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导致地方坐大,州郡拥兵为重,后董卓之乱,三国之祸,皆由此出!”
他怒目而视陈新甲:“现今中枢衰弱,与汉末何异?微臣不得不怀疑本兵的用心,陛下,此国贼也,臣请诛之!”
魏藻德双目幽深,身为北臣,岂愿见到南方坐大?
再说他擅于猜测皇帝心思,眼下各地军头已经控制不了,好在除了王斗,皆是蛇鼠之辈,还不足为惧,但给地方督抚练兵掌兵实权,这不又一个地方豪强刺史拥兵为重吗?皇帝定不答应!
果然魏藻德的话说中了崇祯帝的心思,汉末唐末军阀之乱,不可不防,特别文人实兵之权,更不可不防,因为他们除了军务,更有治政治国能力!
他目光闪闪,也是怀疑地看着陈新甲!
周延儒等人不语,确实,他们也有这个担忧。
对陈新甲来说,内阁首辅这个宝座,他何尝不眼热?猜测自己可以在兵部尚书之位稳稳后,他决定拼一把,献几个治国良法出来,令皇帝另眼相看,便若杨嗣昌那样在皇帝心中地位也好。
他苦心孤诣,便献出了地方大练新军这个议案。
对魏藻德的指责,他虽然愤怒,并不惊奇,眼下内阁便是大混战的现状,有大明南北派系的斗争,有东林党、阉党之间的争斗,同一派系之间,为了各自利益,又相互的内斗。
为了对付周延儒,魏藻德、陈演经常与他站在一起,但窥到打击自己良机的时候,他们也不会落后,毕竟将一个人扯出内阁后,这空出了位置,各方都可以换得非常丰厚的收益。
他看着魏藻德,淡淡道:“敢问大学士,不如此,你又有何剿灭流贼的良策?”
魏藻德冷冷道:“可想群雄割据日,大明水火时,陈新甲,你是在饮鸩止渴吗?”
陈新甲继续问他:“敢问如何剿灭流贼?”
“闯贼只是流窜,豪强却是割据!”
魏藻德眼中神情冷如冰雪,他看着陈新甲大喝道:“尔意欲何为?陈新甲,可是当今的何进,欲招董贼进京哉?”
“问你如何剿灭流贼?”
陈新甲厉喝一声,手指更直接指到魏藻德的鼻子上去。
他深呼一口气,对着崇祯帝跪下道:“汉末唐末军阀之乱,微臣岂又不知?然以史为鉴,地方编练新军,却可避免。督抚本是轮换,岂有长据掌兵实权?再则微臣之意,也是先京师后地方,强主干而弱枝叶,定无前朝拥兵之祸,请陛下明察!”
崇祯帝看了他良久,缓缓道:“依你之意,京师该练多少兵,地方又该练多少兵?”
陈新甲说道:“臣有算过,山西镇、陕西、湖广、南直隶,最好各练一万新军,京师练五万,京师练成后,再练地方。为新军可用,可设练兵处,还可请永宁侯、或是蓟北侯选派一些教官,臣想,永宁侯他们定会同意!”
崇祯帝有些心动,若能避免拥兵之祸,中枢又有一只可用强兵,他当然愿意,崇祯帝听说王斗也是练兵与掌兵分开办理,避免了兵为将用,还不影响到打仗,若将练兵处握在手中,此事大有可为。
对于让王斗选派教官,此事他也心动,虽朝中有压制王斗之意,但对他手中的好东西,如铳啊,炮啊,盔甲啊等等,中枢各人无不眼红,工部还曾派人向王斗索要威劲子药配方,被王斗断然拒绝,差点就粮饷方面向王斗伸手了。
魏藻德也哑了口,如陈新甲这样说来,虽然自己还能挑刺,显然皇帝与众臣已是心动,毕竟仔细说来,还是利大于弊。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冷笑道:“说得轻巧,几万新军说练就练,粮饷呢?兵员呢?还有原来京营怎么办?”
他大声道:“王斗的秘诀,乃良家子,分田地!从蓟北侯、还有靖南伯、宁南伯经历可以看出,要招良家子,首要田地,敢问田地何来?五万新军,一人五十亩,便要二百五十万亩,京师这一片,有这么多土地吗?就算有,开垦费用又需多少?”
