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低头道:“是。”把手中的包袱放在地上。
包袱打开,但见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绳索,还有一匹黑布、一匹红布。
青年道:“这绳索是似龙驹的筋编织成的,坚韧无比,乃是附近一个小门派的收藏,我上门去拿……买了来。”
那红袍人越发不悦道:“节外生枝。你一个人还要强取豪夺,万一给人翻倒,岂不误了我的大事?”
这时,旁边一个大胡子喝道:“大兄,小九都回来了,你还说这些做什么?赶紧快快杀了进去,把小麻找出来。”
梵相城在旁边道:“二哥,你放心吧。大兄熟悉铜牛阵,定然很快破阵,将小麻解救出来。”
那大胡子瞪了他一眼,道:“小麻没事便罢,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给我等着。”
红袍人一挥手,道:“好了,大敌当前,其他事情放后。我先跟你们说好,别管心中如何想的,一会儿进阵都给我乖乖听话。这铜牛阵本就凶险,上官老鬼又不是省油的灯,我这破阵的法子要求精确,谁要是横生枝节,那就是找死。与其你们到时找死,到里面连累同伴,还不如现在死个痛快。”
他严厉的目光一扫,连那大胡子也垂下头去,几人都道:“听大兄吩咐。”
那红袍人从袖中拿出一包铃铛,将绳子分作九截,每一截的尽头都拴上一个铃铛,分给众人道:“拿好了。你们进去之后,每个人都不许出声,只许以摇铃铛的方式确定位置。这铃铛是一刻也不许停了。谁要是停了,我就当你已经死了,便顾不得你了。”
梵相城忍不住问道:“何必呢?咱们不是可以提气么?提气感应起来,比声音还要清楚。”
那红袍人瞪了他一眼,道:“到里面谁也不许感应,感应到的东西都是假的,要是信了感觉,被铜牛踏死,别怪我没告诉过你们。”
梵相城这才点头。那红袍人拿出一个大铃铛,挂在自己身上,弹了两弹,声音响亮中透着厚重,和一般铃声的清脆不同。道:“到里面我也会时刻摇响铃铛,你们无论如何都不许松开绳子,除非这个铃铛不再响动,那就是我已经死了,你们散开,各谋生路吧。”
众人听得心中一凛,这才觉得铜牛阵恐怕不好破,危险十足。不过他们本来都是刀尖上打滚的凶徒,倒没有打退堂鼓的。
红袍人打开红布,裁下几张,做了几把大旗,分别交给几人,道:“这几把旗子关键时刻有大用,听我号令,该举的时候举起来,不该举的时候放着。”
然后,他又把黑布裁成小条,道:“蒙在眼睛上。”
众人齐齐一愣,道:“蒙上眼睛?那怎么看路?”
红袍人道:“不要看路,看到的都是虚妄。我来判断往哪里走,你们跟着走,分开来走的话,不到一时三刻就会折损大半。”
那大胡子咽了口吐沫,道:“您怎么指挥我们?用铃铛?”
