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脑仁疼。白鹇一把将他拽了过来,迅速关上了窗户:“我师叔很厉害的,杨师叔你不必担心。”
林云深觉得这房间不对劲,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外头盯着他们。他吹灭了室内的油灯,房间里顿时陷入
一片黑暗当中。就在这时候,外头一道闪电下来,只见窗户纸上,赫然露出无数个晃荡人影。
“杨师叔,我们被恶鬼围住了”
“这房子周围设了阵法,鬼魅是不敢靠近的,如今强行围攻,是有邪祟控制了它们”林云深抓住了白鹇一侧的袍角:“这里的鬼魅经我一手,能控制他们的绝非等闲之辈,这邪祟恐怕厉害的很。”
白鹇听他这么一说便有些惊慌:“那那怎么办”
“咱们得离开这里。”
林云深说着就从包袱里拿出了夜行灯,以符点燃,白鹇却拉住他道:“我师叔还没有回来”
“你师叔的法力远在你我之上,他要是活不了,咱们也铁定活不了,咱们如果能活,他肯定也会没事。”
白鹇怔怔看着他,似乎并没有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担心他也是白担心,不如想想怎么保命。”林云深皱着眉头站起来:“这几张驱鬼符,应该可以冲出一条道来,你跟着我走。”
白鹇紧张地点头,林云深一手提着夜行灯,一手将符咒撒出去,符咒将房门冲开,在黑夜中发出氤氲银光,但林云深刚走出房门,就大叫不好。
糟了,他竟然忘了外头正下着大雨
符篆到了雨里,光亮就一下子暗了好多。林云深急忙向后退,但房门咣当一声,就被什么力量给关上了。天地间似乎到处都是凄厉惨叫,白鹇回手去推,惊道:“杨师叔,推不开”
“这边走”林云深一手提着夜行灯,一手拉住了白鹇朝走廊另一头跑,谁知道跑了半天,才惊觉那只手是没有温度的。
他稍微回头一看,就看到乌黑的一只手,吓得他猛地松开,转身一看,就看见一个满脸惨白的中年男人正咧着嘴对他笑。
他惊的靠在了柱子上,手中夜行灯举上去,那鬼魅惨叫一声便没有踪迹。林云深慌忙去找白鹇,举目望去,却发现自己处在一片黑暗当中,什么东西都没有,没有房子,没有走廊,也没有雨。
他入了境中。
所谓境,其实是一种幻象,多发生在阳气虚弱的人身上。身体孱弱的人遇到太重的鬼气,很容易阳气受损,进而产生幻象。这些幻象又多是内心恐惧所生,也就是说,一个人越是恐惧什么,在境里越是容易产生什么幻象,继而惊悸而死,或神昏智乱,被鬼魅趁机上身。
林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镇定了心神。他现在身体孱弱,无甚法力,要靠自己是走不出去的,只能等白鹇或者白隐来救他。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步,忽然听到有人叫道:“云弟。”
林云深身体一僵,忍不住回过头去,结果就看到了韩秦川。
韩秦川直接朝他走来,他心中惊慌不已,脚下便往后退。韩秦川说:“你果然还是要死在我的手上。”
韩秦川说完,手中忽然多了一把长剑,那是他的玄剑长虹,他还来不及后退,长虹剑就直接捅进了他的胸膛。林云深只感到一阵钻心疼痛,手中的夜行灯就掉落在地上。一团鬼火从他脚底蔓延开来,迅速覆盖了他的全身。林云深哀嚎一声,整个身体都被烈焰灼烧的扭曲起来,眼前露出了白隐的一张脸,他颤抖着去抓白隐的手,却被白隐用力一推,整个身体就往下坠去。
“非其所祭而祭之,即为淫祀。修仙子弟,
淫祀神鬼,修习巫术,是为妖道,人人得而诛之”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林云深在心里默念,白隐曾亲口对他说过,他并没有杀他,这只是他心中残念。可被灼烧的疼痛那么真实,他仿佛在往地狱深渊下坠,眼前幻象更多,他看到了烈焰红唇的卢训英,痛不欲生的韩密,看到了活死人一般的他的母亲窈娘,还有他婆婆孙氏,以及藏青山下无数白骨。
最后眼前赫然出现一人,那人一身白袍却已污秽不堪,蹲在涯边,自言自语疯疯癫癫,不知道在吃些什么东西。他身上疼痛更甚,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林云深。”
