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奇怪，为什么山地仁现在还不走呢？”玄鳞轻声说：“他马上就会走了。”他不想告诉叶真太多有关于这方面的东西，但是龙纪威早年养蛊，体内被植入了很多蛊毒。蛊是什么？按照现代科学来解释，就是病菌，病毒，稀有的杂交毒虫。龙纪威离开苗疆后，就靠相思蛊压制平衡体内的其
  他蛊毒，靠老龙的生物放射线来刺激细胞活性，不断促进细胞新生，把身体维持在年轻的巅峰状态。相思蛊旦离体，他早年被植入的各种蛊毒就失去了平衡，开始蚕食他的身体，造成感染和腐烂——这种感染放在苗疆还有药可医，现代医学是手足无措的。龙纪威现在已经被腐蚀了，根本没有意识，也不能轻易移动。山地仁想带他坐船离开，也必须要有准备的时间，时半刻岂能说走就走？“黑泽先生。”刚才发言的那个心腹手下拼命对黑泽川使眼色，示意他去外边单独说话。黑泽静静坐着，眼神余光看到手下欲言又止的表情，眼睛却只看着叶真。“黑泽先生！”那个心腹看暗示没用，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您千万别轻易做决定，我看还是先通知上边声比较好！如果能用外交渠道解决问题的话……”“山地仁现在所做的切，都是上边人的指使。事态已经恶化，必须动用武力了。”
  黑泽还想说什么，突然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他看屏幕上的号码，脸色微微变了，边接起来边快步走到窗前：“喂？”那边信号仿佛不大好，山地仁的声音过了几秒才响起来：“我亲爱的表兄大人……我听说你家被风暴袭击，好像遭了灾了？”黑泽冷冷的问：“你现在在哪里？龙纪威在哪里？”“看样子你什么都知道了，样本亲自上门找你去了吗，表兄？”“回答我的话！”“龙纪威在我身边，”山地仁终于道：“但是你们放弃吧。”黑泽瞬间知道叶真刚才的推测是正确的，山地仁十有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了。“来做笔交易吧，黑泽川。”山地仁少见的叫了黑泽的名字，语调反平时的装腔作势，显得非常冷淡：“——我答应你不动那个姓叶小崽子的命，但是你也要发誓，在这件事上不站到山地家族的对立面去。我知道那个叫玄鳞的男人找上你了，但是你应该知道，我做这些事是有军部指使的，你想明目张胆跟党派里的元老翻脸吗？”黑泽默然不语。“就当是为了国家的利益。”山地仁说完这句，知道再无可说的了，便挂断了电话。“……国家的利益。”黑泽冷笑着低声重复，随手把电话扔到沙发上。
  玄鳞懒洋洋的翘着腿，漫不经心问：“决定了吗人类，是帮我找人还是站在山地家族那边，想清楚没有？”黑泽转身看着叶真，足足沉默了分钟之久，才沉声道：“你知道我曾经去中国找亲生父亲，但是无所获，便回了日本。”
  那倦意是如此深厚，以至于被少年冷静的面容克制之后，也仍然有微许掩饰不住的疲惫浮现出来。黑泽心里动，低声道：“困的话就睡吧，到地点我叫醒你。”“我睡不着。”“太担心吗？没关系的，你还在长身体，睡眠需求量比成年人要大。”黑泽伸手把叶真肩膀轻轻搂向自己，让他舒服的枕在自己颈窝里：“保持充沛的体力才能早点找到龙九处长，对吗？再说这里有玄鳞先生和我，别害怕。”叶真沉默半晌，终于闭上眼睛，没几分钟就传来他沉睡时均匀的呼吸。玄鳞能探知到龙纪威特有的生物
  波动，但是山地仁复制了十几个虚假主控源，分别放置在东京的不同地点。为了节省时间，黑泽把手下分别派往各个不同方向，自己也和玄鳞、叶真同坐辆车，前往座疑似目标的废弃仓库。为了行动方便，车厢里只坐了他们三人，玄鳞亲自开车，黑泽搂着叶真坐在后座上。“为什么把选择权交给叶十三？”玄鳞突然用日语问。黑泽看了眼斜倚在自己怀里熟睡的叶真，低声道：“我以为您是明白的。”玄鳞冷笑问：“挟恩图报？”“不，我只希望有天他偶然回忆起我，还能记得我曾经为他做过些
