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世光看到有孔,却不知道这打孔,却是个技术活,因为没有专门的打孔机器,想搞出蜂窝煤,却也不易,民政司还在研究,怎么个有效率的打孔。
不过已经放出话来,王斗只得继续说蜂窝煤成本低廉、使用方便、制作简单等话。
“读圣贤书,所为何事,便是造福国朝乡梓。”
朱之冯铁硬的脸,露出笑容:“永宁侯在造福百姓上,下官颇有不如啊。”
他向王斗施了一礼,王斗扶起他,微笑道:“朱公言重了,很多事情,本侯,也要向朱公多多请教才是。”
……
二人说着话,远远的,一些大户士绅,商贾将官,儒学学生等,偷偷地看向这边,一边张望热火朝天的修路景象。
“这么多钱粮,就这样白白用出去了,该说那王斗是愚蠢呢,还是别有居心呢?”
一人看着,眼热之极,一边说着,一边心下叹息,这么多银粮花费,如果都给自己,该多好啊。
“邀买民心,媚悦小民,自古此等作派者,哪个不是乱臣贼子?”
一人咬牙切齿道:“国朝优待士绅,看看王斗,却在东路强迫士绅百姓纳粮纳税,惹得天怒人怨不说,真真是斯文扫地。更可恨的是,若不屈服王贼淫威之下,连进屯堡为官为吏皆是不能,此乃谋逆!”
他说着,不过他的后半句话,声音越来越低,只有旁边若干放心亲近之人听闻。
观看人群,还有些宣府镇外的来客,如在山西中官商一体的张家,沈家,杨家,李家族人不等。
王斗公然派兵,在宣大抄查了各大家家财,虽然这些山西有名的官宦大家,都放弃了那些商人,然说他们,要对王斗有好感是不可能的,有些人甚至恨极。
此时一个声音就道:“张公,高皇帝时,便有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策,看王斗如此经营,所谋者大啊。”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道:“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王斗狼子野心,国朝危也。”
“果真如此,大明之不幸,张公有何良策?”
“此时王斗兵马强盛,武力难当,唯有等字一途,吾等静待时机,五年十年的等下去,王贼总有衰微之时,介时,便是抄其九族,贬其妻女为妓之日!”
这略显苍老的声音说道:“听闻那纪君娇深得王斗贼子宠爱?果真有这一日,便是老夫年迈,纪氏半老徐娘,吾也当勉力御之,以泄心头之恨!”
其话中刻骨的恨意,让人听之心头发冷。
先前那声音道:“张公宝刀未老,晚辈佩服。”
……
宣府镇与周边不断变化,当然,负责干脏活的杜勋遭到不少人怨恨。
二月下,王斗端详手中一个白花花,圆滚滚的东西,他手指一弹,叮的一声,手中物体,发出了悦耳的鸣声。
他又用手夹了起来,朝这物体的边缘吹了一口气,贴着耳朵听,一种嗡嗡的愉悦声音,传入耳中。
第578章 可怜吾国吾民
崇祯十五年二月,南阳府,裕州。
有若古风一吹,南阳盆地的东北缘裂成一道关隘,裕州城池就座落这里,这个地方,也曾是出使西域,大汉博望侯张骞封邑之所。
然午时,这座古老的城池,首先从城池东面传开,然后那惊恐欲绝的惊叫声,与哭喊声,蔓延了全城。
“城破了……”
“流贼进城了。”
裕州城隍庙附近一座破旧的宅院内,一对小夫妻,一对五、六岁的双胞胎女娃娃,听着外面动静,女子哆嗦着,对身旁男子道:“元发哥,怎么办?”
那男子苍白着脸,在房内寻了一圈,拿了一根棍棒在手上,那女人见状,也慌忙找了一把菜刀,想了想,又抓了一把灶灰抺到脸上。
男子咬着牙,低沉道:“六娘,看好大囡二囡。”..
