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死,上任不久,就要遇上孙传庭这样强硬的上司,也不知以后日子好过不好过。
他的身旁,参政田时震看来,迟疑道:“冯公……”
冯师孔摇头,低声道:“不必多言,静待孙督到来。”
巳时中,飞马来报:“孙督兵马到达了。”
众人立时打起精神,吹鼓手也卖力吹打起来,就听几声骏马嘶鸣传来,然后就见整齐的旌旗,大队行进的骑兵在风雪中出现,他们数骑一列,轰轰而行,每人顶盔披甲,气势深沉若无边大海,又充满浓浓的煞气。
看他们一色健马,棉甲上粗大铜钉闪烁的寒光,身上披风更在寒风中飞舞,又那种身上弥漫的冰冷杀意,众官都看呆了,这……孙督哪来的如此精锐的兵马?
距离越近,马蹄声越是密如骤雨,那种给人的压迫力越是强大,看这些兵马整齐而来,很多官员心中直有透不过来的感觉,便是卖力吹打的吹鼓手,也不知不觉停了。
然后见身着大红官袍的孙传庭策在马上过来,身后是大群的幕僚们,个个满身的风霜雪雨,冯师孔连忙率众官上前,高声道:“下官等恭迎孙督到来……孙……孙……”
却见孙传庭两条粗又高的眉毛一挑,锐利的目光扫来,他马鞭一挥,指道:“进城。”
立时将冯师孔一肚子的话挤了下去,见孙传庭自顾自策马过去,冯师孔与众官互相看看,冯师孔道:“……进……都进城吧。”
为了迎接孙传庭,到鼓楼街的主道早已肃清,密密的衙役军壮拦着,将百姓赶到了两旁,见孙传庭军马进来,一色的铁甲骑兵,旌旗密密,气势骇人,众人皆是惊骇。
他们低声互相询问,孙督的督标营,什么时候有了这么精锐的人马了?
看兵马源源不断过去,很多人心中或喜或忧。
很快,众官进入总督衙门,在鼓楼之南,巡抚衙门则设于鼓楼之北,二署南北相对。
鼓楼这一片,还是西安官署的重地,在鼓楼北,有“都察院”,西北有“巡按察院”,西南是“按察司”,鼓楼东南是“西安府”,正东则是“布政司”,街东还有“粮道署”、“布政使司署”等官府衙门。
进入这块古老威武之地,众官拜会后,冯师孔拈须笑道:“大人远道而来,一路鞍马劳顿,下官已与诸同僚备下薄宴,只待为大人接风洗尘。又西安新到一代州班子,听闻在大人乡梓颇为出名,下官重金礼聘……”
孙传庭嗯了声,他淡淡道:“有劳冯大人了。”
他说道:“今日便到这,各官退下,冯大人留下。”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多说,皆蹑脚蹑手的退下,只余冯师孔有些不知所措的坐着。
孙传庭长身而起,他背着手在堂内走动,见壁上有一弓,数石之强,他随手取下,拉了个满月,又放了回去,淡淡道:“贺人龙现在在哪?”
冯师孔一惊,说道:“此时在咸阳。”
他道:“汪督身殁,贺人龙夺职戴罪视事,长驻咸阳虞祸,晓夜为备。大人上疏言:人龙臣旧将,愿贳其罪,俾从臣自效。圣上许之,人龙稍自安,已不晓夜为备……”
他有些惊疑:“大人的意思是?”
孙传庭嘴角带着冰寒的笑意,他说道:“贺人龙家在米脂,其宗族多在贼中,故本督未可轻发,上疏佯之,难道他认为,他就能逃脱国法制裁?”
他神色更为冰寒:“开县噪归,遇敌弃帅先溃,致使二督连丧,难道再等着他弃吾而去,落得傅宗龙、汪乔年的下场?”
他喝道:“他便是吾之旧部,又岂能容他?”
冯师孔更是大惊:“大人的意思是?”
孙传庭冷冷道:“圣上有密旨,诛贺人龙!本督也早想这样做了!”
冯师孔差点惊跳起来:“诛贺人龙?此事非同小可啊!”
他说道:“贺人龙为陕西总兵,又与李自成同邑,屡杀贼有功,叛将剧贼多归之,若是三军大哗,事情不可收拾……且人龙虽罪不容诛,然也屡破贼寇有功,姑念他……姑念他……”
孙传庭厉声道:“姑念什么?姑念叁檄不至,兵噪西归,弃帅先溃?一次又一次的逃跑,使国事越发不可收拾,此辈不死,谁死?”
