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是鬼,他是索命鬼。鲁夫子曾经提起过,他是江湖之中最为诡异的存在!”陆离顺着林凌雁的方向踏出几步,然后说道:“什么啊,一会说他是人,一会说他是鬼,到底是人是鬼啊?怎么诡异了?”
林凌雁脸上的表情,显然是恐惧到了极点。“他名为鬼卜,极善卜算。但是,每次他所判言之人,最后都会死去。自二十年前出现在江湖之上以来,从来没有在鬼卜断言之后,还活着的人。”
“这么邪门?”陆离也是瞪大了眼睛,他看林凌雁的恐惧不似作伪,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快走吧!”林凌雁生怕鬼卜葛停云说些什么,用力拉着陆离的手臂,她都快要哭出来了。
“走,走。”哪怕刚刚发现释刀有辟邪之能,陆离也是寒毛林立,他把林凌雁送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大腹便便,状若十月怀胎的葛停云。那胖子如同一枝枯木老树一般,沉静地呆立在那里。
陆离自己也想上马,但是他刚刚踩上脚蹬,却忽然听到一声嘶鸣。不是来自自己的驽马,而是来自葛停云那便便大腹。“嘶……”那是尖锐的声响,仿佛利刃互相摩擦发出的声响,令人牙酸。
马上的林凌雁连忙捂上了耳朵,而陆离也是皱眉不已。
“日夕月景光怪泯灭,风劫云动雁断西风。”不大的声响,在这夜色之中,竟然是无比的刺耳。
这是什么?他的批注?陆离心中不无震惊,刚才听到林凌雁所说,陆离想着,天下卦师哪个不是先收卦钱再起卦?哪怕不收钱,也会先问问你要算些什么。所以,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鬼卜葛停云,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就说出来了批注判言。
陆离忽然在这一瞬间,明白了林凌雁为何会如此惊慌失措。
当你面对着一个随口说辞就能断人死去的诅咒之人,而且他的断言从无幸者,恐怕你也会避走不及的。
“他说了什么,是跟我们说么?”林凌雁方才捂上了耳朵,所以葛停云刚才的话,她并没有全部听入耳中。她只是听到了那阵声响。可是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日夕月景光怪泯灭,风劫云动雁断西风。”陆离重复着说道。
林凌雁在听到雁字之时,急的都快哭了出来,“别说啦,别说啦。”
“光怪泯灭?”陆离还在琢磨着,后面那雁之一字,从语句上看,似乎就是指大雁呢。陆离不由地看向林凌雁,她现在脸色惨白,一脸沮丧。
“这下,我会死么,我会死么……”她喃喃道,眼神涣散。鬼卜断言,绝无幸者。只断死,不算生。遇到鬼卜开口,那便是死期已定了。
陆离翻身上马,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释刀,心中那怪异的感觉去了几分。因为他刚刚发现释刀可以辟邪。“放心,没事的。江湖传言,以讹传讹而已。”他安慰着身子不住颤抖的林凌雁。
这一句判言,似乎只是写给林凌雁的?“驾。”陆离轻磕马腹,驽马踏步前行。他要远离这个诡异的胖男人。
可是这个时候,忽然从夜风之中传来一阵脚步之声。
陆离皱起了眉头,深更半夜,除了像他这样需要掩藏白天行迹的人,还会有谁在路上瞎晃?
然而发出这脚步声的人,很快就露面了。
那人裹着一身厚厚地衣裳,头顶戴着方巾,一副睡眼惺忪地模样。“发生什么事了么?我好像听到了惊叫声,所以过来看看。”陆离打量着来人,脸白而无须,似乎年纪也不大,一声书卷气,看样子倒是个读书人。
那人看到葛停云呆立在原地,而陆离和林凌雁骑在马上,对着葛停云笑了笑。“这么兄台,莫不是这两位冲撞了你?”他胆子倒是大,盯着葛停云黑布遮脸的面孔,竟然还笑得出来。
“就是你……”葛停云忽然这么说道。
“我?在下鹿园黄植生,难道兄台认得在下?”黄植生一脸疑惑地说道。可葛停云就此停住,不再发一言。只是静静提着那盏丧灯,不言不语。黄植生大着胆子探过头去,“兄台可是云滇人士?可曾被撞伤了没有?”