蹲在地上的那个人,闻言猛地回过头来,嘴角噙着鲜血,手里拿着一只已经被啃的看不出是什么的血肉,眼睛猩红,冲着他诡异一笑
他问说:“你师叔身上怎么也没钱,他真跟白家断绝关系了么”
白鹇听他这么一说,眼神就是一黯,道:“你也都看见了,现在好多人都喊我师叔为妖道的,家里自然也是回不去了。”
“那他靠什么过活呢”
“降妖除魔呀。我师叔法力很高,到处给人祛病消灾,有些人家会给酬金,师叔有时候要,有时候不要。”
不知道为什么,林云深听了这话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虽说收人钱财,,乃是天经地义,但伸手接别人钱财的那一刻,连他都是有些尴尬的,何况这素来心高气傲的白隐,伸手去接别人给的银子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臊。
“我师叔他很苦的,常年到处奔波,听说哪里有鬼怪滋事,再远都会赶过去。一个世家公子,每天风餐露宿,喝过露水,睡过野地,有时候碰到那些名门正派认识他的,还要损上两句,污蔑我师叔是妖道。我师叔从不害人,怎么可能是妖道呢”
“那是为什么呢,要出名么”
白鹇一听,就扭头看他。
“道士降妖除魔,要么为财,要么为名,你说他到处奔波,又不为财,可是为了在玄门中闯出一番名号来”
白鹇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师叔他没有说过,我也没有问过。不过他虽然不说,我也是知道的。他这是想告诉世人,法无正邪之分,只是人有善恶之别。他即便做了妖道,也是行好事,他都是这样教我的。”
林云深心里一动,愣了一会,嘴唇抿了抿,他觉得他好像误人子弟了,嘴里却道:“他从前迂腐,如今还是迂腐,好好的世家公子不做,偏要做这些营生。”
当年白隐少年成名,曾带他出过门。听闻当地都督严氏在办寿宴,广邀文人雅士写诗作赋。严氏贪财无度,富甲一方。在他的撺掇下,白隐便去赴宴,写了一首赋,却在最精彩的地方故意空了一个字。严氏门客争辩不休,却不知道这个字到底是何字,于是便派人来问。他冒充随从说:“我家公子有言,一字值千金,还望大人海涵。”
没想到严氏竟然真送了千金过来,亲自登门,因此落得礼贤下士的好名声。而白隐也因此赢得一字千金的美誉,那可是实打实的千金之数。那时候他才知道,常常有人打点银子到白家来,只为求白隐一首诗赋一张字画。他曾作美梦,和白隐搭伴过日子,白隐每日里写写画画,他就负责收银子,金银堆满山,乐得他从梦里醒过来。
想想当年,看看如今。
第84章
顾青城说:“大结局了,是不是让读者一次性看完比较好,我这个防盗章,是今天替换了,还是明天再替换”
江城说:“这种事当然是让读者自己决定啊。”
作者他今天写的比较有感觉,居然又写哭了,而且破天荒一天写了快六千字,简直破了这两个月的记录,作者似乎要争气了。晚九点替换正文,欢迎第一时间观看结局。番外待写,可能开车。
他们也得了一辆马车,与韩氏夫妇告别。林云深挑开帘子去看韩秦川,却看见有人拦住了韩家的马车,不是别人,正是卢元鹤,想必是冲着他们来的。林云深冷眼瞧了一会,眼中浮现出一抹戾色,却转瞬又消散了,放下帘子,心道卢元鹤最好没有看到他们才好。韩家有韩秦川在,他们又离了那里,料想卢元鹤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不过是纠缠一番。
白鹇在前头赶车,马车里白隐就坐在他对面,问:“谁”
“卢元鹤,”林云深歪着头想了一会,说:“你说奇怪不奇怪,上次听他说话,这个卢元鹤,心里竟这样记挂我。还为了我,跟你和秦川杠上了。可我记得他从前老是爱欺负我,连秦川都说我们是冤家对头。他应该也是恨极了我才对,我把他当冤家对头,他却把我当成了至交好友。你说奇怪不奇怪”
白隐语气竟带了点刻薄,道:“有什么奇怪,你没心没肺,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林云深一愣,抬眼看白隐,白隐已经闭目养神。
