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燕林瞧了一眼李有财,低下了头,就走至白衣男子身旁。而杨欢欢与白鬼无常却站到了李有财身边,杨欢欢叉着腰,气道:“我三人一起来,就要一起去,你凭什么将我们分开?”
白衣男子微笑的看着三人,道:“到了岛上便是客,客随主便,不知妹妹可否知道。”
杨欢欢大笑两声,又道:“我们既不是自情自愿来的,怎么能算作客人。既然不是客人,又为何要听你的。”
那秀秀瞧着杨欢欢神气活现的样子,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也用力的一叉腰,气道:“小丫头你神气什么?”
杨欢欢瞧了秀秀那一脸妒意的表情,眼珠滴溜溜一转,脸上生气的表情顿时烟消云散,随即露出的一脸笑容,对秀秀道:“哟,小妹妹,大人们在这儿说话,没注意到你呢。我瞧你还是陪着叔叔一起去亭子玩,我们要走了。”说完一回头,拽着李有财与白鬼无常就要往韩一柏所住的屋子里走。
白衣男子却突然出现到三人身前,右手轻轻一抖,拍向一旁的一颗大树。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大树拦腰而断,倒在了三人的身前。
杨欢欢虽被吓着,却硬着头皮道:“想不到你堂堂七尺男儿,却喜欢和一棵树过不去。”
白衣男子笑道:“不是我和树过不去,而是树和我过不去。”
杨欢欢瞧着他的笑容,只觉的他的笑容如同魔鬼,让人瞧了心惊胆战。杨欢欢侧过头,轻哼一声,又辩道:“树好端端的生在这里,又怎么与你过不去。”
白衣男子道:“挡着我的路,便是与我过不去。”
杨欢欢笑道:“强词夺理,真是强词夺理。”
那秀秀先前被杨欢欢一贬,已气的满脸通红,这时跑到杨欢欢跟前,冷笑道:“你不知道强者都是强词夺理的吗?你既然是弱者就应该乖乖服从,否则今夜就叫你躺倒那大锅里,让我们尝尝你这臭嘴皮子的滋味。”
杨欢欢毕竟是女孩子,嘴上虽然不服软,但瞧着了一瞧那口大锅却也心有余悸。
李有财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头,道:“去亭子,不用担心我。”
杨欢欢急道:“可是我怕……”
怕什么?当然是怕李有财一去不再复返,她与李有财相处数年,心中早已将他当做自己最最亲的亲人,也早已将李有财看的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又哪里会让他一人去犯险。
李有财道:“若是他们真有杀我之意,早早将我们丢在铁不说的船上不是更好?既然韩一柏那时不想杀我,现在也一样不会对我下手的。就算韩一柏真要对我出手,你也知道我的本事自有一挡之力,可你在我身旁,我无心顾暇,反而会碍了我出手。”
其实李有财又哪里清楚韩一柏是否会对他出手,以韩一柏的性格古怪,做出什么事也不足为奇,这一番话也只不过是要让杨欢欢别以身犯险。就算韩一柏真杀了他,也不会再对一个小女孩过不去。
杨欢欢低下头,道:“我知道,你是要支我走,但你说的对。”杨欢欢一步跨出,又不禁回过头来,瞧着李有财,强笑道:“我在亭子里等你。”
李有财也笑:“那你要好好等着我。”
这一别,也不知是生是死。两人虽然笑,谁又会看不出来,这平平淡淡的几句话或许就是生死离别,再相见之时是否就是天人永隔?
