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室门已经被满脸堆笑的吴全能推开,站在门口的除了吴全能之外,还有一个看起来气质不凡风度翩翩的年轻人。
吴全能指着身边的年轻人冲着陈大龙介绍:“这位是孙董事长”说完又转脸向年轻人介绍,“这位是咱们市里分管建筑这块工作的陈副市长。”
年轻人一看就是很会来事的那种,吴全能介绍后,立马热情主动冲着陈大龙伸出一只手,用力握了握道:
“我在省里的时候就经常听人提及普安市有个名叫‘陈大胆’的官员,不仅年轻帅气,而且工作上相当有魄力,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孙董事长冲着陈大龙笑说出的话,倒是让陈大龙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他暗暗在心里思忖,“听此人说话的口气,明摆着跟官场似乎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否则的话,又怎么会出口就把自己安上了一个‘陈大胆’的绰号呢?”
吴全能显然是看出了陈大龙心底的疑惑,带着几分阴笑冲着陈大龙解释说:“陈副市长恐怕不知道吧?咱们孙董事长的亲叔叔就是省委组织部的孙部长。”
“哦!原来如此,我说瞧着怎么看孙董事长器宇不凡,看起来还有几分面熟,原来是孙部长的侄儿。”陈大龙惯性摆出恍然大悟神情冲着年轻人点点头。
很显然,这位年轻的孙董事长对基层领导听说自己有个身为省委组织部长叔叔的背景反应明显早已见怪不怪,摆出一副大度神情对陈大龙道:
“陈副市长客气了,我叔叔虽然在省委组织部当领导,我公司的业务却跟他丝毫没有任何联系的。这些年,他在仕途发展,我这个侄儿对仕途没什么兴趣就随便做了些小生意,只要不给我叔叔丢脸,已经算是不错了。”
孙董事长这番话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尽管口头上的说辞漂亮动听,听者心里却更明白。
“这年头,外面做生意的年轻人外头没有十万也有八千,一个资格嫩的能掐出水来来的小年轻,如果不是上头有人罩着能有机会抢到政府部门组织招投标的大项目?何况,若不是看在孙部长的面子上,孙董事长又怎么可能得到刘国安的倾力帮忙。”
陈大龙冲着一脸阳光的孙董事长笑笑没搭腔,伸手示意吴全能和孙董事长坐下边喝茶边说话。
吴全能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动手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资料来,摆到陈大龙的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陈大龙有些疑惑的口气问。
“哦,知道陈副市长工作繁忙,所以我带着孙董事长把湖大广场旁边那块地的一些手续市里先给办了,请陈副市长过目一看,看看还需要哪些手续,我再去协调,至于说省里的手续很快也就下来。”
吴全能的话里透着一股霸王硬上,陈大龙心里倒是一惊。
他没想到刘国安的动作这么快?居然连土地协议都绕过相关部门直接跟这位年轻的孙董事长给签署了?这种严重违规操作的事情居然还是市委秘书长亲自出面办理的?
事情已经办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毕竟很多事情在表面上主要领导的面子总是要给的,何况这位孙董事长身后有更强硬靠山?
陈大龙只能点头冲着吴全能说:
“吴秘书长做事果然周全,这样吧,材料先放在我这里,稍候我仔细看看,如果需要什么补充的材料,我再及时跟吴秘书长联络。”
“好的,那就不打扰陈副市长办公了,咱们稍后再联系。”吴全能跟陈大龙说了几句客套话后,领着孙董事长先行离开了。
两人走后,陈大龙一个人静静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抬眼瞧着桌上的一沓资料,脸上露出颇为无奈笑容。
他心里暗暗思忖,“刘国安此次办事可算是雷厉风行,二十分钟之前打了个电话给自己支会一声,二十分钟后,居然就让吴全能领着人站到了自己的面前?最可气的是,这些协议上签署的日期明摆着是之前就签署下来的!
自己作为分管建筑的副市长,却是在土地合作协议签署后才知道这块地已经被处置妥当了,刘国安这种先下手为强的手段也实在是太龌龊了些吧!”
