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水,越渗越多,不多时,那水迹就蔓延到了床边。
宋星自水中慢慢浮现,唇边笑容诡谲。
宋清如一觉醒来,竟是已日上三竿。他多日来奔走,已是有些疲态,昨日本以为努力有所成效,不成想竟是那样的结果,是以他一时郁结,碰巧见桌角有一壶酒,便多饮了几杯,没想到醒来竟是这个时辰了。他有些自责的揉了揉额角,起床穿衣洗漱。甫一打开门,就见甄衍清清爽爽地站在门前的走廊上,负着手背对着他,见他出来,回头很是友好的笑了,很是神清气爽,与他昨晚大相径庭,“宋兄今日起得有些略迟啊,不过迟些也好。”
宋清如不明所以,“甄兄这是,在等我么?”
“正是,在下在此恭候宋兄多时了。”
“不敢,甄兄可是有事?”
“确实是有事,”甄衍微微一笑,春光都为之失色,“在下想请宋兄,连带一众弟子,与我一同救锦鲤去,顺道…捉妖。”
为了防止有凡人擅闯,甄衍特意与宋清如一道在那口水井所在的院子结了个结界。华清派弟子平日里都会学御水术,是以并不成问题。华嵋也含了颗避水珠,递了一颗给甄衍,他却摇着头推却了。华嵋想着也是,怕水的人却不一定不识水性,心病还须心药医啊,遂也就把那珠子收起来了,可想起昨日甄衍的样子,还是有些担心。
甄衍第一个下水,紧接着是华嵋,华清派弟子在其后。甄衍慢慢下潜,寻到了那一处被水草掩映的小洞穴,伸出两指进去探了探,待按到一处松软的地方,便度了灵力,猛地戳下去。随之,那处洞穴便渐渐零散开来,溃散的灰尘在水里蔓延,众人忙侧头躲避,再回头来,就见井壁上开出了一面凹陷。甄衍定了定神,伸手用力一按,整个人像被吸进了墙壁一样瞬时消失不见。后面的人吃了一惊,也很快如法炮制跟了进去。
墙壁这一面却是没有水了,只见一人多高的甬道,延伸至未知的黑暗深处。地上铺满了已经干枯的水草,甄衍蹲下摸了摸,果然摸到几处塌陷。
“这通道如此之黑,不知会不会有埋伏?”宋清如皱眉道。
“没关系没关系,我这儿有照明的,”华嵋将背着的布包取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琉璃灯盏,里面有一团白色的物事在一明一暗,足以照亮前路。
“这是何物?”甄衍问道。
“这是九尾狐的尾巴!”华嵋颇有些洋洋得意,“我费了好大力才寻得的!”
甄衍给了他一个‘你怎么什么都有’的表情便接过往前走了,更加助长了华嵋得意的气焰。
这个通道极长,众人走了半天,仍是走不到头。加之头顶一直在滴水,道路湿滑,是以非常不好前行。众人又走了许久,忽然豁然开朗,细看便都被震撼了。
只见眼前是一处大水潭,一条似乎是碎石子铺就的小道自他们脚下蜿蜒曼延通至对岸,头顶穹顶极高,需高仰了脖子才能看见,整个空间也极大,穹顶之上不时有水滴滴下来,落在水潭中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华嵋嗅了嗅,忽然说道,“这里是后山。”
“后山?你是说,我们现在是在后山地底么?”宋清如也仔细嗅了嗅,“似乎有丝血腥气。”
“不是,我们是在后山山内。”华嵋来到一侧拍了拍岩石,“我与姐姐常在后山玩耍,姐姐曾说,这后山是空的,我还不信。你们看,这里与后山的岩石是一样的,微微发红且层理清晰,看这穹顶如此之高,我们定是在山中无疑了。”
不成想众人竟一路从城南走到了城北的后山,如此也不奇怪那甬道为何如此之长了。
甄衍望了望那黑漆漆的潭水一眼,便抬脚踏上那条小道,众人随即跟上。不知是不是这山中有潭水的缘故,这小道上甚是湿滑而且凹凸不平,竟是比方才的甬道更为难走,且越走到后头,那股子血腥味越重。快走到尽头之时,末尾有弟子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低头查看,摸到了一个物事,他拿起来一看,竟是只沾满了血的及其大的蟹钳。
那弟子登时吓得三魂去了七魄,慌乱地摆着手将那蟹钳扔进了潭水里,拔出佩剑大喊道:“啊!有妖怪!有妖怪啊!”