“喂,黄……”陆离黄了半晌,却没听清刚才这个年轻人的自我介绍。于是他只好说道:“黄兄弟,事实上,我们只是路经此地,与他没有丝毫关系。倒是兄弟你为何在此?”陆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粗犷一些,而说话之间,也带着点粗俗的口吻。这一点,陆离要感谢安东野。正是与安东野在岚州城的相处,让他伪装起来如此惟妙惟肖。
“我?我是游学天下,今天晚上没有歇息的地方,正巧在那不远处露宿。各位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去我那坐坐?烤烤火暖暖身子?”黄植生大大咧咧地说道。
陆离看着他,有些无语。凭陆离猜疑的性格,什么事情都从最坏的一方面去考虑别人。在这特殊的时间,他更是要在意有什么古怪的人,设下陷阱,以谋取林凌雁。
因为林凌雁知晓武宗宝藏钥匙的所在。
不过,对于眼前的黄植生,他倒是不太怀疑得起来。因为他如此隐藏行迹,又做了乔装,应该不会有人追踪而来。而黄植生脸上的笑容,也给人极为和煦的感觉。
“请,客气什么,寒风颇盛,夜冷清寒,还是明早再赶路吧。”黄植生指着不远处地一处林子说道。林子在道路那边,黄植生走在前面引路,陆离策马跟随了过去。而林凌雁没有意见,她现在只求远离葛停云,离得越远越好。
树木稀疏剩下了光秃秃的树干,但是好在还有一些常青的灌木,可以遮挡些风。灌木之中,支起了一顶小小的帐篷。看那材质,似乎是牛羊皮缝制而成,想必也是能够抗风。
帐篷之外,有一堆灰烬,黄植生用一旁的树枝拨开灰烬,可见里面还有一些残余火星。他从旁取过几条枯枝,扔进里面。不一会,火苗又重新升起。黄植生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厚袍,坐在帐篷之前,“里面太乱太小,就不请两位进去了。”
“无妨,正好我们兄弟赶路也干得累了。真的是谢谢你了。”陆离说道。
“小事,大家都是寒夜行人,有缘聚在一起。”黄植生笑道。
“家中老父染病卧床,我们兄弟两正是为此要赶回家中看望父亲。星夜赶路,就是为了快些回到家中。”陆离的借口,合情合理。
黄植生听后,脸色一肃,说道:“两位如此,也是孝心一片。不过先前夜观天色,恐怕今夜便会有雪。前路再往前,潼门城在望,我今日傍晚时分从城中出发,才到此地。二位前路想必是要过潼门城的,哪怕现在启程,到达之时城门也不会开启。依我看来不妨歇息一会。”
“陆某正有此打算。我与二弟皆是人困马乏,是要寻个地方歇息呢。”陆离笑道。
“如此甚好,不曾问陆兄姓名。”黄植生热忱地问道。
陆离回答道:“鄙人陆鸿,这是二弟陆雁。”
“幸会幸会,鹿园黄植生。”
(mabol书友,角色已经加入。“
第一百零三章 鹿园
鹿园,陆离看着眼前的少年,可心思已经飘远。离开平安城已经三月有余,却不知徐良在鹿园过得如何了。
陆离看着火堆出神,黄植生刚才提到他来自鹿园,这也是陆离答应他的邀约的原因。
曾经一对主仆,如今早已踏上不同的旅途。
中秋风波过去,徐良如约前往鹿园。而陆离却潜入江湖,不动声色之中,搅乱一池江湖水。
“陆兄是哪里人啊?”黄植生递过一个水袋,陆离推辞了。因为他自己也准备了。他拿出水袋,拔开塞子,递给一旁的林凌雁。林凌雁似乎还沉静在那鬼卜葛停云的惊吓之中。她只是呆呆地双目望着前方,抱膝而坐。
陆离见她毫无反应,只得接过,自己喝了一口。
“我啊,闫州人。”陆离随口答到。闫州地处菿州之北,再往北便是朔夜草原了。
“黄兄弟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啊。鹿园的大名,天下书院之翘楚。陆某一个粗人也是听说过。”陆离看似有意无意地提起鹿园。
黄植生笑了笑,谦虚道:“书院的名士的确是名动天下,可惜我这等迂腐书生,没有那名士风流。”
“黄兄弟谦虚了,我看兄弟一人也敢上路游历。这份勇气,就超脱了大部分读书人呢。”陆离发觉自己话语之中似乎有些语气不太对,连忙调整过来。
“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鹿园弟子到了学有所成的时候,都会游学四方,游历天下。”黄植生笑了笑,颇有点腼腆的意味。“毕竟在鹿园呆得时间也不短了,如果再不出来见识见识,恐怕就后浪推前浪了。后生可畏啊。”
“后生?黄兄弟年纪也不大吧?”陆离说的是实话,黄植生看上去,就和陆离差不多的年岁。大概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什么样的后生,让他都觉得可畏了?
