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求情,才有了将功赎罪的机会。
太子责令他七日之内,找出胆敢在京中行凶之人,否则莫说官职。项上脑袋也保不住。
圣上忧心太医令安危,听说太医令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一天一夜尚未苏醒,他无心理会旁的事情,全权交由太子负责。
担心臣子安危的圣上。却是微服离宫,前来太医令府邸,亲自探望太医令。
柴素锦在等马文昭前来。他重伤了太医令,定然还是希望自己离开太医令府上的。
可她不曾等来马文昭,却是等来了微服私访的圣上。
“圣上竟亲自前来探望太医令,真是太医令的无尚殊荣。”柴素锦在太医令床边的幔帐旁,低声说道。
“他还未苏醒么?”圣上垂眸站在太医令的床榻旁,侧脸问柴素君。
柴素锦点头,“剑伤过深,伤及心脉。太医令失血过多,如今昏迷不醒,乃是精力皆为护住心脉所致。”
“何时能够醒来?”圣上又问道。
柴素锦沉吟片刻,“许要再过上一日两日了。”
“无论如何,一定要救醒太医令,需要什么药材,府上没有就向宫中讨要。”圣上沉声说道,“你需要什么只管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医治好他。”
柴素锦侧脸看着圣上,眼中是化不开的疑惑迷茫。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朕?”圣上微微皱眉。
柴素锦连忙收回目光,垂下头去,“小女斗胆了。”
圣上轻笑一声,“但说无妨。”
柴素锦却摇摇头,不肯开口。
圣上微微皱眉,“有什么话,是不能对朕说的么?”
“圣上乃是九五之尊,小女草芥……”
“住口!”
圣上打断柴素锦过谦的话,面上略有些不悦。
他声音许是略大了些,在床上躺着的太医令不安的动了一下。
圣上深吸一口气,“你,随朕来。”
圣上负手向外行去。
柴素锦看了看床上的太医令,他情况稳定,只是一时没有醒来并无大碍。
她提步追在圣上后头。
虽然已经进入了冬日,京城的冬季还是颇有些冷的。
太医令府上却种了许多不畏寒的树,万物凋蔽的时节,这院中却还有松柏绿竹苍翠的颜色,叫人眼目喜悦。
圣上缓缓行与曲曲折折的回廊之中,廊下挂着些鸟儿,时不时的鸣叫一声。嘹亮脆响的声音。能传出老远去。
虽是微服私访,但圣上所带的随从却也并不少,为圣上安危着想,圣上亲兵已经将太医令府上的家仆随从都远远隔开。
于是此时,廊下格外的清静,只闻鸟语微风,无人搅扰。
柴素锦跟着圣上走了好一阵子,圣上才在一株梅花树前,停下了脚步。
“你不用妄自菲薄。”圣上回头看她,缓声说道。“太医令说你像锦儿,并无虚言,便是朕来看,你也是有几分肖似锦儿的。并非面容,乃是这一身的气度。”
柴素锦站在原地。眼神眷恋仰望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相隔一世的思念啊,她从方城到宋州,再到京城,经历了多少为难,受过多少磋磨,所求的不过是亲眼看到亲人安好。
如今终于没有旁人打扰,可以如此亲近的看着自己的父皇。
这样真好。
“锦儿在你这年纪的时候,还未必有你这番气质。你比锦儿更多了几分沉稳。哪里像是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圣上缓缓点头说道。
“圣上也是十分思念公主的吧?”柴素锦小声问道。
圣上长叹一声,“如何能不思念,她肖似皇后。性格却又有几分像朕,她最是明白朕的心意。朕不开心的时候,她总会守在朕的身边,说趣事儿逗朕。朕为国事烦忧的时候,她会学了各种舒缓放松的手法为朕按压,纾解发困……她生在皇家,却比世上的儿女更有一颗温柔仁爱的心。她对朕的一番孝心,一番崇敬之情,叫朕……”
又是一声长叹,圣上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心绪似乎压抑的像此时的天幕。
柴素锦正要开口,圣上却突然转过脸来看着她。
他十分专注的盯着她的眉眼,盯着她挺立精巧的鼻梁,盯着她恍如樱桃朱丹一般润泽的红唇,盯着她白皙光洁的下巴。
柴素锦在他的目光之中忽生几分畏惧之意,她不由自主退了一步,肩头微微发热。
“圣上……”
“朕再问你一遍,你愿意做朕的锦儿么?”圣上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柴素锦心头砰砰乱跳,为什么并不是第一次听这句话,却是第一次如此的害怕?
