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联系上了吗?”谢医生道。
上官嫣红慢慢摇摇头道着:“我不可能干涉他的私事,他自己也记不起他爸妈是谁。”
“那可能是他的心因,是最不愿意想起和面对的,联系上未必是好事……情况就这样,上官经理,您看……”谢医生道,眼神里竟然有点期待,不像普通医生,没病也巴不得让你长住下。
“我……”上官嫣红犹豫着,她表情里的尴尬大于期许。
“两个途径,第一,带回去,让他在熟悉的环境里慢慢回忆;第二,把他送更专业的精神病专科医院。他的伤虽然在脑部,可问题在心理上。”谢医生摆正了自己的电脑,目不斜视地道。
“精神病医院”这个词,明显让上官嫣红的脸抽了几下,明显不忍,她枯坐了好久,似乎很难做出这个决定,她起身离开了,去向却是后院住院部。
人走了,一句谢字都没有,谢医生皱了皱眉,似乎也被这件棘手的事难住了。
……
……
栀子花怒放的时候是最美的,洁白无暇的花朵,如玉如脂,身处其间,像沐浴在清香的氤氲中。
上官嫣红踱步进住院部的时候,大兵正凑向一丛栀子花,他伸长脖子嗅嗅,像享受似地闭着眼,丝毫没有觉察上官嫣红轻轻地踱到了他的身后。
“你喜欢的不是栀子花。”上官嫣红轻声道。
在这种毫无防备的心态中,闭着眼的大兵随口说道:“对,我喜欢鸢尾花。”
“金百合花吗?我有一朵很漂亮的金百合花,也就是你说的鸢尾花,路易之花。”上官嫣红轻声道。
大兵耳朵一竖,回头,愕然的眼神,记忆重现总是这样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一不小心,就迸出逼格很高的话来了。
“想看看吗?”上官嫣红笑吟吟地问。他在大兵发怔的眼神中,慢慢地解开了胸前两个扣子,拉低了胸衣,在白得晃眼的胸前,赫然一朵金色的坠饰,正是一朵漂亮的金百合。
“你要记不起这个,我今天就把你转到精神病医院。”上官嫣红语带威胁地道。
大兵一瞅,那仅凤眼含威、俏脸带霜的样子,莫名地让他心悸,他紧张地,手足无措地慢慢挠上腮边了,而他的眼神却不离那只坠饰的左右,恍惚间这个熟悉的饰物勾起的记忆,他好像是从一双洁白如玉的手里……一双女人的手里接过了这个东西,好像很慎重。
不对呀,我接过了,怎么会出现在她身上?
当疑惑爬上大兵的脸庞时,上官嫣红又一次失望了,她喃喃道着:“看来得给你找个安全的去处了……等你的证件补办下来,我送你去国外。”
这个失望的表情却又像刺激到大兵了,他冷不丁开口道:“我好像记得这个坠饰。”
“继续,这是我闺蜜送给我的。”上官嫣红道,眼角掠过一丝兴奋。
“不对,好像是我送给你的。”大兵道,他还原了这样一个场景,自己买的,从女营业员手里接过,然后送给了面前这位美女……对呀,很合理,我失忆了都想勾搭,何况没失忆之前。
蒙对了,上官嫣红慢慢地笑了,她要继续问时,却发现大兵痴痴地盯着她的胸前,伸长脖子,似乎准备往更深处看,她蓦地一掩衣襟,把偷窥的视线挡住了,然后奇也怪哉,换了一张生气的脸瞧他。
“你为什么这样?我……我在努力回忆,我们是不是,那个……那个……”大兵语结地道。
“上过床?”上官嫣红哑然失色了。
“对。”大兵道。
“有印像吗?”上官嫣红问。
“没有印象。”大兵摇摇头,有点无法原谅自己,这样的美女,不管是没上,还是上过忘了,都属于该死的一类。
“那就对了,如果你的记忆里出现裸体女人,肯定不是我啊。”上官嫣红玩味的口吻道,像在嘲讽大兵。
大兵懵然道:“可我为什么看你胸前时,会觉得浑身燥热,浑身的血往头上涌。”
“正常,你没失忆前也是这么色……跟我走。”上官嫣红道,像是命令的口吻。
“去哪儿?”大兵紧追着,在这个陌生地方,就这一熟人啊。
“给你找找记忆,按你以前的生活方式来,你要是不喜欢你原来的生活,或者什么事都想不起来,那我……”
“把我送精神病医院?”
“对,找个条件最差的。”
“呵呵……”
“你笑什么?”
