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每步几乎都是谋定而后动，往往到了绝杀那刻，对手才会知道赵昊真正的实力。
  相比于那时，现在的赵昊似乎有些暴发户的感觉，行事咄咄逼人，喜欢主动出击。往往将些看似中立的势力也逼到了对立面上。
  这不是个智者应该做的事情，这个当初的琅琊阁主画风也确实反差很大，雪千寻和杨艳在那种环境中生活了几年，当然更加喜欢那种生活方式。
  “千寻，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赵昊的声音并没有什么波动。
  雪千寻放开煮茶的双手，在这观星台上，当然没有什么其他煮茶的工具，她用的是自己的内力。
  雪千寻没有立刻回答赵昊的话，而是仔细想了下才开口道：“阁主，我记得你对周姑娘说过句话，你说虽然你已经足够强大，但是对于些世俗约定成俗的规则，你还是愿意遵守的，因为你不敢为天下先。”
  赵昊点点头，说道：“不错，我确实说过这样的话。这句话原本是老子说的我有三宝，持而保之：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我深以为然。”
  “可是阁主不觉得在这个世界，我们已经做了太多的天下先吗？”雪千寻疑惑道。
  “不样。”赵昊轻声说道。
  他知道就算是他什么都不说，杨艳和雪千寻也定会无条件的帮助自己，但是如果可以，赵昊还是希望对两女坦诚点。
  她们也有资格知道的更多。
  “哪里不样？”杨艳问道。
  “两个世界情况不样，所以不能够概而论。在上个世界，我是为了私心，我心有怨气，所以我必须克制自己。我想要报仇，所以我必须告诫自己，不能够因此被仇恨蒙蔽心智，从而牵连到更多的人。纵然如此，还是有很多的人因为我受到了伤害。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虽然我并不因此而后悔，但是却依然愧疚。”
  “但是这个世界不同，我没有什么私心杂念，如果说有的话，那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除此之外，就是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强，让这个国家的民众变得更强。为了私心，我不敢高调，不敢为天下先，因为那是我个人的事情。但是为了大义，我并不缺乏站在台前的勇气。有些事情总需要有人去做，舍我其谁？”
  赵昊的声音并不如何强烈，但是却掷地有声，因为他问心无愧。
  他所做的每件事情，都发自本心，也并不认为自己是邪恶的方。
  既然如此，他又害怕什么？
  “阁主，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这样做，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代表了别人，和诸子百家那些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雪千寻继续道。
  诸子百家中绝大多数人都是在裹挟民意，将自己的观点强行灌输到世人头上，对外则宣称自己是为了世人好。
  而赵昊现在的所作所为，似乎完全如出辙。
  赵昊笑了，而且是大笑。
  “千寻，我是个圣人吗？”赵昊问道。
  雪千寻摇头。
  “既然我做不了圣人，我又何必拿那些条条框框来约束自己。你有点说错了，我和诸子百家那些人还是有点不同的我比他们强大很多。”赵昊郑重道。
  雪千寻！
  杨艳！
  “我拥有超越时代的眼光，冠绝天下的身手，我和这个世界上权力最大的皇帝达成了合作，我的身后有群可以生死相依的自己人。”
  “燕子，千寻，你们告诉我，我为什么要低调？我为什么不能出面制止些悲剧？我为什么要眼睁睁的看着这片还算宁静的土地发生战争，山河破碎，妻离子散？”
  “既然我有这个能力阻止，那我就去试着阻止。我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也在做自己认为对大多数人都有利的事情，我不需要他们领情，也不在乎他们会不会因为被我代表而愤怒。”
  “我想这么做，便这个做了。你看，我就是这样个自私的人，甚至还有些自大。不过这就是我，而且是不打算改变的我。”
  “或许这样做，会让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那就格格不入吧，因为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


第87章 儒皮法骨
  “寡人没有想过，你居然也会这么霸气。”嬴政的声音从赵昊的身后传来。