“圣上……您心中的锦儿,旁人真的可以取代么?”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失信
圣上痛苦的闭了闭眼睛,缓缓摇头,“不,不能,任何人也代替不了朕的锦儿。”
柴素锦点了点头,“所以,何必自欺欺人……”
“不是自欺欺人,锦儿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有大好的年华,她善良聪慧仁爱……她是朕的掌上明珠。她是太子最最崇敬的长姐,她不该这么早就离开人世,她应该得享更多!”圣上忽而上前几步,抬手握住柴素锦的肩头。
“圣上,锦儿公主若走的并不痛苦,您纠结于过去,难以释怀才会叫她痛苦!”柴素锦脱口说道。
圣上摇头,目光有些疯狂的看着她,“你不懂,锦儿要回来,她会回来的,太医令一定有办法叫她回来。朕见过她,朕在梦里见过她,她说想念朕,她说想念太子……若有机会,她一定会回来!”
柴素锦连连点头,是啊,她回来了呀!她已经回来了!
“你要变成锦儿!变成锦儿守在朕的身边,朕会给你锦儿可以得到的一切!”圣上紧紧握住她的肩头说道。
柴素锦被抓的有些疼,她看着圣上的面孔,却强忍着不敢发出声音,唯恐刺激了情绪不稳定的圣上。
“这是缘分,我来到京城,遇见熟悉公主的太医令,得见圣上天颜。得见太子,这都是缘分!是小女与公主的缘分,也是小女与圣上的缘分。”她语气轻缓的说道,好似哄孩子一般。
圣上连连点头,“说的不错。是你同公主的缘分。”
“圣上带我进宫吧,公主为圣上做的一切,小女都会做。”柴素锦忽而说道。
圣上闻言一愣,“什么?”
“不用再等待了,太医令重伤,要病愈至少也需得两三个月的光景,且换脸术更需准备良久,且还有七成失败的可能。”柴素锦抬手握住圣上的手,目光灼灼看着圣上,语气略有哀求,“小女会怕,求圣上现在就带小女走吧!”
圣上皱眉看她。
无比了解自己父亲的柴素锦,从他眼中看出犹豫。
“倘若……倘若换脸失败,圣上觉得,小女还会是如今的样子么?小女还会有肖似公主的气质么?不过是一张脸而已,真的比由内而外的气质气度更重要么?圣上若只是要一张更像公主的脸。大可派花鸟使下去民间,总能寻找到不用换脸,就像公主的人。”柴素锦柔声说道。
这般美好年纪的漂亮女孩子,这般贴近,这般温声软语,似乎本身就足以说服人了。
更可况她所言,句句在理。
圣上眼中渐渐蒙上一片雾气。
“父皇……”她小声的咕哝了一句。
圣上身子猛地一震。
太像了,这声音,这语调,这语气……若是不看她的脸。他会以为,真的是锦儿回来了!
“你会害怕?你并不想换脸?”圣上问道。
柴素锦连连点头,“是,会怕,很怕。”
“可你倘若不肯换脸,朕就不会给你公主的地位和名分,如此,你也不在意么?”圣上沉声问道。
柴素锦无声的笑了笑,摇头道:“得享一世就够了,世世如此。未免太贪心了。”
“你说什么?”圣上似乎没有听懂。
柴素锦垂眸,“小女不介意有没有公主名分。”
“那好,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将来莫要后悔。”圣上放开紧握在她肩头上的手。
柴素锦颔首福身,“小女晓得了。”
“你且去准备。明日朕便命人接你入宫。”圣上说完,轻叹一声,再不看她,转身便走了。
柴素锦一直站在廊下,福身恭送圣上。直到圣上的身影完全不见。就连四周亲兵的脚步声都远去,渐渐不闻,她才起身站直。
“你真是如此攀龙附凤之人?”她正欲走,却忽而有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廊外问道。
柴素锦没有回头,无声的扯了扯嘴角,“侯爷何出此言?”
