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了无数次，就算闭着眼睛，他也能感觉到在自己传球出去的位置那个熟悉的身影。
  马歆！
  果然是马歆！早就出现在这距离球门十米远的位置上。
  而且，他早已经摆好了左脚抽射的姿势！
  这个家伙的大力抽射是所有人都见识过的！
  千万不能让他射门！
  所有的后卫都一窝蜂冲了上去，希望把马歆的射门挡下来。
  可惜他们全都忘记了一件事：马歆刚才那脚大力抽射不是左脚，而是用右脚射的！
  马歆没有停球，他猛地摆腿，但只是用左脚脚弓轻轻地蹭了一下足球。
  足球并没有大力飞出去，恰恰相反，它划过一道轻巧的弧线，绕过了全部的后卫，窜向了球场的左边！
  那是一个空档，而一个身影正在朝这个空档冲刺。
  那是……孙阳！


第7章 命运

  孙阳跟上便是一脚射门！守门员下意识的挥舞了一下手臂，却没有碰到球。
  足球应声入网！
  1:2！他们领先了东宝队！
  孙阳转过头，看着远处发呆的林旭锋笑了。这个球，林旭锋完全丢掉了他的防守位置。
  马歆疯了一样的冲向孙阳，狠狠地抱住了他！
  本来在后场的队友也都冲了上来，抱住了他们两个！
  连钱波都高举双手，高声狂啸！
  虽然足球是一个团队运动，但一两个球员的出色发挥，也能够改变整个比赛的脉络，甚至主宰整场比赛。
  这样的球员，就叫做球星！
  孙阳和马歆，就是这个球场的球星！
  这个失球完全打倒了东宝队的信心，作为骄傲的职业小球员，他们从来没预料到自己能在这样业余性质的比赛里连丢两球。
  重新开球之后，虽然他们依然在疯狂进攻，但任何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已经丧失了争胜的斗志。
  谢长发在球场边大汗淋漓地吼叫，希望球员们能压上进攻，扳平比分。
  但是他的动作好像造成了负面的效果，场上的小球员们愈发紧张，连技术动作都变形了。
  林旭锋也失去了带球突破的兴趣，他在球场上梦游似的奔跑，反复想着刚才被孙阳断球、过人的场景。他连连转头望向看台，止不住的想，看台上的徐老大会不会就此对自己丧失信心？
  就在东宝队球员们恍惚间，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裁判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音。
  孙阳和马歆率领的小学校队，击败东宝少年队夺得了冠军！
  所有球员都兴奋地叫喊着，狂笑着，拥抱在一起。
  这是一场完全没有任何奖金、没有任何利益，单纯只有荣誉的比赛。
  但是对这群孩子们来说，这次夺冠简直就像是夺得世界冠军！
  钱波看着他们，欣慰的笑了。
  他早就看到了看台上的徐老大，他知道，经过这场比赛，孙阳和马歆的前途完全没有问题了。
  在这样出色的表现下，任何职业球队都不会放过孙马这两个天才少年。就算是上海东宝俱乐部也一样。
  可是他没有想到，在这一刻，竟然还有横生的波折！
  球场边，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30多岁的男子，他顶着一头蓬乱的卷发，拖着一条有些瘸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走向球场。
  看到这个男子，球场上又蹦又跳的孙阳突然愣住了。
  他竟然低下了头，慢慢朝这个男子走去。
  钱波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竟然觉得这个男子很熟悉，略一思考，钱波想起来了！
  “孙承海！？那是孙承海！？”
  只见孙阳缓缓走到孙承海的面前，喊了一声：“爸，你怎么来了？”
  爸？钱波听到了这个字，他惊得目瞪口呆，孙阳是孙承海的儿子？
  他感到脑子里一阵晕眩，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此时的孙阳，看着老爸冰冷的表情，心情瞬间从天堂跌入了地狱。
  老爸狠狠瞪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丢在地上：“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孙阳低头一看，正是当初加入校队时签的那张《入队申请书》。
  上面还有他伪造的老爸的签名，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孙承海”！
  “我跑到学校去找你，老师说你来参加什么比赛了，我才知道有这么回事！”老爸不紧不慢地说道，“体育老师还拿这张纸给我看……小子你能干了啊？都会伪造老子的签名了啊？”
  孙阳呆滞地愣在当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跟我回去！”老爸那凶狠的态度一如既往。