“我觉得你是在吓唬我,你人这么漂亮,心地又善,一定是不忍心看我什么都忘了……真的,嫣红吧,能给我说说以前的事吗?我怎么觉得我们很亲近啊?”
上官嫣红驻足了,慢慢地看大兵,那张帅气、阳光的脸庞,和曾经肃穆、优雅、博学的一位,似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了,那是个心思很深,从来不知道他喜怒哀乐的一位,而面前,却又是个天真无邪的一位。
“怎么了?你生气了,那我不问你了。”大兵局促道,就像乡下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处处都得看人脸色说话行事。
“没生气,其实你变成这个样子挺好的,比以前强多了,最起码看出我又漂亮,心地又善良了……走吧,给你换身衣服去。”上官说着,挽着他的胳膊,就这么出了医院,她抱着尝试的心态,像有顾虑一样,把大兵……哦不,把顾总顾从军,带回到了原来的生活轨迹。
本来觉得很简单,不过大兵想错了,当有钱人,是很难受的。
第一站居然是美容院,洗浴、理发、刮胡子,他妈的,大兵都忍不住骂以前的自己了,居然像娘炮一样,连眉都要修一下。
后来他觉得骂早了,还有更娘的,指甲得人修,手还得保养……脚趾甲都有人替你修,而且是很漂亮的妹子,那妹子小心翼翼地给他的脚趾中间夹上棉签,纤细地小手帮他修大脚丫时,他有点紧张地直缩脚。
奇了怪了,那妹子反而笑吟吟地。
于是大兵更懵了,我本来是很仇富的,可为什么对这个不反感?
在仇富与被仇的富人之间选择,恐怕就心理也不难做出决定,微妙的变化里,大兵心里的天平开始慢慢倾斜了,特别是当你起身,那些服务员一行一行鞠躬问好的派头,实在是让人心里舒服的紧。
两个小时后,焕然一新的大兵出了房间,他一伸手,手掌宽大、细腻,那应该是一挥,就挥斥方遒;一抬,就覆云翻雨的手啊。
他一迈步,这一迈应该是龙行虎步啊……噢对了,这个好像有记忆,以前就是这么走,绝对不是当民工贼头贼脑,偷偷摸摸,见谁都像做贼了。
他一拎衣服,昂贵的西装,是个熟悉的牌子,噢对了……他突然想起自己的衣柜了,每天会对着成排的西装,随手挑一件……然后再拉开抽屉,那里面会有很多牌子的表……那个动作像镌在骨子里的,想忘记都难。
他一摸手腕,表果然有了,这个真记得起来,劳力士运动款的,不是最贵的,可却是他最喜欢的。
他下意识地弯下了腰,而弯下腰时,却忘了自己要干什么,愣了片刻,却发现自己的视线,正看着自己的鞋……berluti定制款,when shoes have a soul(当鞋有了灵魂)。
脑子里莫名地涌出这段记忆,berluti是一位制鞋师,无数外科医生还向她学习足部生理学。那是一位很传奇的女制鞋师,预订一双鞋要两千美金起,而且需要等两个月的时间。
“奇怪,我为什么记不清人,却能记得清鞋呢?”
舍本逐末的记忆,让大兵哭笑不得,不过他现在很确定了,自己就是顾总,就是顾从军,就是被这些尊敬、这些名牌包围着的一个富人,因为这一切,让他越来越熟悉,几乎摸到了记忆的影子。
当他出现在大厅的时候,眼前一亮的上官嫣红迎了上来,慢慢绽开的微笑,似乎找到了什么,大兵脸上的懵然已经去了很多,他下意识地一摆肘,然后上官嫣红笑着挽上了他的臂弯。
“你一定想起什么来了。”上官嫣红轻声问。
“我觉得很失落。”大兵若有所思,却答非所问。
“什么?”嫣红没明白。
“我想起来了一部分,比如礼貌、比如仪态,甚至衣服鞋子和表,都隐约有记忆,可唯独没有熟悉的人……比如你。”大兵驻足,有点歉意地看着嫣红,这位辛辛苦苦把他带回来的人,却怎么也找不回曾经的记忆,他看着嫣红变得黯然了,像安慰一样道:“如果曾经的我令你失望过,我宁愿从此失忆。”
嫣红毫无征兆地唏嘘了一声,她掩饰似地侧过脸,拉了大兵一把:“走吧,好歹说了句人话,不枉我把你接回来。”
两人上了车,在高楼大厦林立的城市里穿梭着,很长一段时间,大兵都没有搞清嫣红脸上那种微妙的表情变化。
有失望也有期待,有黯然也有兴喜,有喜欢甚至也有厌恶,他实在搞不清,这种微妙表情所传达的,自己曾经究竟是多么复杂的一个人……
第019章 恍如初见
即便知道自己是个富人,大兵仍然被自己的富裕程度吓了一跳,哦对了,是曾经的自己。