“你不是锦儿。”赵元甄迈步走进回廊,“便是气质再像,你也不是。”
“这不是侯爷说了算的。”柴素锦坚决说道。
赵元甄目光落在她身上,摇头道:“你大概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了不算。但我是男人,比你更了解男人。”
柴素锦微微皱眉,“侯爷不妨将话说的更明白些?”
“你的气势肖似公主,矜贵倨傲,莫名的带着高不可攀的吸引力。你面容不似公主,但也年轻貌美。你很好,但凡是个心智正常的男子看到如此美好的女子,都会心生亲近之意。”赵元甄语调平平的说道,“如此,你明白了么?”
柴素锦皱了皱眉,“侯爷是不是多虑了?圣上是将我当做公主的。”
赵元甄哼笑一声,面上却了无表情,“天真。”
“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思念之情,放在另一个女子身上,我相信有这份思念之情,他便不会有何不当的行为。”柴素锦轻声说道。
“圣上最后的几句话,你没听明白么?”赵元甄抬脚靠近她,低头看着她的脸问道。
“我不在意公主的名分。”柴素锦抬头。
赵元甄点点头,“所以,你就等着做圣上身边的姬妾吧。”
柴素锦一怔,“胡说八道!”
“做一个年岁足以为爷爷之人的姬妾,即便他贵为圣上,只怕那滋味儿也是不太好受的。不过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将来也怪不得任何人。”赵元甄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又很快收回手去,“贪图荣华富贵,就是这般下场。”
柴素锦皱眉。
“我原以为你不是这般媚俗之人,”赵元甄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不曾想。我也会看走眼,看走的这么远。”
“你……”柴素锦握紧了双手,“凭什么说的这般自信!”
“因为我是男人。”赵元甄在她耳边,又强调了一遍,“我看得懂圣上看你时候的眼神。”
柴素锦惊愕抬眼,“你偷看偷听圣上同我说话?”
赵元甄抿了抿唇,眼目平静如一汪湖水,“那不是一个父亲看女儿的眼神,而是猎人看着猎物的眼神。”
说完,他直起身子。迈步向太医令养伤的院中行去。
柴素锦浑身冰冷的站在廊下,良久才长长叹出一口气来。
做公主的时候,她只觉得世上有趣的事情不多,所有想要得到的,得来都是那么的随意简单。
如今换了身份。重新活一遍,才知道世事艰难,想要达成美好的事情,却比作坏事还难。
她轻轻笑了笑,事在人为,就算赵元甄说的都对,她也会用自己的努力扭转不利的局势,总能求得想要的结果吧?
开解着自己,努力让自己心态放轻松,她的脚步也越发的轻快起来。
她没有去看太医令。反而回到自己的院中,在房中挑了几件不甚复杂的衣衫,又捡了几个她喜欢的发簪首饰。
旁的也没有什么需要带进宫的,如此就算是收拾好了。
柴素锦怀着欣喜的心情等了一日,次日一早就叫丫鬟为她梳洗打扮好。
给太医令又行了一次针后,就开始在府上等待宫中人来接。
圣上一言九鼎,虽然昨日答应她之时,并无旁人作证,但圣上应该不会对她一个小女子耍赖的吧?
原本以为她最是了解的父亲,这次却叫柴素锦大失所望。
她一直切切的从清晨等到了午后。又盼到了黄昏,却没有盼来宫中的任何人,任何消息。
好似昨日圣上答应她的一切,仅仅是一场梦而已。梦醒了,她进宫为圣上调理身体,为太子调理身体的愿望,又成了难以企及的远方。
柴素锦深觉奇怪。
父皇不是这般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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