把手,但李有财却仍是翻墙而过,擅自闯入别人家院子的人总是喜欢翻墙。因为翻墙比较不容易被发现。
而且李有财凭借多次翻墙得出了心得,顺利的找到一处十分隐蔽的地方。这是院子的角落,前头还有假山做掩护。
高高跃起,轻轻下落。
李有财就像一只飞燕,于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入庄内。
院子里没有守卫,甚至连摆门面的人都没有。
不知是郭松仁太过自信,还是人手都已派遣出去。总之这院子中一片黑暗,寂静万分。李有财默记地图,记起自己的位置。向四周探了探,目光锁定在前头的一间屋子上,身子就像一只松鼠,突然窜出。
松鼠的腿很短,但是很快。李有财跑起小步子,一溜烟奔至屋子旁。
这屋子上倒是有块牌匾。
夜色下很难看清牌匾上写的什么。李有财只瞧见一个“书”字,心中暗道:“这是书房。”接着,又将脑海中的地图拼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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