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洪老先生这样称呼陆落,很是亲昵。
陆落上前,给他见礼。
“老先生,这么热的天,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您派个人来说一声,我去见您就是了。”陆落道。
陆落开了天眼的时间不长,这也是她第一次清晰看到一个人的死亡,陆落心中微动,倏然有点难过。
她动了恻隐之心,她亲眼瞧见一个生命在慢慢消失。
“你这个小丫头,嘴甜,有良心。”老先生笑道。
陆落让人重新上茶。
洪老先生不太想喝茶,他对陆落道:“小丫头。我看中了些东西,你能买给我吗?”
一旁的碧云目瞪口呆。
哪有这样的人,专门跑过来倚老卖老,让人去给他买东西?
碧云正在想要怎么回绝,才能不让陆落为难,却听到陆落道:“好,您想要什么。我都给您买。”
洪老先生就抚掌大笑。说:“你是个有善心的小丫头,那走吧?”
他要带陆落去铺子里。
说罢,他就站起了身。
陆落喊了碧云。让她去拿二千两银子,顺便准备马车。
“姑娘,这位是谁啊?”碧云不解,想到陆落要她回去拿钱。守财奴的肉疼了下,有点不情愿。
“别多问了。快去拿。”陆落道。
碧云只得道是。
马车准备妥当,放下了马凳之后,洪老先生先上了马车,而后陆落和倚竹、碧云才上去。
陆落的马车很宽敞。足够坐七八个人的。
车厢里放了冰,仍是不敌酷暑。
碧云想撩起车帘,结果外头的热浪翻滚。使劲往车厢里涌,那热浪都能把人烫熟了。碧云又放下了车帘。
左右都是热,热得钻心。
“去年冬天下百年难得一遇的暴雪,今年盛夏又热得异常,这天象是要大乱了。”洪老先生突然感叹道。
陆落心中一凛。
“也该乱了,多少年了。”洪老先生又自言自语道。
陆落没接话。
天象的话题,总是让她想到自己师父,反而不知从何接起。
洪老先生不会术法,他只是见识多而已。
“......这个天,若是死了人,只能停灵三天,就要赶紧埋了,否则都要臭喽。”洪老先生又说。
陆落看了眼他,立马就明白,这位老先生早已预知了自己的生死。
洪老先生是知道自己没几天的活头了。
按照洪老先生指示的地方,马车停靠在一家棺材铺。
“啊?”碧云先撩起车帘要下去,却瞧见了棺材铺,脚都收了回来,吃了低呼了声,问洪老先生,“老先生,外头是棺材铺,您是记错地方了吗?”
“没有记错,下车吧。”陆落却替老先生回答。
碧云欲言又止,陆落给她使了个眼色。
聪明的碧云不再多问了。
他们下了马车之后,陆落虚扶了洪老先生,进了铺子。
“这块寿枋甚合我的心,小丫头,你替我买了吧?”洪老先生瞧见了一块漆好的松木棺材,对陆落道。
棺材铺里多是卖白板的,拉回去自己上漆。
当然,铺子里也怕有人家办急事,来不及刷漆,就预备几块漆好的。
铺子里漆好的,料子倒也不差,只是价格贵上三四成。
“好,您喜欢就买了。”陆落道。
铺子里闷热,一股木脂与油漆的味道,陆落憋得太难受了,想要吐。
她都没仔细看这口棺材。
“掌柜的,这口板多少钱?”陆落喊了掌柜。
掌柜的过来,先看了眼陆落主仆的装扮,见她们都素净,不知道陆落是守孝,还以为她是没钱。
既然主顾没钱,那么掌柜的若是狮子大开口,就会把人吓跑了。
“这可是最好的松木板。”掌柜的先自卖自夸,然后道,“您若是中意,就给三十九两银子。”
“不贵。”洪老先生在旁边道。
掌柜的也觉得不贵,这是比较低的要价了。
“碧云,给钱。”陆落道。
他们没有还价,让掌柜的很失落,觉得自己要低了,应该再高些的。
收钱的时候,掌柜突然又道:“这块板太沉了,若是送到您府上,得多加二两银子,否则您要自己派人来拉回去。”
碧云就看了眼陆落。
陆落受不起这湿热微腥的棺材铺,强忍着没吐出来,她瞥了眼碧云,让碧云赶紧给钱。
碧云就痛快给多了二两银子。
掌柜的这才舒服点。
棺木订好了,直接送到洪老先生家。
“老先生,您买寿板做什么?”上了马车,碧云好奇问。
洪老先生笑道:“老朽命不久矣。”
碧云失笑:“哪有人自己咒自己的?”
