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亮说道:“好,大勇兄弟杀贼心切,这指挥步卒围攻,就交给你了。”
那汉子眉欢眼笑,非常兴奋,只有李过微不可闻地细哼一声。
这大汉正是郝摇旗,本名郝大勇,原是高迎祥提拔上来的将领,因为其作战骁悍,好举旗冲锋,所以得了“郝摇旗”的绰号,原来的名字倒慢慢让人忘记了。
郝摇旗并不是李自成的嫡系,加上他好酒贪杯,每每贻误大事,所以并不得李自成重用。而且郝摇旗本人虽然武勇,其部却是油性太重,烧杀掳掠那是常事。
特别李自成当时在商洛山落难时,郝摇旗不肯回归,虽然事后郝摇旗事后再次投奔,不过李自成麾下各将己然对郝摇旗起了心结,特别以刘宗敏,高一功,李过等人极为不满。
李过虽然有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不过毕竟年轻气盛,难以掩藏心事,那刘芳亮却是颇有城府之人,仍是以亲近的“大勇兄弟”对郝摇旗称呼。
“好,这仗要赶紧打了,晚了那些狗官兵就要跑了。诱伏的兄弟将那些官兵吹到天上去,俺老郝倒要看看,那些狗贼是不是三头六臂。”
郝摇旗咬牙切齿,神情狰狞。
……
高史银举着千里镜眺望,突然一声锣响,接着一根响箭飞上了天空,恍若万人同声大喝,有若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响起。
似乎无数举着长矛,头包红巾的农民军从西向河的那边冲来,吵杂的声音最后汇成一个:“杀官兵!”
马蹄声响动,大股的马队同样从河那边冲来,激起一片片的河水。烟尘滚滚,似乎又有密密麻麻的马匹,从北面那边的山区内奔下,从数个方向,一同向高史银这边的大军奔来。
“杀官兵啊!”
大股大股的烟尘腾起,视线内密密层层尽是长矛与红色的头巾,看各处涌来的人潮,无边无沿看不到边,人马定在万人之上。
高史银神情不动,手中的千里镜仍是沉稳举着,良久,他哼了一声:“贼寇来了,来得好!”
他眼中闪过一道嗜血的光芒,环顾左右,部内顶盔披甲的将士向各面静静坐着,手中握着自己的兵器,并没有因大股流贼的来临而有丝毫慌乱。
看各面流寇越逼越近,己经不到一里,高史银传下命令。
“准备迎战!”
“护!”
所有将士大喝一声,全体起身,准备迎战。
丁总长枪军士赵荣晟也是大喝一声,站起身来,他心中热血沸腾,要杀贼了,就要有军功了……去年他曾随军在东路征剿过山匪,因作战勇猛,被记了一功,若此战再立下功劳。
他脑袋不动,眼睛却斜斜瞟了一眼身旁的甲长,他与自己装备差不多,都是铁甲,铁网靴,八瓣帽儿铁尖盔。不过他的盔上,飘扬的却是黑缨,腰牌最边上,布的也是黑圈,那是上官的标志,自己己经渴望多时。
此战……赵荣晟更紧握了自己的长枪。
耳边传来千总部抚慰官的鼓动声:“诸君,遥想我舜乡军之雄姿,东攻平谷,南战巨鹿,何等潇洒,何等豪气。我等随定国将军麾下,旌旗指处,群丑灰飞烟灭,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又何惧撒吾等之热血?”
他斜眼相睨:“诸君,可敢战否?”
“必胜!”
一片雄壮的喝应声,伴随着这声音的,还有整齐的长枪顿地之声。
“必胜!”
众军官挥出拳头。
“万胜!”
随着这军士一阵阵喝应,高史银按剑挺立,他身旁各将,也是个个手按佩剑。那镇抚官则负手而立,他们个个昂扬不可一世!