想着余丹丹那里还在等着自己的音讯,陈大龙心里不由叹了口气,看来这次他是无法帮助余丹丹了,事情已成定局,总不能无缘无故推翻对方已经办好各种官方手续?
“该怎么跟余丹丹解释此事呢?”陈大龙伸出一只手用力插啊进头上浓密发丝,“男人说话就吐口吐沫掉根钉,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对女人言而无信的时候。”他无奈摇头。
琢磨了一会,他想着此事总归是要对余丹丹实话实说,如此拖拖拉拉不像自己一贯处理问题作风,心一横,一伸手拿起桌上电话拨通了余丹丹的手机号码。
“滴滴滴”几声铃声后,电话听筒里传来余丹丹清脆动听声音,女人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问:
“陈副市长,这一大早的,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吗?”。
陈大龙知道她话里所指必定是问湖大广场旁边那块地是否顺利走完所有官方程序确定收入建筑公司囊中?想想此刻女人绽放花魇笑容在等着听从自己口中报喜的好消息,突然感觉有些不忍心。
稍稍沉默片刻,陈大龙掩饰样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对着电话说:
“余经理,这次恐怕是要你失望了。”
精明的余丹丹立即猜到了陈大龙言下之意,问:“怎么了?湖大广场旁边那块地的操作遇上困难了?”
陈大龙坦诚道:
“真是特别特别不好意思,余总,我在这里必须向你表示歉意,咱们下手太慢了,那块地已经被人给签下了合作协议。”
“这怎么可能?”余丹丹在电话那头炸开了,尖溜溜的女高兴几乎要刺破电话听筒,“你不是市里分管建筑的副市长吗?难道那块地的情况没有下属及时向你汇报?还是有下属在违规操作?”
陈大龙听出余丹丹的话里着急上火,心里倒也能理解她过激反应.
这种事摆到谁的头上都得着急上火,一个项目能赚多少钱?这块地的价值余丹丹心里是最清楚的,少拿了这么一块黄金地块,就意味着损失了多少眼看就能揣进自己腰包的白花花银子?
生意人最在乎的就是经济效益,余丹丹听说地被人捷足先登抢走了自然会着急。
陈大龙坐在电话里耐心解释:
“不关下面的事情,是市委书记刘国安已经同意把这块地给了另一个投资商,背着我这边已经让吴全能秘书长把一些手续办妥了,下面就是省里的手续了。”
余丹丹立马听出此事其中必有玄机,问道:
“这投资商什么来路?居然连刘国安都给他开绿灯?”
陈大龙回答:
“刚才,吴全能亲自领着他到我办公室来晃悠过一圈了,介绍说此人是省委组织部孙部长的侄儿,吴全能现在已经把这块地的相关手续全都帮他办妥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余丹丹大怒,在电话里骂道:“这帮混蛋!以权谋私!实在是太过分了!”
听着余丹丹一副暴怒的口气,陈大龙不由苦笑了一下。
什么叫以权谋私?这块地要是到了她余丹丹的手里,一样是以权谋私。真正要是公平的话,就该公开公平的对外招标拍卖这块地,然后找一些跟当地的官员扯不上任何关系的行家过来敲定这件事的结果。现在这样的暗箱操作方式,这块地到了谁的手里,都算不上公平竞争。
陈大龙息事宁人口气安慰:
“算了,你也别生气了,不过是一块地而已,刘国安之所以让吴全能先斩后奏,无非是担心我这里过不了关。毕竟现在协议已经签署了,我总不能因为这块地的事情就跑去跟刘国安上纲上线,市委书记的面子总是要给一点把?”
陈大龙跟余丹丹说话的口气也就表明了自己对这件事的态度,对于这块地的竞争,他希望余丹丹能选择放弃。
余丹丹尽管很失望,还是尊重了陈大龙的意思,在电话里无奈的口气说:
“眼下也只能忍气吞声吃了这次哑巴亏了,谁让咱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被人家占了先机呢?不过,下一块地选好后,你可一定不能再马虎大意再被人给抢了先了。”
陈大龙听了这话,忍不住嘴角上扬笑了一下,“余丹丹拿地,却要让他这个副市长不要马虎大意?她余丹丹还真把自己当成是专门为她公司服务的钦定官员了?”