被称六娘的女子嗯了一声,对那牵着手的两个女娃娃道:“大囡二囡乖,到娘亲这边来。”
两个女娃娃唤了声“娘亲”,乖巧的偎依到母亲身旁,紧紧躲到父亲的身后去。
一家人拥在一起,听外面的混乱与哭叫,还有杂乱的脚步,轰隆隆的马蹄声,从街头巷尾经过,最后,更是挨家挨户的破门声响起,都是心惊胆颤,六娘更低声哭泣起来。
她的目光,投向了房中一台织机,家里,男人在外,耕着几亩薄田,有时做些短工,自己则在家中帮衬,辛辛苦苦,将大囡二囡养大,日子虽然艰难,总盼着过下去。
上个月里。还咬牙买了织机,然眼下,面对的。却是未卜的前程。
忐忑不安中,忽然那破旧的房门,“轰”的一声,被踹开了。一家人都惊叫起来,大囡二囡更被吓得哭了起来。
进来的,约有六、七个闯兵。为首二人,戴着毡帽,穿着短身罩甲,举止中,充满凌厉与彪悍之气,另外几人裹了头巾,有人手上拿腰刀。有人拿长矛,地位略低。
几个闯兵进来后,为首二人,冷冷瞥了这对缩成一团,惊恐万分的小夫妻一眼。对二人手上棍棒菜刀毫不在意,又略略好奇的看了看二人身边的大囡二囡,毕竟双胞胎,不是经常可以见的。
然后他们四下散开,为首一人挥手道:“四下看看,有藏着什么米面的,全部带走,充为军粮。”
他一口浓厚的陕西口音,显是闯兵中老营马队出身。
“米面?”
六娘惶恐起来,她眼睁睁看着,几个裹头巾闯兵,翻箱倒柜的,最后从米缸上,提出了一小袋的粮米。
她慌忙道:“不,不……”
她一下扔了菜刀,摸索全身,掏出几个铜板,一小块碎银,想了想,又奔到墙边,掀开一块砖头,从里面掏出几件陪嫁的首饰。
几个闯兵,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忙活,窃窃私语:“现在的人,藏钱的本事,越来越高了。”
“俺的经验,很多人都将银子藏在房梁上。”
“听说山西那边,财主豪绅,银子是铸成冬瓜的。”
六娘来到那发号施令的闯兵面前,结结巴巴道:“军……军爷……”
旁边一个裹头巾的纠正:“是义军。”
“是是,义……义军老爷,这些银子首饰给你们,米面留下可好?”
那闯兵瞥了她一眼,接过银钱首饰看了看,抛向身边一个裹头巾的,收入他提的一个袋中,现闯军中,最重视的,便是粮米马骡,弓夭铅铳也算重要,至于金银珠玉,有时甚至不用上缴。
所以这些闯兵,皆不以为意。
“走。”
为首闯兵一挥手,几人提着米袋,就要出屋而出。
六娘目瞪口呆看着,她凄厉叫声:“不……”
“六娘。”
她的男人,一下子没拉住她。
“不要……”
六娘扑到那为首闯兵的脚下,抱住他的小腿,号啕大哭道:“求求你,家里就剩这最后一点口粮了,全部拿走,我们一家大小就活不下去了。”
“驴球子。”
那闯兵眉头一皱,脚一掀,六娘啊的一声叫,往后翻了数滚。
“啊,六娘,我跟你们拼了。”
李六娘的男人,杨元发,提着手中棍棒,冲了上来,那闯兵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劈面一拳,打得杨元发口鼻流血,棍棒落地,随后几个闯兵上前,对他拳打脚踢,打得杨元发满地打滚。
忽然他一声惨嚎,却是被一个裹头巾的在左臂上劈了一刀,鲜血淋漓。
六娘惊叫着,跪在地上拼命叩头哭求:“求求你们,不要打我相公了,要粮米……就全部拿走吧。”
双胞胎女娃,大囡二囡,在旁嘶心裂肺的大哭:“爹爹,不要打我爹爹。”
另一个戴毡帽的闯兵,他脸上有数道疤痕,看着小夫妻,他怒骂道:“你妈妈的毛,敢抗拒义军?”
他腰间的佩刀,刀刃一点一点的抽出来,眼中寒光闪闪,脸上疤痕轻颤,显是动了杀机。
“走。”
另一个为首闯兵,按住了他,一挥手,几个闯兵,一拥而出,留下一家人,仍在哭泣。
“元发哥,是我害了你。”
屋内,六娘一边哭泣,一边为男人包扎伤口,还好,手臂仍在,只是,已经伤了骨头,怕这手,以后……
杨元发轻抚妻子的头发,柔声道:“不怪你,是我无能,护不了你们娘仨个。”
看着妻子,她从嫁给自己,就没过一天的好日子,六娘才二十多岁啊,然鬓角间,已经有几丝白发,杨元发心如刀割,眼下,家内仅有的一点粮米都被抢走了,以后怎么办?