谁也不会知道。
李有财轻轻地推开门。
木门很厚实,也很沉重,李有财有力的臂膀仿佛推着千斤的重量,重量压着他的身子,也压着他的心。许多许多时候,他已经变得沉着。更多更多的情况下,他已不再会慌乱。
但如今,他的心脏又开始不一样的律动。就连自己的手也不住的开始颤抖。
屋内很暗,没有烛光。
李有财站在门口瞧不清里头。但他没有停住,而是一脚踏进里头。是生是死,也要敢于面对,而不能停步不前。
“你来了。”这是异常苍老的一声声音,苍老到李有财几乎难以认为这是韩一柏的声音。
但这的确是韩一柏。
“我来了。”
韩一柏忽然哈哈大笑,跟着从黑暗之中站起身来,不断翻着抽屉,似在寻着什么东西。黑暗之中,李有财只听到房内不断发杂物的声音,倒不清楚他在做什么。
烛光亮起,微弱的灯火将这间房屋照的透亮。
李有财看清了房中的一切,也瞧清了韩一柏身形。火光印着韩一柏的背影,是这样的苍老,这样的无助。
李有财还记得,三年前的扬子江边,这位老人是那样的神采奕奕。他的眼神无时无刻不透露着睿智与自信,而他的身子在举手投足之间无不迸发着力量。可是现在……
他的眼神迟缓无比,脸部的皮肤变得褶皱,一层层的皮卷在一起如同层层薄饼堆叠在一块。而他的身子也显得枯槁,动作不再灵活,变得迟钝无比。
还有他的手。那双三年前还如婴儿般嫩白的手,居然已经变得枯如废柴,根根青筋从皮上跳起,伴着褶皱的皮肤看起来触目惊心。
就算能猜到世上所有的事,李有财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位老人竟是曾经一手操纵江湖的韩一柏。
李有财发现。韩一柏已经变了,如今的他就如同一位即将面临死亡的迟暮老人一般。
“你很惊讶。”韩一柏笑道。
李有财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你惊讶我会变成这副模样。”
李有财又点点头。
“所以你连杀我的心都淡了。”
“你没有变。”李有财忽然说道,“你还是能一眼就看穿别人的心思。”
韩一柏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请李有财坐到坐位子上,跟着自己坐下来,对李有财道:“我已经变了,你瞧瞧我的身子,瞧瞧我的手你就能知道了。”他说完,大有深意的瞧着李有财,嘴角还挂起了淡淡的微笑。
李有财忽然发现,白衣男子无心的笑容几乎与韩一柏的笑容一模一样,但略有不同的是,韩一柏的笑更能摄人心魄,叫人害怕。而无心的笑容则更加温和,让人感觉亲近。
韩一柏接着又道:“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也一定很想知道我们上船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有财道:“与之相比,我更想知道郭大侠如今身处何处。”
韩一柏忽的哈哈大笑:“你果然是师弟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在这海岛上我接见过不少江湖中人,也有不少所谓的‘朋友’,可这些朋友只字不提师弟的下落,只想一味地与我交好罢了。”
他叹出一口气,露出了悲哀的表情,苦笑着道:“他已经死了。”
李有财的心“咯噔”一下,仿佛跳了个空。
虽是早早猜测到的事,却仍是让他梗塞。
“他是如何死的!”
韩一柏又在叹气。
“是你杀的他!”李有财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桌上有一杯茶水。韩一柏用他苍老颤抖的双手缓缓将茶端起,一口一口,喝下杯中酒水,“我与他暗地里斗了数十年,这一战必然是惊天动地。我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高位,也看着他做着不少为人不为己的事。在你们眼中他的确是一位大侠,而在我的眼中,他就是一个傻子。”
“不过数十年的江湖经历,他已经变了。我本以为早就将他看的透彻,却没想到他还是抓住了我的把柄。你知道是什么把柄吗?”
李有财沉默。
“我太强了。这就是我的把柄。”韩一柏将茶杯轻放在桌面上,他当然不会为说这句话而感到害臊,因为这一切都是事实,“当我三十出头的那一天,江湖上已经没有人能击败我,所以我找不到对手,这一切常人很难懂。”
韩一柏摇了摇头,有瞧着李有财,道:“当我发现师弟的野心时,你可知道我是有多么的开心。我瞧着他长大,深知他的性格,也了解世上能击败我的也只有他。”
李有财攥紧了拳头:“所以你设计陷害郭大侠,然后隐居山林,暗地里发展自己的势力,三年前再跳出来将他杀死。”
韩一柏听了先是摇头,跟着又点头:“也对,你说的也对。”他接着又问李有财:“你觉得我师弟真想与我对抗吗?”