他恨恨道:“此些鼠辈军阀,仗着有一些兵马,便私心为重,视国朝大事于儿戏,以为他手上有兵就不敢杀他?以为他手上有兵就可保安然无恙?”
他冷冷道:“本督就是要在众将面前,历数其罪,缚贺人龙斩之,以儆效尤!”
他更道:“只恨左良玉非吾治下!朱仙镇一战,害死多少大明将士?若在陕西,本督连他一起砍了!”(未完待续。
第694章 斩贺人龙
冯师孔只是担心,害怕事情最终不可收拾,劝孙传庭三思而后行。
孙传庭冷笑道:“不可收拾?本督率三千虎贲前来,就是为收拾诸辈而来。不单如此,本督以后还要在陕西大练新军,对将士晓以忠义,让他们知晓为大明而战,最终取代这些军阀!”
最终冯师孔只得服从孙传庭安排,二人密谋如何召贺人龙计事。
此时贺人龙的部下,周国卿、魏大亨、贺国贤、高进库人等为他腹心,高杰、高汝利、贺勇、董学礼等十余将官则疏远些,若只斩贺人龙与其心腹同党,对余将安抚,则一军可定。
特别此时作为副将的贺人龙部下高杰,作战勇猛,又与流贼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在孙传庭心中,是可以委以重任之人。
毕竟古人言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那高杰曾是李自成部下,当年李自成的妻子邢氏掌军资,每日支给粮仗,分合符验之时见高杰貌伟,遂与之通,高杰恐李自成发现,遂窃邢氏归降,以后的事情当然也瞒不住。
李自成被高杰戴了如此大的一顶绿帽子,岂能与他善罢甘休?别的将官都能降闯贼,就他不能降,这也是高杰每遇流贼,都奋勇拼杀的缘故,可用!
当即,孙传庭檄召陕西各将于西安议事,言明必须在四日后下午未时,尽数赶到总督府相商国事,听他面授机宜,有违抗者。迟到者,一率皆斩!
由此可看出孙传庭的雷厉风行,毕竟这时间非常短,必须在接到文书后,快马加鞭,一刻不停,方能赶到,特别远一些的地方官将。
好在此时陕西地方驿站还算完备,特别供传递紧急文书使用的地方塘马,就见飞马四出。个个背上插着小旗。急急奔向陕西各处边镇,一时间,也不知道累死奔死多少马匹。
接到檄召后各将都不敢怠慢,毕竟往日孙军门虎威尤在。便是贺人龙。因为汪乔年兵败身死时。孙传庭曾有为他上疏求情,因此一样放下戒心,只带了二百亲卫家丁。还有身旁各将,急急往西安奔来。
此时已是十一月初,昨日刚有些回暖,今日又是雪飘阵阵,风雪吹来,冰寒无比。
到达的各将进入西安城时,皆惊讶的发现,城头多了许多精锐的士兵,他们个个盔甲精良,气势森严,甚至远远看去,各人手上拿的还是自生火石铳,这让不少人心惊。
越往总督府邸走,道两旁所列的精锐士兵越多,这些人手上火器精锐不说了,特别那种纪律森严,百战余生的气势,让很多人看得心惊肉跳,这是督标营?孙督从哪搞来的?
贺人龙也是疑惑中的一员,他领家丁部将进入西安城后,就注意上这些士兵,看这些人个个顶盔披甲,在寒风中只是一动不动,那种精锐,那种严明,自己营内精兵跟他们一比,简直没得比。
而且这些人个个身体粗壮健实,似乎有使不完的劲道,他们衣甲还非常精良,显然平日花了大力气供给,他想不出,这是哪来的兵马,又有哪一员部将,舍得将这些好兵拔给孙督麾下?
难道是京营?