一家人默默哭泣,听外间充斥街巷的哭叫吵杂声。慢慢止熄下来,有声音响起,却是一闯骑在街巷来回宣讲。
“奉天倡义营。文武大将军李示:官府无道,小民嗷嗷,王侯贵人恶剥穷民,不肯一丝一粒以济百姓。今有文武大将军奉天倡义,讨暴虐,行天理。不当差,不纳粮,抚流亡,通商贾……”
“义师军纪严明,大军所过,秋毫无犯,文武大将军曰:杀一人者如杀吾父。淫一女者如淫吾母……”
然后是无数人入城,震天的歌谣响起:“杀牛羊,备酒桨,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
小夫妻呆呆听着。听周边邻居,似乎胆子大的,已经开了门,六娘垂泪道:“元发哥,怎么办?”
杨元发说道:“出去看看,走一步算一步吧。”
小夫妻带着双胞胎女娃娃,小心翼翼出了房门,看街上,越来越多人,还有左邻右舍出来,都相互打听。
他们这些贫农小民,一点点铜钱,碎银子,那些搜屋的闯兵也看不上,只是,家内粮食米面,吃的,全部被拿走了。
看到杨元发左臂包扎得紧紧的,仍透着血痕,众人问起,都是叹息:“何苦呢,保住性命最重要。”
六娘又流下泪来:“可是,没了粮米,以后怎么办?”
一番话,说得左邻右舍也是茫然起来,是啊,看情形,整座城池,都被搜空了,一粒粮米也不在,就算有一点点银钱,又去哪儿买吃的呢?
这时有人喊:“闯王要在城外龙王庙施粥了,还要当众处死赵知州与一干乡绅。”
众人都骚动起来,往城外而去,小夫妻带着大囡二囡,也不由自主跟了去。
到了城东外间,已是人山人海,特别龙王庙前方,更是挤满了人,小夫妻与左邻右舍,也挤了前去,就见龙王庙前台阶,插着一杆数丈高的大旗,上用黑缎子绣着斗大的“闯”字,旗杆银白,竟是用白银制的。
庙宇的前方左右,站满了如先前闯入家中,那两个非常凶悍闯兵一样的士兵,然后庙的周边不远,还有庙后,众多营寨,窝铺,一直连接到附近的山岭,河边,无数各异旗帜,数不到边,
庙旁边几条道上,还有众多车辆,鱼贯以进各营,上面载的,尽是粮米财帛。
小夫妻还看到,最上面台阶上,站着一个头戴白色毡帽,穿着箭衣的中年人,远远看去,这人挂着宝剑,高鼻深目,满面虬髯,长得不怎么象汉人。
他的身旁,簇拥着一个个穿着棉甲或铁甲皮甲的将官,还有几个文人样子的人。
“那个就是闯王?”
小夫妻不敢多看,都是连忙低下了头。
人群中一阵骚动,却见满身血污的赵知州被捆着,由一些闯兵押了过来,后面还有一些官吏士绅等。
此外,还有一些武官打扮的人,六娘就看到,肥胖的,平日在城内作威作福的孙守备,披头散发,被五花大绑,捆得象粽子。
六娘看了,不由一阵解恨,这个贼子,也有这么一天。
赵知州等被带到台阶前,闯兵喝令他们跪下,孙守备等一干武将,慌忙乖乖跪下,赵知州等人,则是昂然立着。
“降者生,逆者死!你们中谁,愿意降的?”
台阶上不知谁在发话。
孙守备等早恐惧非常,此时听之,慌忙叩头,带着巴结讨好的笑脸:“小人等愿降,弃暗投明,报效义军。”
赵知州轻蔑地扫了孙守备等一眼,怒目瞪视台上李自成诸人,喝道:“吾乃朝廷官员,岂肯为贼寇所用耶?贼子,要杀就杀!”
他的话中,带着浓厚的江南口音,六娘曾听说,赵知州是扬州人,还是什么东林党的,平日待人也儒雅和善,此时看他样子,暗暗叫好同时,又为他难过。
赵知州此语一出,众闯兵闯将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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