  什么。”黑泽顿了顿，又道：“我的心意……他现在不懂，但是只要他记住了我，将来有天想起来，也许就会懂了吧。”玄鳞趁红灯的时候点了根烟：“你想当情圣吗，隐瞒非婚生子的身份将堂兄弟铲除，并坐镇家族财团十年之久，在日本政坛都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黑泽川先生？”黑泽默然不语。“叶十三这小子，看着皮相漂亮，其实脑袋里只塞了甜食，顶看不顶用。这样的小孩也就龙纪威跟我疼疼算了，竟然还能吸引到黑泽川你这样的男人？我不大相信。”玄鳞把烟灰弹，冷笑：“你明说你是挟恩图报，也许我还相信点……人类这种生物，我已经看惯了。”黑泽终于道：“是，我是挟恩图报。”玄鳞从观后镜里嘲讽的看了他眼。“如果我在龙纪威的事情上施恩，也许有天叶真会用相同的心意来回报我。”黑泽没给玄鳞开口的机会，立刻反问：“但是人和人之间不就是如此的吗？我不是圣人，爱个人便不求回报。我希望他能对我产生好感，希望他也用相同的感情来接纳我！这有错吗？”玄鳞阴森森转过头来，说：“人类，你很大胆。”他说这话的时候黑泽感到太阳穴阵刺痛，知道玄鳞用缓冲刺了他下。这其实是很危险的，老龙当年被九处比作是会呼吸的核弹头，缓冲当量最大值无可估量，如此近距离的范围内，让黑泽无声无息变作尸体简直易如反掌。黑泽咬紧牙，沉声问：“我能说句冒犯的话吗？”“你已经冒犯我很多次了，”玄鳞回过头去看车，淡淡道：“说吧。”“非常抱歉，玄鳞先生。您当初接受契约为龙九处长任意驱使六十年，难道没有任何想从龙九处长身上得到点什么的想法吗？”“……”“如果没有的话，为什么六十年之后不自己离开，而是用寄生的方式俯身在您看不起的人类躯体之内，继
  继续和龙九处长生活在起呢？”出乎黑泽的意料，玄鳞并没有分毫恼怒，只平平淡淡道：“我的情况跟你不同，无知的人类。”“……如何不同？”“在人类社会里，你占据比较优势的生存地位，所以你有很多种配偶选择，而叶十三这小崽子只是很不起眼的个罢了。至于我，我根本没得选，有龙纪威个已经是天赐的荣幸了。”开往仓库的道路越来越偏僻，路灯昏暗的光线投映在车厢里，勾勒出玄鳞模糊的背影。“你知道鲸鱼是怎么沟通的吗？”玄鳞突然问。黑泽愣了下：“超低音频的……共鸣？人类听不见的音波？”“鲸鱼的声音频波非常低，它们只能听见十五到二十五赫兹之间的频率，并用这个频波之内的声音进行沟通和交流。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头不幸的鲸鱼，它的频率比其他所有鲸鱼都错开了那么点点呢？”黑泽愣住了。“那么在同类眼里它是个哑巴，它的歌声回荡在万里深海，却没有任何鲸鱼能够发现。想想看这是多么寂寞的件事，这头鲸鱼将从生到死，无人知晓。”“但是如果有天，这头孤单的鲸鱼突然发现，在遥远的浅水河流里，有条奇异的淡水鱼竟然能接收它独特的频波，还能跟它交流……”玄鳞声音里带着奇异的磁性，仿佛在微笑般。“——你觉得这头鲸鱼是会继续呆在孤单的深海，还是会不顾切挤进淡水河，跟那条小鱼作伴呢？”就算黑泽养气功夫再好，此刻都难以掩饰自己震惊的目光，半晌他才喃喃着道：“鲸鱼生活在浅水河流会搁浅的……”“这不重要，”玄鳞说，“你没法体会当年我发现个普通苗疆小孩竟然能听见我的声音时，我震惊激动并欣喜若狂的心情。”黑泽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指甲切进掌心传来的疼痛暗示他此刻并不是场荒诞不经的梦境。多少人觉得荒谬和嫉妒，那大自然里百年难遇的缓冲体样本“老龙”，竟然被苗疆小孩用歪门邪道的法术所收服，还心甘情愿被任意驱使六十年。而现代科学最昂贵的技术，最严密的军方支持，最强大的国家力量，耗费了几十年时间，竟然还无法仿制出个像样的缓冲体。“龙纪威活着，我便活着。”玄鳞最后道，“龙纪威死了，我将不得不永远回到那漫长绝望没有尽头的……孤独的深渊。”

  ☆、第百六十七章 逼问的结果

  行人很快抵达疑似目标的仓库门口，这里靠近码头，月光下昏暗的路灯影影绰绰，只有公路上偶尔传来汽车开过的飞驰声。小怪物淡淡的开口道
  “我们当中要有个人绕仓库周围走圈，查看下境况。”
  林宝贝眨巴了下圆溜溜的大眼睛，拍了拍手，感慨句
  “是哦，怪物姐姐真聪明。”
  宁泽和龙旋“……”
  然后黑泽就自觉的去了。
  带着人搞偷袭、趁夜查探堂兄弟仓库里违禁物品这种不入流的事黑泽当然干过，但是侦察兵这类活儿从来都是手下代劳。黑泽边回忆手下当初是怎么干的，边小心翼翼的贴墙根走了圈。
  仓库非常大，这圈花费了他二十分钟，在后门发现辆蒙着油布的卡车，引擎还带着微微的温热。卡车边上还有几个烟头，黑泽捡起来观察了番，确定抽烟的人刚走不久。他走回仓库门口，看见宁泽递给林宝贝把刀，又把枪，认真叮嘱道