  马歆跑到孙阳身边，叫道：“孙阳爸爸！是我叫孙阳签的名！你不要怪他！要怪就怪我！”
  钱波已经走到了孙阳父子的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香烟，抽出一根递给孙承海：“孙哥，好久没见了！”
  就连谢长发也走到了这边，说道：“承海？这是你儿子？难怪难怪，虎父无犬子啊！”
  “你们这群混蛋！”孙承海突然对所有人怒吼起来，“当年坑了我还不算！现在还要来坑我儿子！踢球！踢你们娘的球！”
  现场气氛瞬间冷若冰霜。谢长发嘴唇颤抖着，却什么话都没说。钱波手里拿着烟，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感觉十分尴尬。
  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小孙，你儿子踢得很不错。”
  听到这个声音，孙承海一愣。他转过头，看到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面对这个男子，他突然没有了刚才的狠劲，竟然喃喃叫了一声：“徐指导？”
  这个被叫做徐老大的男人就是东宝足球俱乐部真正的当家人，兼任东宝足球俱乐部经理、东宝足球青年训练营校长的中国足坛传奇人物——徐东宝！
  徐东宝弯腰从地上捡起孙阳的《入队申请书》，说道：“小孙，让你儿子来我这儿练怎么样？到我这儿练几年，他就是下一个马拉多纳！”
  “哈哈哈哈！”孙承海突然笑了，“当年你们也说我是天才，你还说我是下一个贝利！结果呢？我的腿是怎么断的？孙阳他妈是怎么走的？你们不知道吗？谢长发你说啊！钱波你说啊！”
  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儿子是个天才我会不知道？他周岁抓周抓的就是足球，从小看到足球就笑，抱着足球就能睡着！但是我发誓，要让我儿子去踢球，除非我剩下的一条腿也断了！为什么？我被足球伤了一辈子！我不要我儿子重！蹈！覆！辙！”孙承海越说越激动，最后说得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甚至都有点不尊重眼前的徐东宝了。
  “儿子，走！”说完，他拉起孙阳的手，一瘸一拐的走向球场之外。钱波还想跟上去劝劝他，却被徐东宝伸手拦住了。
  “让他静静，我们再想想办法……”徐东宝喃喃地说。
  ……
  ……
  当天晚上，钱波带着从学校问来的地址，找到了孙阳家。
  这是城市最边缘的棚户区，木结构的老房子纵横交错，公用的卫生间和露天茅厕夹杂其间，一些人家就在路边用煤饼炉子做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屎尿和食物交杂的味道。
  钱波没有想到，在21世纪的今天，在城市的角落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存在。
  谁能想到当年叱咤球坛的孙承海，现在竟然居住在这样的地方？
  他数着门牌，终于找到了纸上写的那个地址。木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老旧的铜锁。不用敲门，他也知道这房子里面没有人。
  看到隔壁的大妈坐在门口摇着蒲扇纳凉，钱波打了个笑脸问道：“大妈，这户人家不在家啊？”
  大妈看了他一眼道：“你是要找小孙爷俩吗？出去了！”
  “对对！我就是找他们，他们去哪儿了您知道吗？”
  “不知道！”大妈没好气地答了一句，摇着蒲扇闭上了眼。
  ……
  ……
  与此同时，在距离棚户区两公里远的一幢写字楼里。
  孙阳懒散地坐在一架钢琴前面，听讲台上一个长发披肩的女老师讲解钢琴的基础入门知识。
  “钢琴一共有八十八个键，两个黑键之后空一格，然后是三个黑键对不对？小朋友们你们首先要记住的就是两个黑键旁边的这个键，这个键叫做中央c……”
  孙阳觉得昏昏欲睡，他偷偷瞥了一眼坐在教室外面的老爸，却发现老爸竟然用手撑着脑袋睡着了！大喜之下，他也闭起了眼睛。
  从体育场出来之后，老爸拖着他回家洗了个澡，然后就直接带他来了这里。
  原来，孙承海为了培养儿子，同时大概也是为了让他远离足球，已经替他报名参加了钢琴培训班。
  老爷子今天去学校，就是要接他回来上钢琴课。
  可惜孙阳实在不是学钢琴的料，再加上刚踢完一场激烈的比赛，现在的他只想随便找个地方睡一觉。
  有其父才有其子，这爷俩跟钢琴搭不上一毛钱的边，两人各自坐在椅子上进入了浑浑噩噩的梦乡。
  “小朋友们，大家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很好！大家开始练习吧！每架钢琴两个人，轮流练习！”