这个白隐,还是这么看不上他疯疯癫癫的样子。他现在还那么疯疯癫癫么他觉得他收敛了许多。
于是他就出了马车,来前头和白鹇一块坐着。所幸是个阴天,日头时隐时现,不热。林云深斜躺着,翘着一条腿,哼起歌来。
白鹇仔细一听,脸就红了。
林云深唱说:
姐儿生得眼睛鲜,
铁匠店无人奴把钳。
随你后生家性发钢能介硬,
经奴炉灶软如绵。
注:姐儿生得之五
白鹇脸色通红,这虽是方言唱的,他也听得懂,讲的是两口子闺房那些秘事。他结结巴巴地说:“杨师叔,你怎么”
林云深问:“怎么啦”
“你唱的都是什么”
“你师叔听得,你就听不得了”
“你莫要胡说,我师叔”
他话还没说完,帘子后头就伸出一只手来,把林云深拦腰给抱进去了。白鹇只听见林云深一阵垂死挣扎,终于还是老实了,叹了口气说:“你们叔侄俩,真是一个样,歌都不许人唱。”
“躺着养养神。”白隐说。
白鹇砸吧了一下嘴,听见后头渐渐地安静下来了,于是回头挑着帘子一角偷偷看了一眼,见林云深已经闭上了眼睛躺着,他再往上看,心里一颤,呆住了。
他竟然看见他一向寡言的师叔含笑看着他的杨师叔,那笑容和煦如春光,这些年来,他竟是头一回看到。只觉得这笑容温暖明亮,胜过春风繁花十里路。
022
白鹇看得入神,却忘了看路,马车突然剧烈咣当了一下,吓得他赶紧朝前头看去,却见那路边倒着一棵梧桐树,堵住了半边路。他赶紧把马车调到了另外一边,还没来得及问里
头如何了,就听见了林云深剧烈的咳嗽声。
“杨杨师叔,你没事吧”
他慌张地掀开帘子朝里看,见林云深咳嗽着摆手,说:“不过惊了一下,不碍事。”
他说着便是又咳,嘴角隐隐看得见血迹,直叫人看了惊心。白隐喂他服下一颗保命金丹,又拿了水给服下。林云深只觉得整个肺腑都是疼的,又不想他们担心,便强忍着说:“白隐,你给我靠一会。”
白隐便将他揽入怀中。林云深闻到他身上淡淡香气,这香味似乎从小便跟着白隐,难道是体香他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好笑,一边咳嗽一边笑着,白隐就抚着他的背,说:“傻笑什么。”
林云深心想,我感慨啊。谁能想到当日里见他就躲,唯恐和他牵扯不清的白家公子,如今竟然肯让他靠着,变得如此贴心。
他躺了一会,白隐身上的香气让他很是着迷,渐渐的连心神都松散了。他想起从前的一些事,便有气无力地问:“我一直好奇,当初咱们刚见面,你怎么就开始怀疑上我了”
白隐道:“这世上敢调戏我的,除了林云深,还有别人”
“只是这样么”
白隐想了想,说:“样子也像。不爱束发戴冠,头发就随便系着或者散着,衣服松松垮垮,不成体统。”
林云深听了“啧啧”叹息两声,说:“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话是说他,也是说白隐。有些东西一直在变,有些东西,十几年也从未变过。
江东莲浦,白隐居住的正清堂,有一棵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海棠树,他去的时候花开正好,白花衬着黑瓦,说不出的好看,是林云深最爱的一棵树。
林云深骑在树上,用嫩海棠树枝编了一个帽子,戴在头上。白隐从屋里出来,仰头看着他说:“回去收拾好再出来。”
林云深闻言朝下看了一眼,看见白隐,就乐了。蜷起一条腿,懒懒地说:“这样凉快。”
“你都多大年纪了,赤脚散发,叫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林云深自从被白隐带到正清堂,这几天已经听腻了这句话,也不在意,将花帽又收紧了一些,乌黑头发散披在背上,一身白纱衣,随风轻轻摆动,几乎隐在白海棠里,有些雌雄莫辩。白隐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训斥两句,又忍住了,转身正要回屋,忽然听见林云深在轻轻哼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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