甄衍已是上了岸,一手执了琉璃盏,闻言扭头笑道,要多纯良有多纯良:“你当方才的小路是什么,可不就是这潭子里的妖物,被人弄碎了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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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为他人刀俎2(求收藏)
众人皆是脸色一变,难怪这空气中遍是血腥气了。相对于慌乱的华清弟子,甄衍就显得镇定多了,他不等众人缓过劲儿来,便又打头往前走。
众人又走了许久,可这空气中的血腥味非但不减,反而更加浓重起来,瞬间很多人都开始慌乱,问甄衍,他只是说道无事,继续往前走便可。这山洞里四周黑漆漆的,全靠甄衍手里的九尾狐尾照明,视物不清,又加之这山洞是溶洞,不时有水滴滴下来砸在湿漉漉的血色岩石上,声音诡异可怖,后面的弟子皆是哆哆嗦嗦挤挤挨挨的往前推着走。宋清如清楚这些弟子只是些新晋弟子,胆子小修为低,他本是打算找宋星和江城子一同前去,却发现他二人并未在房内,救人要紧,他便留了口信,且一路做了记号,好让他们发现后追上来。
就这么走了许久,在大家都快适应这股子黑暗安静之后,前面突然响起了数声野兽的咆哮声,让众人的心猛地一下揪了起来。华嵋有些害怕的揪住甄衍的袖子:“姐夫,前面…前面是什么啊…”
甄衍无所谓的说:“恩,看来是妖怪。”
“额…那是什么妖怪呢?”有弟子问道。
“恩…想来…”甄衍摸了摸下巴,“大概是很大的妖怪…”
“……”你说这个有个屁用!
纵使害怕,众人见甄衍大大咧咧好像回家吃饭一样的往前走了,便也都硬着头皮跟上了。前面是处拐角,似乎另一边有灯光,映着眼前的墙壁明晃晃的。甄衍扬起手摆了摆,后面的人连忙贴着身子靠在墙壁上。
只见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直震得两侧的岩壁簌簌的往下滚小石子,这时,前面的墙壁上慢慢映出半个巨大的野兽的影子,四肢伏地,龙头鱼须。
“是蒲牢。”宋清如说道。
甄衍回头看他,示意他往下说。
“我幼年时听人说起过,蒲牢,乃是一种海兽,形状有些像龙但比龙小,善鸣叫,叫声往往震耳欲聋。据说蒲牢生活在海边,平时最怕的是鲸鱼。”
“鲸鱼?”华嵋瞪大眼睛,“现在上哪儿找什么鲸鱼啊!”
“是啊,所以只能打了。”甄衍指指前面,“这边已经有人打上了。”
众人忙洗耳倾听,果然隐隐约约有打斗的声音,只是这蒲牢兽的叫声太大,给盖住了。
宋清如说,“会是何人?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修真派不成?”
甄衍这厢已经盘腿在地上坐下了,也不嫌弃这地上脏污,“管他是谁,听这蒲牢的声音,似是已到强弩之末,我们就等着呗,等那些人把他灭了,我们再出来。若是与我们一道,便结伴而行,多人多助力;若与我们旨意相悖,也不怕,他们刚斗完蒲牢,就殴他们一顿,反正打不过我们。”
华嵋听了不禁腹诽:真是太无耻了太无耻了啊…
过了一晌,听得那蒲牢声音渐弱,甄衍起身掸了掸袍子,拎着琉璃盏向前。华嵋原本以为甄衍在地上坐了那么久,屁股上肯定会黑黑湿湿的一片,谁知道并没有,当下颇有些失望。
正走着,听得甄衍头都未回道:“小华嵋,再盯着我的屁股看,我就把你的羽毛全扒光。”
华嵋吓得立刻移开了眼睛。
甄衍和华嵋二马当先走得快了些,宋清如和其余弟子追上时,皆是倒吸了一口气。
宋清如惊讶道,“师妹师伯…你们…如何会在此?”