洪老先生慈祥笑了,不计较碧云的话。
而后,他又去了趟寿衣铺子,给自己置办了一套体面的寿衣。
他要了最贵的,五十两银子一整套,包括小殓、大殓的布都送。
而后,洪老先生又去了趟墓地,给自己买了块葬身之所。
洪家族里很穷,墓地已经格外的紧张了,不少族人都是自己买墓地,埋在洪家老墓地旁边。
洪老先生这块墓地,买了十五两银子。
“姑娘,今天让你破费了。”洪老先生对陆落道。
陆落笑了笑,说:“都没有花到一百两银子,什么破费?”
而后,洪老先生突然看到了陆落手上的凤血玉,眼眸陡然发亮。
“这……这是凤血玉吗?”洪老先生只差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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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苗疆降术
师父回来了,陆落就像吃了颗定心丸。
可他的苍老,又让陆落格外的痛心,她将窦家送的人参,自己派人去杭州、苏州等人,买最上等的野山参。
凑了五株,陆落送给了师父。
“我从京里离开的时候,头发开始变白,若不是野山参,我变老的就不止是头发。师父,您也多用些,可以益寿延年。”陆落道。
千衍微笑,点点点头。
虽然野山参对他无用,他仍是为陆落的孝顺而欣慰。
石庭则特别难过,他又怒又悲。
他将薛澜带回来,给千衍瞧了。
千衍的判断,跟当初陆落一样:若是一棵树干涸了,可以试图浇水复活;若它被烧焦了,再好的术法也无用。
薛澜就是如此。
“她是我石家唯一的血脉了。”石庭痛苦道,“我要千刀万剐了宁墨谷!”
说罢,他又看了眼陆落。
陆落瞧出了他眼底的责备,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
陆落和薛澜相见时,薛澜根本不信任她,还要合谋邵华倾杀她。
但是薛澜出事了,是陆落一直在保护她。
石庭的恼怒,陆落能懂,可他迁怒了陆落,陆落就有点委屈。
她撇过脸,不看石庭。
“师祖,我想带澜儿出去走走,寻访高人,看看可有人能救她。”石庭道。
“好,你去吧。”千衍道。
顿了顿,千衍又道:“你跟苗疆的人有些来往,可是打算将澜儿送到苗疆去?”