陈大龙心里了解余丹丹对自己的那份来之不易的信任和感情,可是每每想到余丹丹的复杂背景,他就有些心虚。
对于无法全盘控制的女人,他有些不太敢沾手,就这样两人暧啊昧着,感觉似乎也不错,他有时候会想,何必非要近距离的触磨不知深浅的未来呢?
第九百零四章 又来一个捣乱的(四)
说起来,孙部长的侄儿这次到普安市来投资还另有文章,永远在省城的孙董事长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想要抢占湖大广场旁边那块地呢?
答案是,此人是江浩洋亲自邀请过来的。
当时江浩洋看余丹丹不顺眼,听说余丹丹对那块地感兴趣后,立即想到了打击余丹丹的办法,那就是联系了孙部长的侄儿过来亲眼看过了那块地。
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
江浩洋这种人原本就是十足的小人,小肚鸡肠,有仇必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小人实施报复手段的时候手段不一定光彩,目的却很明确。
说白了,无非是图一个自己心里痛快,让对方心里添堵。
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情,江浩洋不知道干了多少回,可他却一直都是乐此不疲,那心思好像不把余丹丹赶出普安市建筑市场就不甘心似的。
孙董事长是生意人,“无利不起早”一向是商人本性,也是市场规律使然,既然有钱赚,自然要来。
从古至今,国内商圈中从来都是政商才有机会获得追求商业利益最大化的机会。
从大秦帝国的史上最红定商人吕不韦到晚清的红定商人胡雪岩,再到现代的李嘉诚,他们在蓬勃商业事务的同时,无不在国家政治经济等各方面发挥重要影响。
“政府”和“生意”本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偏偏有些时候,政府部门个别领导会像商人一样干出“无利不起早”的事来。
2007年8月,扬州自来水公司股权转让项目招标,中法水务以8.95亿元投标得中,报价为资产价值的5倍左右。同年9月,威立雅水务以21.8亿元夺得天津市北水业49%股权转让项目,超出净资产额3倍。
调查显示,威立雅自1997年进天津获得第一个项目起的10多年时间,天津居民生活用水的价格先后上调了8次,由每吨0.68元提高到3.40元,上涨了好几倍。(5月14日《中国青年报》)
面对政府公共事业招标卖出超高价格,地方啊政府的兴奋是可以想象的。
但有学者指出,外资如此溢价收购意味着将来要成倍地赚回去,负担最终都会转嫁到百姓身上,天津市消费者的命运就是明证。
政府由卖地赚钱到卖公用事业赚钱,这是摆在公众和社会面前的一个问题,与之相伴的是,政府的脸上写满了“利益”的字眼,俨然成了“无利不起早”的商人。
如果说,商人追逐利益是一种理性行为的话,那么,对政府来说,能到处伸出“逐利之手”吗?
我们知道,市场经济条件下,政府和纳税人的关系,就是对公共产品——基础设施、公共服务等的生产和消费关系。其中政府是卖方,纳税人是买方,这就是著名的林达尔税收价格学说。
它旨在表明,作为整体的纳税人按照自己的喜好,通过向政府付费,即纳税的方式,订购公共产品,政府根据合同的要求,保质保量保时地完成公共产品的供给。而由卖地赚钱到卖公用事业赚钱,则明显违背了这一要求,相反,让公众看到了政府的逐利性。这是我们不能正视的。
必须明确,公共服务不管由谁来提供,不管用什么样的体制和方式来提供,最后负责的还是政府。
政府的脸面上不能写满“利益”字眼,更不能和商人一样“无利不起早”。这是常识,也是公众对政府的最起码要求。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当官场中充斥着江浩洋和孙部长侄儿之流,利用特殊政治背景拿下工程赚取不菲利益的时候,其实政府招投标工作中必须遵循的公平公正规则早已被打破,这种现象导致的结果有可能就是一个个豆腐渣工程名正言顺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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