  嬴政的存在当然不会瞒过赵昊的感知，但是赵昊什么都没有掩饰。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千寻，燕子，你们先下去吧。”赵昊吩咐道。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将她们牵涉进来的好，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更安全的做法。
  雪千寻和杨艳告退，嬴政自顾自的坐在了赵昊的对面，那里有雪千寻刚刚泡好的好茶。
  “陛下刚从稷下学宫回来？”赵昊问道。
  “你在这里，应该全部看到了才对。”嬴政说道。
  “在高处看的风景，和面对面的风景是不同的，而且眼睛也是会骗人的。”赵昊大有深意道。
  嬴政摆摆手，说道：“在寡人面前，就不要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了。看着你手促成的今日局面，有何感受？”
  赵昊淡淡笑，说道：“若是陛下不想配合，又怎会有今日的盛景。”
  “盛景吗？寡人并不认为这是什么盛景，不过是群弱者在向强者表示臣服罢了。”嬴政到底是更加的霸气。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永远不能小看弱者的力量，历史已经无数次的证明了这点。”赵昊淡淡道。
  这次嬴政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确实，历史已经无数次的证明了这点，所以嬴政也开始学着改变。
  如果他不能保证长生不老，就必须要为帝国的未来做些考虑。
  “这次机关城之行，你就没有什么问题想要问寡人的吗？”嬴政问道。
  “本来是有很多问题的，不过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多问了，只要我认识的是现在的陛下便足够了。”赵昊悠然道。
  嬴政哈哈大笑，说道：“赵昊，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经历，才能够让你有了今日的风度和涵养。”
  阴阳家和帝国的关系直是个秘密，很多人都在探寻这个秘密，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而赵昊现在其实已经打开了门上的锁。只要轻轻推，便可以洞悉全部的真相。
  只是赵昊在门前停住了，他没有打开那扇门，因为那扇门里并没有赵昊想要的东西。
  赵昊也不是个好奇宝宝，对于寻幽探秘之事兴趣不大。
  “见得人多了。见的事多了，自然也就见怪不怪了，就如同陛下不会将些上不得台面的刺杀放在眼里样。”赵昊随意说道。
  他饮了口茶，随后便将剩余的茶水洒了出去。
  茶水洒出了观星台的范围，几声惨叫立即传来。
  观星台很高，而且般人根本不能进入，以嬴政的护卫警戒力度，这里原本应该是绝对安全的领域。
  可是赵昊又为什么会突然对嬴政的人动手呢？
  嬴政好像没有丝毫的意外，不动声色的问道：“你认为他们是谁的人？”
  “观星台的位置决定了外人根本不可能完美入侵，所以只能是名义上的自己人。或许原本就是咸阳宫的人，这才能够瞒过影密卫的警戒。而天下之大，有资格向陛下动手的不出指之数，能够安排在观星台这种地方，更证明了此人和你关系匪浅。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公子扶苏的人，打出来了的旗号应该是为昌平君报仇雪恨。”赵昊抽丝剥茧的分析，条理清楚，嬴政的神色随之变得阴沉起来。
  并不是因为扶苏，而是因为这件事情背后代表的含义。
  他们居然敢拿自己做赌注拖扶苏下水？谁给他们的勇气。难道就不怕这场赌局失去的是他们的性命吗？
  “权力向来都是世间最毒的毒药，扶苏虽然也有杀伐之心，但是却终究失之柔弱。赵昊，你认为他能够担的起来这个重任吗？”嬴政的声音依然笃定。但是赵昊却听出了嬴政的担忧。
  扶苏才德兼备，最缺少的偏偏是身为帝王来说最重要的手段。
  别人在暗，扶苏在明，别人可以肆无忌惮的攻击他，他却只能被动防守，甚至连主动攻击都很少。
  长此以往。扶苏胜机渺茫。
  “所以陛下为公子准备了吕后。”赵昊说道。
  这的确是步好棋，虽然也有风险，但是比起扶苏身死来说，已经快要称得上最好的安排了。
  “吕后有大才，却还是太嫩，而且在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些决定都是由绝对的武力值确定的，扶苏和吕后，都没有这种绝对的武力值。”嬴政理智的分析道。
  “陛下春秋鼎盛，只要你在天，公子就不会有生死危机。至于公子的安危，稷下学宫不是已经开了吗？”赵昊又饮了口茶。
  这次他没有再动作，而是真正的品茶。