  孙阳头一歪从瞌睡里醒来，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正在他紧张时，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女孩子坐到了他的旁边。
  “喂，你坐过去一点，我要练习了。”女孩子拍了拍孙阳的肩膀，冷冷地说。
  “哦！”孙阳乖乖让出位置，女孩子和他坐在同一张琴椅上，伸出右手在钢琴上点起来。
  一时间，教室里都是单调的“哆~唻~咪~唻~哆~”的声音。
  初学钢琴的人，能弹的也就是这样简单的音阶。
  “好了！现在换个人练习！”过了一会，老师说道。
  女孩子转过头看了孙阳一眼，问：“你练吗？”
  孙阳的头摇得好像拨浪鼓一样。
  然后女孩子也不理他，继续自顾自敲起琴键。
  “哆~唻~咪~唻~哆~”
  ……
  许多年之后，有媒体发现孙阳在年幼的时候还学过钢琴，就采访他学习钢琴的过程对他踢球有何帮助。
  孙阳已经能娴熟的应付媒体了，他笑着说：“弹钢琴的节奏感和盘带时的节奏有异曲同工之妙，让年幼的我受益匪浅。不然怎么说，艺术都是相通的嘛！”
  媒体记者深感佩服，不亏是孙阳，沾花飞叶皆可为剑！
  但事实上，钢琴课对他最大的帮助就是补充睡眠。
  同时，增加了另一个小姑娘的练琴时间。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总而言之，2008年的夏天，在一场轰动上海足坛的业余比赛之后，孙阳这位主导比赛的小球员，开始了自己学习钢琴的生涯——或者说，在钢琴课上睡觉的生涯。
  而另一名在比赛中大放异彩的小球员马歆，在这场比赛之后加入了上海东宝青训营，开始接受专业化的足球训练。
  命运的巨轮，已经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第8章 你就应该踢球去

  “马歆已经不来上学了吗？”
  “是啊，他上个礼拜就把东西都搬走了。”
  “好像说是要去什么体校踢球。”
  “那为什么孙阳不去？”
  “对啊对啊，他们两个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吗？”
  “大概孙阳没有马歆踢得好吧？”
  孙阳听到了同学们的议论，但依然面无表情。他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用右手撑着自己的脸，左手拿着笔转来转去。
  距离那次比赛已经过去了两个礼拜。原来的同桌球友马歆顺利加入了东宝足球训练营，现在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因为老爸大闹足球队，他被直接踢出了校队。现在他唯一的课余活动就是去上钢琴辅导班。
  这样的日子，别提多无聊了。
  自从老爸第一次带他去上钢琴课之后，就不再接送，而让他自己走路上下课。大概连老爸自己都受不了那充满艺术气息的课堂氛围吧？
  他从小生活就很独立，独自上下课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更关键的是，这样一来，他压根就不用听什么狗屁的钢琴课了。
  每次一到课堂上，他就开始睡觉。
  到了练习的时候，那个穿花裙子的女孩子就会来到他身边，开始一个人的演奏会。
  这女孩子的钢琴技术突飞猛进，而孙阳至今都还没搞明白什么是音阶。
  如果老爸知道昂贵的学费就这样打了水漂，肯定会狠狠揍自己一顿。
  想到这里，他才略微有些紧张，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学两首简单的曲子呢？
  “好了！大家鼓掌欢迎！”
  教室里突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把孙阳从思绪里拉了回来。对了，今天好像说有个转学生要过来，不知道是谁呢？
  “吕露，你长得挺高的，最后一排刚好有个座位，你就坐孙阳旁边吧！”老师微笑着对新来的转学生说。
  “哇……”“孙阳便宜你了！”“美女耶！跟孙阳坐啊！”虽然是二年级的学生，但人小鬼大，教室里发出各种惊呼。
  没等孙阳反应过来，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女孩子面无表情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啊！怎么是你？”他看到她的面孔，大惊失色。
  这不就是钢琴课上的那个女孩子吗？
  这个叫吕露的女孩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竟然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从这表情里明显感觉到了一股恶意，可是他想了半天，也不明白为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