第358章 杀个痛快
第358章杀个痛快几个大嗓门的闯军士兵对着山坡喊话,如果官兵愿意退去,他们头领会赠送他们财帛,双方客客气气,互不相犯。又或许这些官兵投降闯王,定得重用,一起讨伐无义的朝廷。
似乎明白舜乡军火器的厉害,这些大嗓门喊话时,都是离火铳射程远远的,至少在山坡一百五十步外。
在他们喊话时,密密层层的闯军就列阵山坡外不到三百步,对壬部的军士形成一个包围圈。可以看出他们包围满有水平,东面与北面严密,西面却是兵力稀疏,暗合兵法中围三阙一的意思。
包围圈中留个缺口,被围之人就不愿死战,而且舜乡军若向西逃跑,西面又是汝州的闯军大营,可说是自投罗网。而且在西北的方向,还布置着闯军数千的马队,他们如用马队追击,逃跑之人也是凶多吉少。
除此之外,还有三五成群的马兵在这一带的旷野上巡徼,闯军将领虽然大多没有看过兵书,但他们的战场经验,却是从无数次实战中得来的,简单,有效。
那些大嗓门喊话时,刘芳亮与李过带着一些亲卫骑在马上,在西北向约二百步距离对着山坡眺望,可以看到那边的官兵在严阵以待,手持黑沉的鸟铳,个个植立不动。
对他们的布置,刘芳亮有些奇怪,官兵鸟铳兵在前,长矛兵在后,这倒没什么,关键在他们队列的单薄。每面只有一百个鸟铳兵,分为四层,每层二十五人,身后一百个长矛兵同样如此。
每面两百个兵,能挡得住自己大军源源不断的进攻吗?嗯,各面十几步空隙前方还撒着一些铁蒺藜,铁蒺藜前面,略略挖上几道浅浅的壕沟,挖出的泥土,就地堆成矮墙。
可以看到一些拿着鸟铳的散兵在那后方地带巡弋。若自己大军进攻,只能直冲对方的鸟铳阵地了,否则会有壕沟铁蒺藜的阻挡。同样还会遇上对方散兵的打击。
不过在刘芳亮想象中,自己人海战术冲击下,对方这种布置只能在做无用功。当然他也不敢轻敌,对方装备精良,军阵严整,在自己大军围困下丝毫没有慌乱,这种严整的军容,是自己生平仅见的对手。
他默默看着山坡上那杆飞舞的王字大旗,心想:“这些官兵从哪来的?”
他旁边的李过,狠狠看着山坡上舜乡军们的铁甲,眼中露出兴奋的神情,口中喃喃道:“这么多马匹盔甲,要是打下来,我义军又可以扩兵数万了。”
刘芳亮看了看天色,估计再过一个时辰,天就黑了,喊话的士卒己经口干舌燥,山坡上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不能拖延下去了,迟则生变,战事只能在今天傍晚结束,闯军不善夜战,若到明日,官兵的后续大军就有可能跟上来。
他看向北面的郝摇旗那边,他正对那面的士卒喝呼鼓动,他们的前锋己经选出来了,东面与北面,一口气各投入二十个步队。
这每队五十人,每面各一千人的先期进攻,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兵马。刘芳亮相信山坡上的官兵也是血肉之躯,他们也会流血,也会疲倦,这一**攻势不断绝,不信他们能挡得。
“进攻!”
刘芳亮传下将令,闯卒万人呼应,他们此起彼落的呼声绵延开去,似乎整个平川都是他们的喊叫之声。
“咚、咚、咚!”
如雷般的鼓点声响起,却是郝摇旗亲手擂起战鼓。
“杀官兵!”
北面敢死队一个哨总抽出自己佩刀,声嘶力竭叫喊。
“或!”
密密麻麻的长矛举起,长矛下面,尽是头包红巾的头颅,这些人大多是闯营外围编制的军卒,大部分是被裹胁的饥民。他们或面黄肌瘦,或衣衫褴褛,不过此时眼中都闪着狂热的神情。
乱世中,有什么比死更容易的?死就死,不过若是此战活了,却能成为闯军中的内营兵马,自己能吃饱,还能让家人活下去,有什么比这买卖更划算的?
他们齐喝着口号,很多人更用力擂着自己的胸脯,黑压压向山坡上逼去。
……
千里镜内看到漫山遍野逼来的流寇,触目尽是闪着寒光的长矛,他们潮水般的欢呼声不断进入耳中。高史银揉了揉脸,深深地呼了口气,传令道:“准备作战!”
“准备作战!”
中军官接过将令,大喝一声,随后山坡各面传来各总军官此起彼落的呼应声:“准备作战!”
“擂鼓!”
让人心颤的鼓点声咚咚响起。
“火铳兵,准备射击!”
“点燃火绳!”
“第一层预备!”