红袍人道:“用铃铛也不保险,或许,里面的气氛会弥漫你们的听觉。我直接拉绳子来只会。记住了,拉一下是走,拉两下是停。摇晃一下是左转……”他不停地说了一大串暗号,然后重复了两遍。
接着,他让每个人都重复一遍暗号,确认他们都记住了之后,道:“好,蒙住眼睛,走吧。”
孟帅在对面看着,就见那红袍人说个不停,其他人神色凝重,侧耳细听,不由有些焦躁,道:“到底来不来啊。”
正在这时,只见对面众人同时将一块布条蒙在眼上,排成队列走了过来,来到岸边,呼啦一声,跳了起来。
那些人修为都高,控制身体的能力更强,大概是商量好了,同时跳起,同时落地。孟帅脑海中忽然感应到了九个坐标,那是九个闯入者的位置。
好——我们来玩玩吧。
孟帅嘴角溢出笑容,但也紧张的沁出汗来。
一入大阵,雾气立刻扑面而来,弥漫到了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天地雾蒙蒙的,看不见景色,只看见一望无际的平原。
红袍人环顾四周,就见自己孑然一身,身边的兄弟全部消失,手中握着的绳子头虚荡荡的,仿佛延伸入了空气中,晃悠悠的不上不小。
若是没有准备的人,就这一下,就要受到惊吓。孟帅因为独自一人进来,没收到身边人消失的打击,还算运气好,那红袍人却是早有准备,不觉得惊慌。
当然,他的几个兄弟若是见了这样的情况,有心智不坚的,不免惊惶,一惊惶,便要坏事。他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发生,让他们都蒙住了眼见。
在他心里,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也不过是一群蠢货,只有他,才是唯一的真神。
雾气越来越浓重了。红袍人眯起了眼睛,他在判断这是不是人为操纵的现象。阵法中本来就有雾气,但一旦阵法被驱动,雾气会更浓,迷惑性会更大,成为一种攻击性的武器。
但他并不担心阵法开始驱动,恰好相反,他要的就是对方抢先出手。
如果是一位精通阵法的大师,可能想要尽量不惊动阵的主人,在平静的状态下寻找阵法破绽,以巧破之。但红袍人不同,他只是熟悉铜牛阵的套路,并不懂得阵法,他要的就是激动阵主人,让对方先出招,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最终在正面对决中以力破力,摧枯拉朽一般打掉铜牛阵。
为了这个目的,就算阵发不动,他也要动手惊动!
怀着这样的目的,他伸手一拉,九根绳子同时扯动。这个在暗号里面是——停。
停止前进。
铃铛声有节奏的想了起来。虽然是八重奏,但红袍人修为深厚,自然能分辨出来这八个弟兄同时都停下了,并没有冒进的。
令行禁止,不错。
兄弟们都停下来了,也没有人提出质疑。当然,在他约定的暗号里,根本没有其他人向他质疑的方式。也不需要。
阵法中,那几个兄弟只是他的手和脚,能做事就行,手和脚还要像头脑提问,这不是开玩笑的事么?
所以他根本不考虑兄弟们在想什么,直接又是拉拽了几下。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举旗子。
四周还是一团雾气,但是他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八把旗子已经高高举起。鲜红的颜色在阵中飘扬。
那是牛一看见就兴奋的颜色。
而他自己,是不举旗子的。不但不举,还把身上的大红披风脱了下来。
他可是指挥官,怎能首当其冲?有其他人吸引注意力便可。
与此同时,他再次发出了暗号给绳子尽头的几个人。
这次的暗号是——跳!
这个跳,可不是一般的跳,而是狠狠地跳,激烈的跳,碾压地面一样的跳!
给我跳个地动山摇,震撼星斗,就是天上的金乌玉兔,也给我震下来!
颤动!
微微的颤抖从地面传来,一直传到红袍人的脚底。他脚底一直牢牢地巴着地面,为的是清晰地感觉到这股颤动。
果然,这阵法只是蒙蔽五官,根本不能通天彻地,这样地面的抖动,也掩藏不了。
这样的震动中,他的目光一直看向前方。那是雾气生发处。
当然,他只是看,并没有费十分心神,因为大部分时候,那雾气中的东西都是假象,看也没有用。
他真正注意到的,是脚底。
除了跳跃的震动之外,他敏感的发现了一丝新的波动。
那是另一种震动,除了人之外,还有其他东西在震动大地。
轰隆隆——
除了震动之外,耳膜也终于接收到了其他的信息。
红袍人连忙勾动绳子,按照暗号,排开了队形。
正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冲了过来,雾气昭昭,透出铜的亮色。
铜牛!
终于来了!
第490章 五二二 以小胜大,以众敌寡
“牟——”一声牛叫远远地传来。
巨大的铜牛如山一样压了过来,地面不住的呻吟颤抖,仿佛不堪重负。
红袍人的身躯也如山,毅然不动,仿佛钉在地上。
他如此笃定,是因为吃准了对方不会冲着自己来。因此没危险,当然不用躲避。
因为蒙着眼睛,众人看不见对面的情况,都以为危险是冲着自己一个人来的,但红袍人知道,那铜牛是冲着九个人一起来的。
在九个人展开了队形,不能一扫而灭的时候,牛会冲着哪里呢?