千衍口中的“苗疆”不是指具体的地方,而是指另一个玄术流派——苗疆降术。也便是降头术,是一种巫术。
千衍知道巫术厉害。
苗疆巫师和中原的术士一样,他们也有好坏之分,并不能因为他们的术法厉害,就将他们一棍子打死。
中原人不了解苗疆的巫术,觉得神秘莫测,就有点惧怕。特别是中原的术士。
千衍却不介意石庭和巫师们来往。
“是!”石庭道。“澜儿的三魂七魄全在她体内,偏偏没了神志,咱们的术法已经无能为力了。只有求苗疆的巫师,寻个妥当之法;若还是不行,我就带着她去蒙古找萨满。”
一听萨满,陆落和千衍都下意识蹙了蹙眉头。
陆落抿唇。极力阻止自己说出点什么。此前,她说什么都不适合。因为石庭的迁怒,会让她的话变质。
她不信任萨满。
而千衍,虽然不太想石庭去和萨满打交道,可他术法高超却无法帮助薛澜。这对他也是件痛苦的事,他更是不好阻拦石庭的期盼。
千衍护短,不止是对陆落。对石庭也同样。
薛澜是石庭的后人,千衍亦希望她还有机会。
“那你去吧。”千衍道。“自己当心些。”
千衍拿了两块古玉给他,让他挂在自己和薛澜身上,既能庇佑,又能让千衍时刻知道他们的动向。
千衍能从这古玉身上,推演到石庭和薛澜的方位,以及他们是否遇到危险。
“多谢师祖。”石庭道。
石庭准备了两天,就打算出发了。他临走的时候,专门来看了陆落。
“小落落,这些日子都是你照顾澜儿,我还没有跟你道谢。”石庭道。
陆落微愣,石庭的态度已经回转了,他的怒意也减少了些,至少头脑清醒了。
“你不怪我了?”陆落问。
石庭摇摇头:“我前几天太急躁了,这原跟你无关的。”
他轻轻拍了下陆落的肩膀,道:“师叔,你要照顾好师祖。”
陆落一惊,这是他第一次见陆落“师叔”。
石庭笑了笑,笑容灿若春华,他仍是那么好看。
他走后,陆落心中的一块石头,这才缓缓落地。
她想,石庭肯定能治好薛澜,外头的流派众多,有很多陆落未了解过的手段。
石庭把薛澜接走之后,陆落也去了趟庄子上,将阵法撤掉,免得引起无端的怀疑。
陆落也顺便去看了七娘。
七娘仍是那副脾气,看到陆落就要发狂。陆落进去的时候,七娘拿石头砸陆落,砸到了陆落的胳膊上。
婆子们忙死死拉住了她。
“她已经疯了!”随着陆落去的丫鬟碧云道。
陆落点点头。
七娘疯没有疯两说,她的戾气还是那么重。
“姑娘,我去把她打晕!”倚竹说。
陆落拉住了倚竹:“算了。”
从庄子上回去,陆落和倚竹、碧云又去祭拜了琴谣。
琴谣是被邵家的人杀死的。
邵家的人原本只是想杀陆落,琴谣不过是无辜的路人,碰巧撞到了邵家头上。
闻氏将琴谣下葬,给了她两个哥哥各五百两银子,又给了她老母亲十亩良田,让她雇人种,自己收租子度日。
琴谣家里非常满意,当初孩子多,他们把琴谣卖出来,已经十几年了,别说是哥哥们,就是她母亲,对她的感情也淡了。
她死了,她家里伤心是有的,可很快就把利润化去,高高兴兴接受了闻氏的东西。
反而是碧云几个丫鬟们,为琴谣哭了一场。
一块儿长大的小姊妹,都很难受,包括陆落。
“这就是琴谣的坟了。”碧云在前头领路,把陆落领到了琴谣的坟前。
陆落上了香,摆了之前准备好的祭品。
碧云又哭了。
陆落轻轻握住了碧云的手,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很苍白。
无端的横祸,让人心碎。
回去的马车上,碧云对陆落道:“五娘,以后你去哪里都要带着我,这次我真是吓死了。万一你也.......”
陆落笑了笑:“傻丫头,你能跟着我一辈子啊?总要嫁人的。”
“不管嫁给谁,我都要在你身边服侍你。”碧云道。
陆落心头温暖。
倚竹则不懂说这些,只是坐在旁边,静静听着陆落和碧云说话。
倚竹的父母下葬之后,她把弟弟带到了陆家,如今在外院的车马房做小厮,以后学着赶车。
陆落看着这两个丫鬟,再想到了去世的琴谣,心想:“我命犯五弊三缺,除了碧云和倚竹常在身边,其他人大概都没有好下场的。”
从此之后,陆落再也没带过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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