贺人龙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后又摇头,那些兵外貌看上去不错,其实都是绣花样儿枕头兵。
而眼前士兵,一看就是见过血,打老仗的样子,绝不会是京营士兵。
隐隐的,这些兵马,还给贺人龙一种熟悉的感觉,只是一时想不起,这类兵在哪见过。
到了总督辕门前,就见一左一右两根大旗杆拔地而起,有若两柄利剑,直刺青天,上面翻滚着两面杏黄大旗,其中一旗上,隐隐可见“三军司命”的字样。
此处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数百红甲铁盔精悍战士在大门两侧广场整齐肃立。
他们手持武器静静无声,便是酷寒的天气,也无人稍动一下,看他们这种强军姿态,虽只数百人,但气势有若千军万马,广场上来将,无不是看得震动。
贺人龙带周国卿、魏大亨、高杰人等到时,三边各镇总兵也到了。
固原总兵郑家栋,临洮总兵牛成虎,榆林总兵王定,宁夏总兵官抚民,还有他们各人麾下,如临洮镇副将卢光祖,榆林镇副将惠显,参将刘廷杰等等,各镇游击及以上军官,先后都有到达。
辕门前满满尽是顶盔披甲的将官,不时还有人急奔而到,从马匹上跳跃下来。
秦军苦寒,粮饷经常拖欠,这些人便是官将,也个个尽是衣甲破烂,灰头土脸的样子,不过他们神情粗豪,个个言谈笑语中颇为无忌,就听“驴球子、咱老子”声音不断,辕内前尽是相互招呼喧闹之声。
贺人龙领了一帮将官到达,立时一片人招呼:“贺帅。”
“贺帅。”
“老贺到了?”
“哈哈哈,贺疯子来了?”
贺人龙与他们寒暄着,特别固原总兵郑家栋、临洮总兵牛成虎二人,与贺人龙一样,都是老资格的大将。
二人皆大摇大摆的上来招呼,他们尽是粗黑的脸,一副风霜雪雨的模样,个个都快五十了,身上的铁甲也是痕迹斑斑,挂着的披风,甚至破了几个洞口,典型的老军伍样子。
“老郑,老牛……”
贺人龙随便拱了拱手,看向广场上那些兵,低声道:“这些什么来头?孙传庭从哪拉来的?”
二人摇头,神情也是羡慕:“好兵哪,我们营中的家丁跟他们都不能比,难道是京营的?”
贺人龙嗤的一声冷笑:“京营有这样的兵马,皇帝就不要靠我们这些军头了!”
郑家栋说道:“也是。”
牛成虎则道:“老贺啊。某心中总有些不安,你说孙老虎摆出这样大的阵仗……”
他看了看四周,低声道:“会不会是要追究我等当时脱逃之罪?”
贺人龙其实也有这样的不安,但他总不相信孙传庭真敢实际处置他们,至于杀他们的头,这种想法,更是心头闪都不会闪。
有兵便是草头王,这些年仗着手上的兵马,他贺人龙傲视群雄,漠视众官。他就不甩杨嗣昌。不甩傅宗龙,不甩汪乔年,他们又能如何?朝廷又有如何?
就是出了事,也最多一个戴罪立功自赎罢了。实际的处罚一个不敢。
这样的戴罪。戴的次数他自己都记不清楚多少个了。皇帝杀文官大员如杀鸡,对他们这些手上有兵马的军头,唯有安抚!否则。不怕自己闹事兵变,甚至去投流贼?
哼哼,孙传庭也是一样,借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来真的。
他更听说了,左良玉虽说是朱仙镇大败的罪魁祸首,但事后的处置果然与心中所想一样,皇帝只敢拿文官出气,还有杀一些没了兵马的总兵将官,左良玉又是个戴罪立功自赎的结果。
更可笑的是,对这个罪魁祸首朝廷原来是要奖赏的,还是宣镇时报报道之后,才改为斥责,但实际的处分仍然一个没有,为什么?左良玉手中兵马多呗,朝廷害怕呗。
这也让贺人龙更坚信保存实力的心思念头,若战局不利,保存手中兵马当为第一要务,这个世道,有兵,才有权位,有兵,也才有荣华富贵!
心中想着,贺人龙呵呵一笑,他不屑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嘛,不摆出大阵仗,怎么让人畏服?不摆出大阵仗,怎么让人害怕?我贺疯子承认这些兵马是很精,但就这点人,又顶什么用处?最终还不是靠我们各镇总兵,关中儿郎子弟?……当然,老上司嘛,总得给点脸面,孙大人到时虚张声势的吓唬我们,或是破口大骂什么的,咱们也配合点,一同演一场戏,让各方都下得了台。事情过后,俺老贺请你们长安城最大的酒楼撮一顿。”
牛成虎与郑家栋放下心来,皆哈哈大笑,说道:“姜是老的辣,贺帅这一番分析,可谓鞭辟入里。”
众人寒暄着,看各镇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此时猛然咚咚咚三声炮响,辕门大开,黑洞洞的张着,众人皆是一惊,贺人龙也是咳嗽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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