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没有经过大规模实战考验,况且临战时,主动权很多是掌握在各小阵的把总,千总手中,到底能不能胜利,曹变蛟一样心中没底。
不过战斗开始,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马兵的速度非常快。就算流贼的马不如东奴。但冲到阵前,一样不需要花费多长时间。
似乎就是转眼间,黑压压的马头,就涌到阵前。然后涌入各个小阵之间。此起彼伏的铳声大作。战斗瞬间开始……
潮水般的闯骑将明军阵地淹没,作为跟随李自成多年的部将,袁宗第富有胆气与勇气不说。本身作战也沉稳非常,深得李自成信任,历史上就任大顺军右营制将军,被封为“绵侯”,崇祯十四年攻打洛阳时,还担任过主帅。
临战前,他也仔细琢磨过曹变蛟这种疏阵,他猜测曹变蛟的意图,是要发挥己方火器的威力,同时改变大方阵过于笨重,密集队形移动时的不便。
确实,这种疏阵灵活了许多,逼得己方不得不大战一场,用来拖延他们的行军脚步,不过袁宗第并不认为这种疏阵就没有缺陷,火力分摊不说,还各自为战,容易被各个击破。
探马很早就告知情况,明军各小阵兵力不过一总,还长枪兵火铳兵居半,这样一小阵算下来火铳兵只有一百,还分成四面,一面更只有二十五人了。
每面又分数层,就算只分为三层,一面一次能发射的鸟铳不过八杆,别的不说,集中数百人,甚至上千人,冲击一小阵,没有冲不开的道理。
当然,明军那边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们外围的一些小阵,不单只是一总,基本由二总合为一阵,就算如此,他们每面也只有五十杆铳,再分数层,每面每次能发射的鸟铳不过十五、六杆。
袁宗第觉得,只需己方以优势兵力啃了曹变蛟几个小阵,蚕食后便可鲸吞,曹变蛟这种疏阵,也不是破不了。
只是随后而来的,给了袁宗第一次难忘的记忆。
……
袁宗第率领的一万马军,冲阵也分为数个梯次,这是骑兵的基本战术,一波接一波,潮水般滔滔不绝,给步阵强大的压力,他则领了一些精骑行在最后。
他的攻击,也是面对义军阵地这面,双方都可称为正面。
毕竟与大方阵一样,曹变蛟这种疏阵也没什么前方后方,左翼右翼,只需敌骑进攻,任何一面都是正面,都是四四方方的大阵地,就算由许多小阵合成,本质是一样的。
袁宗第的打算,是让部下顶着火器的威力,对着各小阵直冲过去,将各阵一一冲破,直觉告诉他,若陷进曹变蛟的疏阵之间,情况不是很妙。
只是想法很好,事实却由不得他,袁宗第惊讶地发现,他前方的马兵,一冲,就直接冲进阵之间去了。
他这才惊醒地发现,什么时候,明军的小阵布置有点变化了?
各面还是枪兵铳兵各为三、四层,前层铳兵不变,但原本在后方的枪兵中,却有两层跑到铳兵前面去,然后蹲在地上,将手中的长枪竖起,如刺猬一般,吓得冲阵闯营的马匹不敢靠近。
毕竟他们的马匹多不是烈马,马儿对明晃尖锐的东西本能畏惧,除了少量性烈战马,余下马匹不待骑士控制,就自己绕开,往各小阵之间的间隔冲进。
如此变故,造成潮水般的闯骑只得涌入各阵之间,然后被各小阵分割得支离破碎,威势不在,接着,更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迎接这些闯骑的,是明军猛烈的齐射,他们多对着进入的人马侧面猛射,措手不及下,不断有人惊叫摔落,这种不知所措,伴随着他们从进入到离开。
对凹凸阵的不了解,闯营马兵仍然本能的,无意识的,源源不断的涌入。
随着他们进入阵间,一个个小阵相继开火,排铳声音一阵紧接一阵,各火铳喷涌而出的猛烈硝烟,很快覆盖了一个个方阵。随后快速的笼罩整个阵地,战场上,尽是刺鼻的烟雾。
弥漫的硝烟中,身边人一个个中弹落马,进入的闯骑也终于回醒过来,他们很多人惊恐大叫,从未有过的经历让他们惶恐不安,他们第一次觉得,战场上没有地方是安全的。
他们觉得,在这个明军的阵地上。根本就没有前方后方的区别。前后左右似乎都有铳弹射来,这让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
面对四面八方射来的铳弹,很多人像没头苍蝇一般乱转,想为自己找个安全所在。或是拼命控制胯下同样惊恐不安的马匹。努力不让自己摔掉在地。
很多营队头目也惊慌地发现。自己找不到士兵了,他们一奔入阵中,就本能的顺着空隔奔驰。这样七绕八绕,最后绕得兵找不着将,将找不着兵,真是混乱一片,很多哨队都失去了组织。
刘宗敏下令攻击部队需奋勇当先,前者返顾,后者杀之,眼下许多哨队连组织都失去了,这点就不用谈了。
还有,明军的火铳不停,阵阵排铳射来,也加剧了闯军混乱。
各阵间,很多闯骑无意识的喊叫着,各类吵杂声一片,还不断有闯营人马被无情打倒在地,各铅弹带着强大的动能,射中他们身体,在他们体内翻滚,带给他们巨大痛苦,更有受惊马匹浑身浴血,发狂跳跃冲撞。
不知觉,越多的闯骑倒下,很多人死不瞑目,表情中带着无比的惊恐与慌乱。
他们尸身上流出的汨汨鲜血,也很快将干硬的土地泡得松软,血液四处流淌,最后似乎汇成一条条河流,硝烟汇合血液的怪味,到处飘扬……
“不!”