到达地是内三环,近未来广场,公司的所在地是华联天厦,半幢楼的办公场所。上官嫣红的这辆红色宝马很抢眼球,最起码比停车场大多数车都鲜亮,彭州算不上一线城市,停车场外就是嘈杂的街道,小工具车、三轮车,电单车在街上处处可见,一辆这样的车,足显身价的不菲了。
“有印像吗?”上官嫣红挽着四下张望的大兵。
“中国的城市真没有什么印像,处处都是高楼,都在建设,不像欧洲,城市的性格很明显。”大兵道。
上官嫣红笑了笑道:“你这点没改,骨子里还是崇洋。”
这不像自己的话,可为什么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大兵奇怪地想想,似乎对欧洲也没有什么印像,就有也很肤浅,不至于随意就讲出这么带逼格的话来啊。
他没有吭声,上官嫣红以为他有点紧张了,安慰着道:“谢医生和洛宁的医生说法一致,都是建议把你带回熟悉的环境……我把你放医院,是因为,我实在担心你什么都记不起来,再回到原来的环境里,可能会更糟……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谢谢你。”大兵进电梯里,由衷地道。
“认识你这么久,恐怕就这句是真心的。”上官嫣红笑道,放开了他的臂弯,叮嘱他道:“记住,你叫顾从军,鑫众的总经理,也是鑫众联盟华东区的总经理……旗下有仓储物流、房地产、旅游、保健品等七类产业,企业总资产……”
“十个亿,初始的注册资本八千万,现在员工322名……你刚才忘了说了,还有一项业务是资产经营……”大兵打断了上官嫣红的话,条理的接着说道,把上官给搞懵了,他美目眨着,惊喜方来时,大兵一亮手机道着:“我网上的查的,其实我对这个并没有概念。”
“那就对了,富人只对别人的钱有兴趣,对自己的财富,是没有概念的。”上官嫣红笑着道。
“那说起洛宁的事就有点可笑了,简直是财神爷讨饭啊。”大兵道。
“什么意思?什么财神爷讨饭?”上官没听懂。
“意思,装穷……呵呵,八喜教我的,他的歇后说得简直是一绝啊……啊,那个。”大兵笑着说道,却不料上官的脸色不好看了,他战战兢兢问:“我……说错了。”
“不是错了,而是根本不能说,你的说话要和你身份符合,什么乱七八糟的歇后,什么方言,什么乡村小调,都不许讲啊。”上官嫣红几乎是训斥口吻道着。
“嗯,不讲。”大兵弱弱点头,又如刚清醒见到一圈陌生人一样,紧张了。
出了电梯,早得到消息的公司员工沿着办公室站了两排,所过之处,频频点头致敬,尊敬地来一句:“顾总好,上官副总好。”
简直是帅哥开会,美女成队,又一位唇红齿白的姑娘脆生生叫了声顾总好,一阵香风来袭,大兵腿一软,差点仆倒在那美女的工装裙下,却是那美女不动声色地站在他身后掩饰过了,在标着财务稽核的门前,终于看到一位熟人了,是去过洛宁的万江华,他笑着叫:“大兵!”
“哎。”大兵冷不丁应了声,旁人奇也怪哉地看。
大兵出糗了,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上官嫣红剜了万江华一眼,万江华却顺势带着路,把大兵往总经理办带,推门请进去时,上官屏退了工作中的员工,叫着万江华,进了会议室门砰声一碰,她阴着脸问:“什么意思?你生怕他出不丑是吧?”
“嫣红姐,咱们在他身上已经花了小一百万了,够仁至义尽了吧?还要怎么着,都这样了,准备给他养老送终啊……你忘了他以前怎么对你的?”万江华怒道。
“他的事你别管,我的事你更别管。”上官嫣红气着了。
“OK,我不管……不过,蔡总对此保留意见,他倾向于把他送走。”万江华道。
“好给你腾位置是吧?他现在什么都想不起,你把他送哪儿?”上官嫣红怒道。
“您也知道他什么也想不起来?那怎么坐那个位置,一天经手多少账务呢?那些账务……您知道风险吧……”万江华道,隐晦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风险肯定不少,所有公司里,那财务部门都是比放了炸弹还危险的地方,危险在于不是伤人,大多数时候是伤己。
上官嫣红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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