黄植生见陆离有兴趣听,他也来了兴致。
“今年鹿园,来了一个天赋极高的年轻人。他的天赋高到什么程度?简直高到可怕。连我们书院的山主,武榜第二的曾子墨曾夫子,也是由衷称赞。”黄植生说着,露出一丝敬佩的神情来。
“等等,黄兄弟,鹿园不是书院么?怎的山主是武榜第二?”陆离迷惑不解,因为在他的印象之中,鹿园就是书院,只是教导学问的地方。
“君子尚且有六艺,书生习武又有什么怪异的地方?”黄植生同样疑惑地说道。不过他看着陆离的表情,大概是明白了这个汉子道听途说过一些江湖事,却没有深入了解过。
他不由笑道:“虽然吾师常说‘人之患,在好为人师。’但是我现在也得当回老师了。鹿园书院不止是书院那么简单。据说许久之前,世间有两大门派,分别为易门武宗,一文一武。后来也不知怎么没落了下去。两派为了生存,便合并在了一起。他们挑中了这座云栖山为门派居所。云栖山中有鹿在此,故也得了一个雅号,名叫鹿园。”
“因为武宗和易门的存在,于是鹿园之中也有两宗。分别是文综和理综……啊呸,是文宗和武宗。入园弟子,在第一天就会由自己选择,侧重文还是武,然后再由教习观人天赋,择材而取。但是书院之名在外,文宗吸引了大批求学之士。这就导致了文宗远远盖过了武宗,甚至有许多文宗的弟子不知道武宗的存在。”
陆离这是第一次听到鹿园之中还有武宗,在这之前,他都以为书院就是书院,只有舞文弄墨,不会有舞刀弄枪。可现在听黄植生所述,鹿园分明也是一个江湖门派嘛。而且他的山主,也就是一院之长,竟然是武榜第二的从圣曾子墨!
那可是仅次于剑仙沐三白的人物啊!
随着陆离在江湖越陷越深,对于武榜,他也开始知晓其上之名。剑仙沐三白,从圣曾子墨,这两位的实力,毋庸置疑。
“我说的那个后生,本也是前来学文的,不过他也是了得,进来就让整个书院不得安宁。当朝镇军大将军黄厉的公子黄天放也在鹿园,那人一进园,就和黄天放对上了。”说道这里,黄植生笑了笑,像是在酝酿后文。
陆离在听到大将军黄厉,公子等字眼的时候,眼眸忽然亮了起来。在寒夜之中,那光芒竟然有些刺眼。
“可没过多久,黄大将军的公子因为调戏皇家的一位县主,所以被教谕发现,上报了朝廷。最后因为其情形恶劣,而被勒令退出鹿园。”黄植生笑着说道,“这个后生,真的厉害。他与黄天放有冲突在先,却不费一兵一卒将黄大公子赶出了鹿园。”
“呵呵呵,厉害。”陆离赞叹道,黄植生口中这个人,除了他的好兄弟徐良之外,还会有谁?
在陆离为徐大公子伴当的时候,曾与黄天放结怨,最后因为大将军的权势,被府兵教训。两个人差点死掉,暗自发誓绝对要报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况只是五年。
当初徐良答应去鹿园,学为其一,有女学生为其二。其三,便是为了报复黄天放。这是最后一点,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可惜陆离因为纪宁上门,暴露了释刀的存在,而不得不离开徐府。两人便失去了一起去报复的机会。
不过,现在看来,徐良也是得偿所愿了。呵呵,正如徐明逸所料,徐良不去祸害别人,就已经很好了。陆离心想着,心神放松下来。
就在这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呆在原地,看似絮絮叨叨的黄植生,悍然出手!
黄植生踏步一推,原本明亮的火堆被他一脚震飞。火花在寒夜之中分外明亮。黄植生形如鬼魅,在点点火星之中穿越而出,一掌印向陆离面门。这一击是如此突兀,上一秒的笑谈,下一秒的杀机。
陆离在黄植生动手的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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