伴随着战鼓,各面军官的命令声不断传来。
哗哗声响中,防守山坡东面与北面的乙总、丁总第一排火铳兵,都是翻下自己的火铳,专心致志瞄准逼来的流寇们。
而在东面与北面之间十几步的防守空隙中,作为预备队的甲总,他们内有几伍火铳兵,也各占据山坡有利地形,手上拿着燧发鲁密铳,作为狙击敌方军官头领,或是拦截逼近矮墙壕沟、铁蒺藜地带的敌军之用。
“杀官兵!”
“杀啊!”
快要冲近百步时,那些流寇发一声喊,个个声嘶力竭大叫,举着长矛狂吼着冲来。
火铳兵左边的丁总把总一把抽出自己的佩剑,斜斜前指,顿了一顿,他口中吐出恶狠狠一个字:“放!”
随后他的声音就被震耳欲聋的火铳声掩盖,数十门火铳喷出猛烈的火光,立时挤成一团的前方流寇身上激射出一道道血雾,踉跄着一个个滚倒在地,血腥味与凄厉的嚎哭声很快蔓延开来。
唰唰金属声响,丁总前排火铳兵放完铳后,立时右手从后排火铳兵手上接过内有子药的火铳,左手将空枪转于后面。火铳一排排传递,传到最后排时,那排火铳兵麻利地抽出搠杖,快速装填起定装纸筒弹药来。
山坡上不方便前后接队,所以高史银壬部的火铳手使用火铳轮接的战术,其实这也是大明神机营的方法,被王斗拿来活学活用。舜乡军久经战阵,训练成熟,不论是几排轮射,还是火铳轮接战术,皆是熟极而流,任何战术的运用,皆可以信手拈来。
该面冲锋的流寇倒下十数个,余下的又是狂吼而来,不要命的样子。
“放!”
仅片刻之后,第二次排铳又是响起,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这响声似乎从不断绝,那些流寇敢死队,连丁总防线的四十步之内都冲不过去。
尸体慢慢堆积,伤者躺满一地,流出的鲜血到处都是,丁总的阵前己是白烟弥漫。寒风中,呛人的硝烟味与血腥味到处传开,中人欲吐。那些伤者与尸体中,有普通的流寇军士,包着头巾,拿着长矛。
也有一些什长,哨总之类的小军官,多半拿着腰刀,举着一副盾牌。上天是公平的,不论是小军官还是普通流寇,在舜乡军的火铳下,都是一视同仁,将他们一个个打死打翻在地。
而这些尸体伤者中,以火铳兵前方的地带为多,死伤的姿势各异。这山坡两面有铁蒺藜,矮墙壕沟阻挡,那些冲锋的流寇,不由自主都往火铳兵这面冲,他们挤成一团,成为最好的靶子。
看着己方兄弟的死态,再闻着一股股浓厚的血腥之味,那些狂热的闯军敢死队清醒过来。
他们本就是饥民,没受过什么训练,一股锐气在时,就狂猛无比。锐气去后,立时各样胆怯,畏惧都负面情绪立时涌上心头,很多人面无人色,己经打定了退缩的主意。
一起了这种念头,哪还有原先的那股凶猛?这些闯军己经是犹犹豫豫不敢前行。伤亡太大了,却连对方阵前数十步都冲不过去,这仗还怎么打?而且前方官兵的鸟铳怎么就响个不停,又那么厉害?
……
丁总把总估计自己己经打残对方十几个冲击步队,造成对方二百人的伤亡,以流寇的战斗力,估计己然胆战心寒了。而自己的火铳一般可开五铳再停下来散热,一百个火铳兵开铳五次散热,就是五百发子药,对面队列密集,至少可给他们造成一半的伤亡。
流寇可以承受这么惨重的伤亡吗?更不用说,自己还有长枪兵未动。
果然,那些流寇回过神来后,己经畏缩在百步之外乱转,就是没人敢上前一步。不时他们还大叫一声,因为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身旁就一个兄弟被官兵的冷弹打中,惨嚎着滚倒在地,特别以那些军官头目为甚,更增加了他们的恐慌。
在丁总与东面、与西面的防守空隙中,手持燧发鲁密铳的甲总火铳兵,不断对各面的流寇打着冷枪。又对逼近壕沟前的流寇进行点射。他们的燧发鲁密铳百步可破重甲,一百多步外也非常有杀伤力,就算那些流寇退到一百多步外,又哪能逃过他们的射击?
不断有流寇,特别头目样子的人被打翻在地。
“啪!”的一声,不知从哪打来的铳弹又击中一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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