  “这是你爹地和你妈咪给你的成年礼物，提前交给你了。小心点！开了保险栓，枪膛里还卡着颗子弹！”
  黑泽条件反射喝道
  “他怎么能拿枪！”这不是开玩笑吗？他这么个屁点大的孩子，要他说，林檬都不应该来这么危险的地方，林宝贝白了黑泽眼，然后熟练的把枪往后腰插，安慰道
  “小黑乖，不要吵。”
  黑泽“……”宁泽捂着嘴笑了笑，他感觉黑泽对林宝贝就像是个看到自家宠物被人往怀里塞了颗炸弹的饲养员，虽然表面冷静，眼神里却仍然露出点忧心忡忡，小怪物跟在林宝贝身后往仓库里走。
  仓库大门的锁已经被破坏了，并且没有伪装，就像是故意放人进去样。小怪物手指拨，轻轻弄开铁锁，大门打开后里边还有条走廊，分成左右两个仓库。
  “八成是诈。”黑泽低声道。“是诈也要去。”小怪物走到走廊尽头，望着左右两道门，问
  “兵分两路？”这根本不是征求意见，毕竟他们要赶时间，不可能起从左转悠到右，又不是小学生手拉手结伴去上厕所。
  “我去左边，”小怪物随意挑了边，然后说“你们四个去右边，黑泽和宁泽小同学！不要反抗我的命令！老子我很强，比你们两个加起来的战斗力还高的多。”
  黑泽深吸的那口气就像气球样瘪了下去，气鼓鼓看着小怪物不说话。林宝贝拍拍黑泽的肩，道“我会保护你的。”
  黑泽怒道
  “我保护你还差不多！”林宝贝没有恼，只微微的笑道
  “嗯，那麻烦你说到做到。”
  宁泽和龙旋默默的闭上嘴，跟在林宝贝和黑泽的身后往右边走去。
  “不准拖累我！不准通敌！”林宝贝小盆友对着黑泽傲娇说完，转身推开右边仓库的门。股陈年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只见仓库架子在黑暗里映出模糊的影子，就仿佛个个矗立在阴影深处的巨人。
  龙旋拧亮手电，塞给黑泽个，自己拿着个往黑暗深处晃。这是座历史相当古旧的建筑，玻璃窗已经残破不堪，墙壁大片发霉，放东西的架子大多七歪八斜，到处显示出年久失修的样子。杂乱脚印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仿佛有重物曾经被拖拽往仓库深处，甚至在地上留下了刮蹭的痕迹。
  林宝贝抬脚就往前边走，被宁泽把拉住，低声道
  “跟在我后边！”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这还要问吗？
  “你是未成年人，法律规定要保护你。”宁泽随便扯了个理由，大步往前走去。林宝贝张了张嘴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宁泽竟然把法律都搬出来了，真是……没节操。
  林宝贝很迟疑很不情愿的的跟了上去，表情很是不服。顺着脚印往里走了大概二三十步，仓库墙上分出道敞开的门，里边还有通道。龙旋屏住呼吸贴墙靠近，手电往里晃，只见有人影从箱子间闪而过。他立刻关掉手电，示意大家不要发声，从口袋里无声无息的摸出枪。
  那个望风的毫无觉察，在集装箱的间隙里漫无目的的走了两圈，打了个哈欠，终于决定去通道外抽根烟。当他刚打着手电走出来，突然只觉得通道外拐弯处传来疾风，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只觉得脑后痛，紧接着眼前黑。龙旋及时扶住他倒地的身体，避免发出过大的撞击声。
  偏偏这个时候，那人的手电从怀里脱落出来，林宝贝立刻伸手去捞。没想到宁泽也伸出只手去接，两人的手在黑暗里撞了下，碰到手电，啪的声手电掉到地上，还骨碌碌的往前滚了几步。
  “怎么了？”仓库深处立刻有人调转手电光，厉声问道。
  宁泽“……”林宝贝“……”
  “怎么了？八重？回答我的话！你还在不在那里？”那人话音刚落，个衰弱的男声命令道
  “去看看。”那人应了声，拿着手电往他们藏身的方向走来。黑泽觉得那个衰弱的男声有点熟悉，皱眉想，随即恍然大悟般吃了惊，脸色顿时变了。
  “是大阪本田——！”
  “大阪本田？他是谁？”宁泽抽空问了句，下意识的把林宝贝护在自己和龙旋中间。
  黑泽飞快的掏出枪，示意大家先不要说话。
  “他是我表哥的死忠粉，同时也是我的仇敌，哎，这人可遭人烦了！”黑泽犹豫了下，还是小小的解释了句，向大家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