他说道:“还有新军的粮饷呢?旧年徐光启曾在山东练兵,以队兵、锋兵、壮士、上士四级选兵,不言上士每月便需兵饷四两,便是区区队兵,每月也需饷一两五钱,这已是许多地方家丁的价格了!还有队兵安家银也需二十两,五万新军垩队兵,仅安家银一次便需一百万两。他们的兵饷呢?每月也需七万五千两,一年便需九十万两!”
“他们还有盔甲,徐光启言精甲一副需十六两,茅元仪言一副不过三两,到底是几两?”
他冷笑看了一眼工部尚书苑景文,说道:“折个中,算十两好了,靖边军尽数精甲,中枢财力不足,但至少长枪兵需披甲吧?火铳兵就用棉甲好了,二万五千副铁甲,便需二十五万两银子。一副棉甲三、五两,二万五千副,也需七到十万两!这甲胄总需更换,还得多预备些银子……”
“长矛与腰刀还好,每把只需几钱银子,但鸟铳可不便宜!”
“精工打造的鸟铳,一般每杆需三到五两银子,人人都说东路火器好,他们一杆卖八两,再配十发的威劲子药上面,如果向他们买,几万杆鸟铳,二十几万两银子总是要,这里算算多少银子了?”
阁内君臣脸色难看,陈新甲欲言又止,听魏藻德继续道:“有了新军,原来京营怎么办?十几万京营,虽然看起来价格比新军便宜不少,但一年也需支米一百六十万多石!谁都知道,京营人马多占役、虚冒之弊,三大营兵力十几万,超过一半是老弱不说,余下多是将领勋戚虚冒吃饷,名册上兵员,也不知多在何处做工。
他们不会打仗,闹事本事却不小,整肃京营,历来做了多少次了?崇祯二年李邦华也综理过京营戎政,最后一样无疾而终……”
魏藻德缓缓说着,他仪态颇佳,声音富有磁性,毕竟是状元出身,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当然,魏藻德说这话风险不小,若是传出阁去,会激起不小风波,这还肯定的,内阁中的事情,就象透明似的,不过能简在帝心,魏藻德认为还是值得的。
而且他说的也是事实,崇祯二年时,崇祯帝大力支持李邦华整顿京营,一共淘汰京军虚冒者四千五百余人,但遭到京师勋戚、太监,权贵们的激烈反扑,最后被勒令闲住。
李邦华辞京时,行李尽为地方所抢,屈辱归乡,如当时整顿驿站的刑科给事中刘懋一样待遇。
试问有新军在后,如何处理旧军?按时发粮饷也罢了,如若不然。
魏藻德看着陈新甲,冷冷笑道:“对了,微臣还将地方新军粮饷忘记算了……”
“够了!”
崇祯帝猛喝一声,他道:“宣镇那方的军伍,王斗是如何做的?”
陈新甲道:“似乎各将官家丁全选入忠义营内,余者全部遣散屯田了。”
崇祯帝愣了一下:“就没人闹事什么吗?”
陈新甲低声道:“敢闹事的,都被他杀光了!”
第657章 宣统
“杀光了……”
阁内各人就象被掐住咽喉似的静默,崇祯帝也是神情变幻不定,良久,他喃喃说道:“那,王斗养兵费用又从何而来呢?”
他叹息着道:“朱雀、玄武,青龙、白虎,还有中军营、忠义营、新附营,依朕知道的,王斗直辖兵马就不会少于五万!内马兵更占了近半,早前右侍郎也算过了,五万新军一年便需这么多粮饷,王斗又何来那么多银粮呢?”
各方情报所汇,崇祯帝也知道了王斗麾下大致兵力,每天起来后,便是将此算了又算,估计王斗兵马是增加了,还是减少了?
他始终不明白一点的是,王斗如何养得起如此兵马的,便是在辽镇,一年几百万两辽饷下去,那方的精兵人数,相比王斗也是小巫见大巫吧。
众臣面面相觑,还是内阁首辅周延儒上前道:“皇上,王斗的那种养兵方式,朝廷怕学之不来,他现在军中都没有月饷,更连安家银都不给了!”
内阁中人,谁不对王斗关注?他的历年往事,全部被放到往大镜下仔细观看,他的养兵方式,更是被各方揣摩了又揣摩,各人认为,王斗初发家方式,便若唐时府兵制,平时为民,战时为兵。
但似乎又有些微区别,毕竟府兵制需自备弓矢衣粮,除重兵器与战马均需自筹,但对王斗来说,这些均由他供给,并不需要自筹。如此说来,倒有些象国朝初的卫所兵了。
比如现在宣府镇各堡屯丁。就是忙时种田,闲时操练,便若王斗初发家时一样。
但若学王斗,这里有一点是朝廷很难做到的,便是基层的组织能力!