红旗!
牛就是牛,铜牛也是牛。只要有红色,不愁牛来不冲过来。
而这时候,他已经发了暗号,让七个人放下了红旗,只剩下最后一人握住红旗,在空中飘扬。
那就是诱饵了!
这个诱饵就是他身前的老五。选择他,没什么原因,就是因为他听话。听自己的话,让举红旗就举红旗,感觉到危险靠近也不会放下。要是让梵相城或者老二这些人充当诱饵,就算他们看不见铜牛冲来,稍微感觉到危险迫近早就各自逃命去了。
当然,他是不会让诱饵白白牺牲的,他也牺牲不起。
铜牛轰隆隆的冲上来,一股泰山压顶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近了——更近了!
突然,铜牛一个趔趄,整个身子轰然倒下!
砰!
山一样的铜牛砸在地上,是什么动静?不亚于山呼海啸,火山爆发!
整个铜牛就这样眼睁睁的倒地,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红袍人感觉到手中的几根绳索都在抖动,铃铛声叮铃铃,叮铃铃响成一片。
所有人都很激动。虽然他们看不见彼此,但铜牛倒地发出的震动声,还有铜牛惨叫的嘶吼,是他们一起听见的,想必也能想象到眼前的情况。红袍人甚至能想象他们欢呼雀跃的样子。
想必这一回,没人敢质疑他的运筹了吧?
只有他知道,对面的铜牛是怎么倒地的。
它是被——绊倒的。
被几个人之间的筋锁。红袍人在诱饵的前面安排了两组人,两人站得很开,正好在铜牛扑向红旗的路上架起了一条绊牛索,铜牛至此便倒在地上。
说出来肯定会被人笑话,就像蚂蚁拿着蜘蛛丝要绊倒大象一样,体重的差距让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出现。那铜牛小山一样,就算他们的似龙驹筋索坚韧,但铜牛那么大的体重,一个冲锋就能踩倒。何况筋索是拴在人腿上的,那么大的冲击力,人又不像树木一样生根,还不早被拉的东倒西歪?
然而……
那也要铜牛真的有那么大。
别人不知道其中奥妙,红袍人却是知道的。所谓的铜牛,根本没有那么大,如果把阵法中的雾气散开,铜牛不会比人大多少。
当然,这话他不会说。虽然明说能减少手下的恐惧,但也会削弱他们对自己的敬畏。就是要让他们相信自己打败的是山大的铜牛,才能让他们将自己敬若神明。
只是,如今那铜牛摔倒在地,只是因为体重缘故,一时爬不起来,要是再起来,自然还能战上一轮。
所以,要乘胜追击!
红袍人狠狠的扥了几下绳索,自己率先刷的一声,拔出剑来,一道先天剑气狠狠地劈向铜牛。紧接着,数道真气一起劈了过来,铜牛大叫一声,埋没在各色真气当中。
要快!铜牛阵的杀伤力就在铜牛,每一个铜牛都是一个关键,毁掉一个铜牛,阵法就塌了一角。等到几个关键的铜牛都被毁掉,阵法自然就废了。
真气鼓荡中,铜牛的身影摇晃起来,巨大的身子渐渐缩小,真气的打击范围也越来越小。
快了,只要把铜牛的灵气打掉,将它缩回正常大小,这个棋子就废了。
正在这时,只听轰隆隆的声音,左后方又来了一头铜牛。
来得好快!
红袍人手中真气越发爆裂,他不在乎后面的铜牛,专心毁掉眼前这头才是正路。
然而,身边的真气输送明显减小了,显然其他人感觉到了危险,不自觉的留下真气,要以自保为上。
这群没出息的家伙!
红袍人一面加大真气,一面连续发暗号,让他们不管身后,只管眼前。可惜,这暗号的效果不那么尽如人意。纵然没人公然违抗,那出工不出力的感觉却是越演越烈。
身后的铜牛已经冲将过来。地面再次战栗了起来。
噗通!
又是一声巨响,身后来袭的巨大铜牛再次倒了下去,摔得和上一头一样惨。牛哞声响彻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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