袁宗第进入阵内后,看到的,就是这种混乱凄惨的场面,看着义军辛苦收罗的马兵接连倒下,骁勇骑士如无头苍蝇般乱窜喊叫,他不由不甘的厉声嘶吼。
瞬间,那种愤懑、沮丧、颓然涌上心头,种种思绪让袁宗第脸色变得通红,骑在马上的身体更微微发颤,他胸口憋闷的难受,最终,他神色狰狞,口中发出无比怨毒的怒吼:“为什么这样?”
……
“好!”
曹变蛟紧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凹凸阵对战骑兵,果然犀利。
他看着阵中,虽然无数闯骑围着各小阵转圈,自己中军阵地前也围了不少,但他们营伍混乱,也没有应对这种阵列的经验,只是无意义的乱窜罢了,对己方形不成什么威胁。
再看自己军阵,虽然硝烟遮掩视线,但可以知道,各阵皆在从容不迫的开铳,然后每次开铳,都打得不少流贼人马翻倒,喊叫声变成哀嚎,他们人马太密了,少有打不中的。
当然曹变蛟也不是没有看到,一些悍勇的闯骑,意图控制自己马匹冲阵,然各阵前蹲着的两列枪兵,大多吓阻了那些马匹的靠近,然后铳兵趁机开铳。
他们每个小阵,四边都各有两排枪兵蹲在地上,对着前方奔过的闯骑,努力的将长枪挺起,对流贼的马匹进行吓阻。
后面的铳兵们,则第一排负责射击,后几排负责装填定装纸筒弹药,使用神机营的火器传递战术,如此,己方可战可守,果然取得了很大的成功。
事实使用这种战术,也是到了虬龙河边,曹变蛟与众将商议后才决定的。
最初使用凹凸阵时,闯骑频繁骚扰,他们一些骚扰马兵就有冲入阵内,然后一些战马直愣愣向各小阵冲去,马匹害怕尖锐东西,但并不知火器的厉害,就给各阵造成了威胁。
如此以凹凸阵迎敌,曹变蛟就担忧这一点,流贼集中兵力猛攻各阵怎么办,毕竟各小阵人数太少,火力太弱,每次发射只有几杆铳,怕是挡不住流贼猛攻。
还是亲将杨少凡提出建议,除了一些阵列增加人数,便是铳兵前布置枪兵,便如刀盾兵掩护长枪兵一样,为免影响铳兵射击,临敌时枪兵蹲下,但他们手中长枪,仍然可给流贼马匹造成威赫。
果然,此议可行。
第633章 狼奔豕突
流营大阵这边,刘宗敏、郝摇旗、李过、还有革里眼等人,也密切关注战情,极力眺望那方情形。
探马并说不清楚情况,再看那方,硝烟似乎将整块地带都笼罩了,隐隐见人马奔腾,各色的喊叫声与铳声略有耳闻,战情似乎非常激烈的样子。
“看来打得很紧,双方僵持不下。”
刘宗敏揉搓自己脸颊,沉吟说道。
“嗯,曹变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搞出这种奇怪的阵,还能在我义军马兵冲击下坚持这么久,不愧为朝廷名将……不过这只是我义军第一波冲击,多冲几下,他就忍耐不住了。”
改世王刘希尧哈哈笑道。
袁宗第似乎带人跟曹变蛟在那打了很久了,往日义军对上曹变蛟的火铳战阵,战斗的胜负往往只在短时间,比如不久前的半渡而击,然此次却比以往打这么久,看来曹变蛟这种疏阵还是好对付的。
他与左金王贺锦,还有乱世王蔺养成互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热切,官兵那么尽多好东西,不说盔甲辎重什么,便是击败曹变蛟后,能缴获一些东路火器的话,那自家营伍,可就发大财了。
想到这里,刘希尧等革、左五营各当家的,恨不得袁宗第赶紧退下,让他们上去。
众贼都看到了胜利的希望,意气风发的谈笑风生,只有李过与老回回马守应皱眉深思。对那方看了又看。
……
“杀光流贼!”