现大明各处里甲制早已废弛,地方基本以乡绅作主,连纳粮交税,很多都是他们分包安排。没有信得过的基层官员,谁知道这种忙时种田,闲时操练可否能行?
搞到最后,会否精兵没得到,几万新军反成为单纯的农民,便如现今的卫所制一样?
而且这种方式需要时间太久,出精兵太难。国朝现今四面皆是虎狼,不是敌人相对弱小的时候,倘若一开战,便是连番血战,这样的新军若开拔战场,或是血战成军。或是全军覆没,风险不小。
别看王斗现在声势浩大,但他初起家时也很困难,好在他挺过来了,那帮边屯田边打仗的屯田兵涌现出了众多精锐老兵。也让王斗最终拥有一只数万人的脱产大军。
更有源源不断的屯田兵作为预备队军人,这才是王斗成功的奥妙。
对这点。众臣也算看得清楚明白,只是他们羡慕不来,国朝现今没有王斗那样的机遇,可以从弱到强逐渐成军。
他们需要的,是一只能快速打仗的精锐,容不得逐步慢慢发展,所以王斗可以不给军士粮饷,他们不能,便若曹、王等人编练新军一样,必须有安家银与月饷,让军士安心操练。
当然,这内中还有许多他们看不明白的地方,便如现在靖边军中的功勋值,他们就觉得很玄乎。
“是啊,边屯边战,不给粮饷,朝廷不能学,朕,也没那个时间!”
崇祯帝喃喃道。
让新军边屯田边操练,难度太大,崇祯帝也很难相信下面的官员,谁知道搞到最后会是怎么样?
杨嗣昌当年提议增练饷,崇祯帝担忧失信于天下,杨嗣昌言“无伤也,加赋出于土田,土田尽归有力家,百亩赠银三四钱,稍抑兼并耳”,说赋税大部归于“有力家”,但最后,还是转嫁到普通的自耕农身上去,使得流寇更加汹涌如潮。
国朝卫所败坏,就在眼前,崇祯帝很难相信底层官吏的操守。
但不管怎么说,朝廷会连练一只几万人新军的粮饷都没有?王斗就算不给军饷与安家银,但养一只几万人军队一样花费不少,地方军阀都养得起,为何自己养不起?
他目光严厉地看着户部尚书倪元璐:“倪元璐你说,国朝每年夏粮秋粮就在二千六百余万石,就算依右侍郎计算的,新军前期需投下二百多万两银子,但此后每年军饷器械也只在百万两白银!”
“难道偌大一个大明,以举国之力,会连一只几万人的新军也操练不出来?”
倪元璐神情憔悴的上前跪下,他上任之后,推行节流省费政策,受到了难以想象的攻击,特别许多吃空饷,喝兵血的武人不满之余,甚至发出了人身恐吓威胁,不久前他严禁私钱,推行钞纸之策,最后也都尽数流产。
明太祖定下不以浙人任户部官的祖训,崇祯帝破格任用,知遇之恩,让倪元璐感激涕零,但上任以来,却发现自己似乎做什么事都是坏的,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心力交瘁之余,也让皇帝对他越发失望。
皇帝此言一出,倪元璐只是苦笑,大明虽一年收入在二千六百余万石,但很大部分需地方存留,每年收入户部太仓库的,也不过几百万两银子。
而这当中的支出,仅仅各边军费就在八百多万两,每年户部亏空都是个巨大的数字,哪有钱来练新军?
“没钱?”
崇祯帝冷笑一声,他不是当初那会当皇帝的时候了,很多事情慢慢心知肚明,再说现在有了宣府时报,他的眼界已经开阔不少。
那宣府时报分时事要闻,杂评,宣府新闻,宣大新闻,大明新闻,海外新闻等栏目,当中,崇祯帝就很喜欢看海外新闻。
他记得内中有意无意提过一句,东南的郑芝龙仅靠收取船税,一年获利就在千万两白银,比自己中央国库的收入还高。还有什么日本国石见银山,更是金山银山堆满。
看那报道。似乎整个天下到处都是金钱,为何到自己,就囊空如洗?
他冷冷地说了一声:“我大明没钱吗?记得王斗查抄晋商,区区几个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795页 当前第
624页
目录 上一页 ← 624/79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