只见宋星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衣裙上溅的全是泥点子,好不狼狈;江城子站在一旁匀息,虽不像宋星那般,却也是发髻散乱衣衫微皱,他们二人旁边,趴着一只四脚龙头青兽,浑身长满鳞片,身下一片血迹,已然是死了。
“啧啧啧,蒲牢怎么说也是龙九子之一,江城子道长竟就这么给杀死了,何其胆量何其胆量啊。”甄衍蹲在那头蒲牢身边上下端详着,揶揄道。
宋星闻言红了一双眸子,伸手指向甄衍,好不气恼:“你,你利用我们!”她只道甄衍心思细密防备心重,怎么忘了那画眉与他一起自是知道许多,怎会不设结界?原来是他二人故意串通,故意诓骗她和师父前来先清了前头的障碍!
甄衍蓦地笑了,颇为无辜,“这是怎么个说法,我们前来救我妻子锦鲤,宋兄及华清弟子前来捉妖,出发时并未见二位,为何二位在我们之前了?况且此处乃由我引领才得进入,不知二位怎么知道入口在何处?为何知道了,却悄悄前来,不知会旁人一声?”
宋星这厢哑口无言,支支吾吾欲要分辨,被江城子拦下了,登时不再作声。只见江城子拂了拂褶皱的衣袍,拂尘一扫,就变回了原来那副一丝不苟的威严模样。他捋了捋胡须,说,“老夫素来会与徒儿宋星于后山练功,今日早起至此,似是碰触了那海蜃的某种机关,继而就来到此处。至于这是哪里,老夫与徒儿亦是不知,我们缠斗多时亦不得其法,不成想竟偶遇你们,也是无量天尊,因缘一件。”
宋清如问:“那方才前面那只被捻碎的蟹妖呢?”
江城子又捋了捋胡须,“这个本座就不知了。”
华嵋听了又腹诽道:啧啧啧你问我们咋来的,我就说我也不知道我咋来的,哎哟哟真是比姐夫还无耻啊。
甄衍会心一笑,也不再做分辨,“如此甚好,有了江城子道长与宋星姑娘,我们自是如虎添翼,如此,便走罢。”
江城子点点头,便大步走开了。有了江城子和宋星的加入,华清弟子们仿佛是庇护归位了一般很是有安全感,当下全都小跑着跟上了江城子,最后只剩下宋清如。他话头在嘴里滚了几滚,终是开口说道:“甄兄还是快些走吧,师伯他们在前,怕是…对救锦鲤姑娘无益。”
甄衍笑着说:“我知。”
宋清如并不惊讶,随后也向着众人追去的方向走了。
甄衍故意慢吞吞落在后面,行至众人所在,见众人都聚集在一处,便说,“哎,为何各位停滞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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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元聘珠(求收藏)
华嵋一溜烟跑到前面去,张着嘴巴很是惊讶,“居然山内会有河。”那水流颇为湍急且深不见底,潜过去似是不可能,加之他们尚在海蜃结界内,不能御剑飞行,一时搁置。
甄衍眯眼望了望对岸的小山,见底端有一处洞口,朦朦胧胧的闪着光。见众人踌躇,便说,“不能御剑飞行,总能将剑变大了御剑过河吧。”
宋清如却说,“不可,”他撕下一片袍角,往前走几步扔进了河水里,却见那布料登时沉了底,“是弱水。”
“哦,这样啊,对了,小华嵋,你不是鸟么,你带我们飞过去如何?”
华嵋一听苦了脸,“哎哟喂姐夫,你可太抬举我了,我这么小一只小小小小鸟,怎么飞也飞不高啊。上次带着姐姐原形飞都给我整得力竭而晕了,带着你们,怕是飞都飞不起来啊。”
众人顿时陷入了沉默,如此,似是陷入困境之中了。
过了一晌,只见甄衍笑意盈盈的来到江城子面前,微微抱了拳,“听闻华清派江城子道长的拂尘,却是世间无双的宝物,拂尘尾乃天蚕丝制成,是在观音大士莲池里炼化过的,遇水不沉可缩可涨。道长,是也不是?”
江城子闻言虎目一睁,定定的看了甄衍好一晌,捋了捋胡须笑言:“甄道长果真是见多识广。老夫年岁已高,脑子这下糊涂了,竟是忘了手里这柄破旧拂尘还有这般来历,如此,我便带你们过河吧。”
说着,他将手中拂尘在空中伏高仰低甩了个印,朝河里一甩,那拂尘须登时涨长数倍,直直地朝对岸刺去,一猛子扎进对岸岩石中,甚是牢固。江城子将拂尘柄放在地上,率先踏上了拂尘尾,那拂尘尾真不愧是天蚕丝制成,虽软却颇具韧性,众人鱼贯而上,不多时已到了对岸。
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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