李有财忽然想起那晚郭松仁对他所说的话“我与他终有一战。”,不禁点了点头,道:“他一直在准备与你决战,只不过,你赢了这一战。”
韩一柏却大笑,“你错了。完完全全的错了,我师弟他骗了你,只因他根本就没想过要与我决一雌雄。打从一开始他就已经知道凭他的力量还不足以与我对抗,所以他早早在扬子江边打造好这样的一艘大船,等我上钩。”
李有财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起,厉声道:“即是如此,那余长子等人的结盟,还有那数百条江湖好汉的性命又怎么说?”
那因为两人的对抗,而丧生的不少人命。
韩一柏又开始笑,笑声停下时从他口中只蹦出两个字来。
儿戏。
李有财的眼睛也红了,心也红了。
数百条人命在韩一柏的眼中,只不过是儿戏而已。
韩一柏瞧着他发红的双眼,话锋一转,又道:“我当时以为,这艘大船上一定有陷阱,而且是一个天大的陷阱在等着我。我义无反顾的上了船,因为我非常想知道师弟到底会用什么方法来杀死我。可没想到的是,大船上就连一个陷阱都没有,而且师弟也根本没有杀死我的意思。”
“我总以为早将师弟看的非常透彻,可当我上船出海后,我才发现自己完完全全的错了。那时我才发现,我原来根本看不透他的想法。”
李有财问:“什么想法?”
“他给我设了一个圈套,而不是陷阱。当我上船之后,就已经踩到了这个圈套之内。”韩一柏道,“那时船上摆有宴席,在宴席上坐落下来后,他就说要与我打一个赌。”
李有财道:“打赌?”
韩一柏道:“我连要性命的陷阱都不怕,又如何会担心他的赌局。所以我欣然接受,问他赌的什么。你知道他与我赌的什么?”
李有财摇头。
韩一柏笑了笑,道:“他与我赌,若他死了,我不会再回到陆上。你可能想到,他竟会拿性命来赌这样一件事?”
李有财道:“看来你赌了。”
韩一柏则摇了摇头,道:“我根本没有与他赌。”他接着又道:“船从长江直到大海,在海上航行数日。这几日他奉我为座上宾客,对我与下人有礼有待。船上食物充足,数日下来仍然有吃不尽的干粮,那时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早早谋划好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终于航行到了一座孤岛上。那座孤岛很小,不过几亩大。他对我说‘这儿就是我的葬身之处’。”韩一柏瞧着微弱的烛光,目光中怔怔出神,“他自缢而亡,我那时才知道发觉他一点也不傻,自杀也不是一种很傻的行为。他死的时候我哭了,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哭过,但他死的时候我却哭了,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
李有财又坐到了椅子上,身子后仰,靠着椅背,心中感慨万分。
郭松仁毕竟是赌赢了。
韩一柏从此没有再回到陆地之上,去统治江湖。而是在三年后来到了这片与陆地并不太远的岛屿,住了下来。
“你不打算回去了?”
“回到哪里去?我在那座孤岛上为他守了三年的墓,返回陆上时却觉得天大地大,连一个能去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你抢了这座岛?”
“没错。”
李有财瞧着韩一柏苍老的模样,本想说的一些话语,却又给咽了回去。而是问道“这几年来你没有在习武?你的身子又为何变成这服模样。”
韩一柏却笑:“人老了,总会这样的,就算年轻之时再厉害,也抵不过岁月啊。不仅是我的身子,就连我的心也一样,变得软弱,变得无助……”
郭松仁用他的死,换回了韩老的忏悔。
这个赌局究竟是谁赢了?
或许谁都没赢,谁都没输。
这一切只不过是江湖的一部分而已。
第八十八章 败
门开了。
这扇沉重的门,已经压着杨欢欢几人的思绪一个时辰了。这时,沉重的阻隔终于打开了。
几人不由得将心提到嗓子眼。
那个身影从门中踏出,在外人看来本应欢喜的他,脸上却挂着失落与惆怅。
杨欢欢兴奋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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