“放!”
排铳的声音,弥漫的白烟中,十数骑闯兵一阵嚎叫,几匹中弹的马匹凄厉地嘶鸣着,一个个闯骑则惨叫掉下马来,然后一些人被阵间奔腾的马兵踏成肉泥。
“注意右翼。”
“注意后方……”
外间的喊声震天,铳声一阵紧接一阵,此起彼落的,还有股股刺鼻的硝烟味,不断的往鼻孔中穿。混着血腥的味道。难闻不说,还对视线造成影响。
一些箭矢从身边飞过,还有一杆标枪,就投在身旁不远的地方。劳劳的插在地面。入土颇深。
不过这些都不能让杨少凡神情变化。他静静策在马上,平静中似乎有些冷淡地看着这一切。
此时杨少凡位于的,是中军前方一处方阵。此阵算是二总合一,共有铳兵二百,每面五十人,又各分三层,每层十五人,余下二十个铳兵,作为各面同袍倒下后的替补。
枪兵也是如此,每面各两排枪兵居于前方,蹲在地上,作为拒马,最后一排,则在铳兵后方保护,还有二十个枪兵与先前铳兵一样,替补同时,有作为预备队的意思。
不过杨少凡这个小阵人数会多一些,毕竟有营部亲卫在,还有营部军官什么的。
作为军阵指挥的,是杨少凡的中军官,先前他还声嘶力竭的叫嚷指挥,现在神情已经恢复,只是叫嚷的声音仍然那么响亮。
毕竟第一次使用这种战阵,面对大众敌骑,由不得各人不紧张,不过事实的成绩出来,各小阵中不论军官或是士兵,个个都松了口气,然后打得兴致勃勃,热火朝天。
此时很多方阵仍然还是排铳轰击,而不是自由射击,这也证明战局的良好。
他们在各面军官指挥下,最前排的铳兵瞄准敌人,扣动板机,向前方喷射出大股硝烟,然后听到的,便是流贼的惊叫,还有看到他们狼狈的身影。
随后,这些铳兵将打空弹药的空铳以左手递到后面,右手则从后方接过了装填好定装纸筒弹药的实铳,然后再次射击,连番轮转,保持火力不歇,这也是神机营使用百年的战术。
紧张的战斗中,很多铳兵不知觉已经打了好几轮,不过火铳还在射击,鸟铳仍然安然无恙,这也是他们继续战斗的信心保障之一。
戚继光曾有言:“鸟铳照定施放,中敌极准。按定班次一上一下,虽三放铳热不可再放,若每人以布数尺用水打湿,三放之后以布湿铳,可以常放不歇。”
也就是说,明军许多鸟铳,只打三发,就热得不可再放,除非用湿布裹铳,否则便会有炸膛等危险,但在北方,不是说有水就有水的,特别一些突发战,遭遇战等,条件实在有限。
火器质量不佳,确实是大问题,只打三发就要歇歇,如何作战?
侯一麟在《龙门集》也曾有说:“或问:旧日之铳,三发之后,或药下自燃,或致迸炸。近日闻放至十铳,犹然可用,何也?”
“曰:铳膛光与不光,火药精与不精使然尔。旧日之铳不知钻碾,膛内坑坑坎坎,药又不精,火经再发,药渣尽挂膛内坑坎之处,急装后药,前火未灭,自然举发迸炸。铳膛有坑坎又不知刷洗,即刷洗坑坎,药渣未必去净,一经潮湿,筒必蚀坏,坑坎之处,日深一日,渐至透漏,安得不炸?”
有了精良的东路火器,加上成功的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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