  观星台下的那些杀手，自有影密卫会解决，赵昊相信他们是不会再放杀手进来，否则他们可以立即剖腹了。
  至于稷下学宫，在这个世界，诸子百家样都有各自的主张，他们之间的学说不同，理论不同，对于事物的看法当然也不同。
  这个世界，终究是用拳头说话的。诸子百家想要说话，除了看他们口才够不够好之外，还要看他们拳头够不够硬。
  李斯对儒家怀恨几十年，却始终不敢轻举妄动，固然是怕世人非议他欺师灭祖，又何尝不是忌惮儒家的实力。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嬴政可以做到对诸子百家无所畏惧，其他的人都必须要保持敬畏，包括李斯，也包括扶苏。
  嬴政若有所思，沉声说道：“看来你很看好伏念。”
  赵昊没有回避，而是坦然道：“陛下，我对于军国大事了解的很是粗浅，这方面拍马也及不上你，不过有点我还是清楚的，想要治国，最重要的就是依靠两家。”
  “哪两家？”
  “儒家和法家，以儒为皮，以法为骨，不管是对于君王还是对于百姓，这都是最好的选择。”赵昊郑重道。
  儒皮法骨，成就了有汉朝的大汉天子和汉家威风。只是后来，就只剩儒皮儒骨了。


第88章 风雪漫咸阳
  “你是让寡人效仿刘彻。”嬴政问道。
  “陛下不需要效仿任何人，只是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个陛下，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再有了，否则陛下又何必去示好百家呢。”赵昊淡淡道。
  这次稷下学宫的重开，明面上当然是帝国表态愿意接纳百家，可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是嬴政的次妥协。
  对百家的妥协。
  纵然是嬴政，也做不到血洗天下，因为这个天下是他的，损伤了任何东西，都是他的损失。
  他在的时候，当然可以震慑百家，可是扶苏呢？扶苏的儿子呢？
  若是做不到网打尽，那就只能起个好头。
  嬴政的霸道千古唯，但是他从当年个备受冷落的皇子到成就今日亘古未有之霸业，又岂会缺少了政治手段？
  嬴政知道和赵昊打机锋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两人也不是政治上的敌人，说话不需要这么云山雾绕的，于是直接道：“你觉得儒家能信任吗？”
  “不能。”赵昊的声音没有丝迟疑。
  “儒家现如今辈分最高的荀子不会支持帝国，儒家二当家颜路来路神秘，但是肯定不会是秦人。儒家三当家张良就更不用说了，乃是铁杆的反秦分子。在这种文化熏陶中成长的儒家弟子，当然不能信任。”赵昊继续解释道。
  嬴政的脸上出现了丝微笑，随后又发出声叹息：“不知道扶苏能不能看透这点。”
  “伏念是个聪明人，我能够看透的东西，他肯定也能够看透，所以他肯定会有所表示。儒家不能信任，但是伏念可以信任，伏念想要的东西，公子恰好都能够给他，这是最好的搭配。”赵昊道。
  嬴政站起身来，走到观星台的边缘。居高临下看向稷下学宫，片刻之后洒然笑道：“你说的对，伏念果然是个聪明人。”
  赵昊来到嬴政的身边，稷下学宫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事实上观星台距离稷下学宫并不近。但是对于武道高手来说，双眼睛和望远镜无异，这并不会给他们带来困扰。
  “太阿剑乃欧冶子、干将两大剑师联手打造，是把诸侯威道之剑，出炉时天时、地利、人和三元归。剑未成而剑气已存于天地之间，所以当年天下第相剑师风胡子作“剑谱”，将此剑列为第三。风胡子曾说过，只有内心之威才能激发出太阿的剑气之威。伏念饱读诗书，内心自有坚守，太阿剑在他手中，威力不会小于盖聂手中的渊虹。”赵昊平静道。
  嬴政没有立刻说话，他在观察伏念的表现。
  稷下学宫初立，荀子并未出山，而没有荀子这个级别的人镇压。学宫的祭酒之位便直空悬，始终没有定论。
  所有人都看的出来，祭酒之位就是个火炉，上去便是被架在火炉上烤。
  但是有实力的人还是前仆后继，稷下学宫的最高领导人，这个地位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虽然在朝廷内部没有品级，但是就算是扶苏见到，也要喊声老师。
  这是何等的荣耀。
  嬴政最终决定祭酒之位能者居之，什么是能者，自然是技压群雄之人。
  背景、实力、口才、武功。缺不可，想要竞争学宫祭酒的人很多，但是有资格参与竞争的人却很少。
  伏念是最有资格的人之。
  他也确实参与了这次竞争。
  儒家不甘心直在齐鲁之地传教，伏念更不会甘心辜负自己的身才华。
  儒家是世间两大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