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身旁去伺候。
每季她都会给如意裁剪新衣,单衣夹衣棉衣……她的供奉虽然优渥,但也几乎全花在这上面。裁剪好了她便辗转托人,想送到如意殿里去。但公主有公主的用度,谁敢把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拿给如意用?
实在被她缠不过,又确实对她心存愧疚,总算有人变着法儿向如意的乳母刘氏提了提,算是尽力。
刘氏却并不刻薄,虽恼火庄七娘居然侵入自己的职权,但毕竟她救过如意,是徐思曾发话要善待的人,刘氏也并不阻挠她。便道,“那就送过来吧。”
至于送过来之后怎么处置——自然是看都不看,就丢到库里生尘去了。
第二日清晨,如意去庭院里打拳回来,就看到她桌上摆了两枚全新的竹球。
和先前那两枚不样,这两枚用青棕篾片交织编成精致的攒心梅花花格,用来编织的篾片剖得窄窄的,将边缘磨钝了,仔细的上好桐油,点毛刺都没有,也不会割手。如意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也没找到接缝。
她爱不释手,回头问刘氏,“是妈妈给我编的吗?”
刘氏见她喜欢,不由微笑起来,道,“我也不会,是找旁人为你编的。”
如意点头道,“我很喜欢,妈妈替我谢谢她。”
刘氏见她并没有兴起要见见庄七娘的念头,松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同情那个总是徒劳无功的女人。
刘氏道,“个下人罢了,如何当得起您个谢字。您若喜欢,厚赏她些银钱也就罢了。”
如意点了点头,片刻后又道,“我总是听你们说银钱,银钱究竟是什么?为什么给人银钱,他们就高兴了?”
她也才六七岁的年纪,又生长在宫里,哪里懂得钱是什么东西。听人说过几次,不由就想问问。
刘氏哭笑不得,道,“银钱能用来买东西,你把钱给人,数目够了,就能换到他手里的东西……”
“啊……是吗?什么都能换吗?”
“大致上什么都能换到。”
如意想了会儿,道,“钱真是个好东西,居然能交易万物。妈妈帮我赏了他,也拿些银钱来给我看看吧。”
今人清高,士子们口不言钱财方为高洁,满口“钱是个好东西”,简直俗不可耐。刘氏可不敢担上把她家公主变俗气了的罪责,忙笑道,“您可用不到钱,也不能沾钱。日后可千万别对旁人也这么说。”
如意知道她们有诸多顾虑,便也不追问“为什么”——横竖她也不是只有个人可以问。便道,“那就算了罢。”
第十章
面对二郎时,如意其实是个很没有原则的姐姐。
睡觉醒来后,气就已经消了大半。对于二郎不道歉她就绝不同他和好的决心,便已不再那么坚持。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以二郎嘴笨的程度,他还真有可能不会道歉!莫非她真要辈子都不同他和好了吗?
而且二郎毕竟比她小,是他的弟弟,她不能事事都同他计较。就算生气,也该好好的同他沟通,让他知道这么做为什么不对,日后改正才好。
如今她手中竹球里已无蝈蝈儿了,若二郎就是喜欢丢着、踩着玩,那也就随他去吧。
可这么想的时候,如意脑海中还是不期然就记起昨日二郎蛮横不讲理的目光,心情不由便蒙上层阴霾。她用力的摇头甩开,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令自己清醒起来。
天色还早,尚不到朝食时候。如意洗漱完毕,便抱了竹球往二郎殿里去。
二郎也已起床,正打着盹由侍女服侍着洗漱,头顿顿的。
有侍女悄声在他耳边道,“四公主来了。”
二郎瞌睡了下,忽然便激灵着醒过来,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飞快回头望向如意,片刻后目光里才流露出些委屈来。
他生得美好,哪怕是这种不算示弱的示弱,也让人打从心底里怜惜起来,无法待他过于苛刻。
如意心中火气也就这么消散殆尽了。
她上前想同二郎说话,二郎却扭过头去,口气说了很长的句子,“我要换衣裳。”
明明可以靠脸说话,他却偏要用口。
那不友善的语气立刻便唤醒了如意的对抗本能,她想到二人还在冷战,下意识便回敬道,“我就来给你送个竹球。”
二郎气结——他才不要那个狗屁竹球!他不过丢了下,她竟同他生气!他还要?
他身旁侍女服侍他久了,也十分懂得如何避免受池鱼之殃,立刻道,“殿下还有话同公主说,公主能否先不急着离开?稍稍回避片刻等殿下穿戴好了,再进来可好?”
如意看了看二郎眼,见他越发委屈的站在那里,已意识到侍女说的才是他的真心话。便闷闷的应道,“嗯,那我等你吧。”
不多时,屋内服侍他穿衣洗漱的婢女们接踵而出。如意知道二郎这是终于穿戴好了,便独自进屋里去。
二郎果然在等着她。
虽然他借侍女的口留下如意,道是有话同她说,但以他寡言的程度,也根本就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他就只用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望着如意,目光从她进屋,直跟到她走到他跟前来。才傲娇的扭头。
这么来,反倒像如意大早巴巴的赶来道歉了。
不过,如意的本意就是来同二郎和好的,倒也并不怎么在意。
她便将竹球拿出来,往二郎跟前递,“这个是给你的。”顿了顿又补充,“这里头没有蝈蝈儿,你可以随便摔,随便踩……”
——她到底还是有些介怀前日二郎的作为的。
二郎沉默了片刻,便明白如意还是没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当然前夜他反思了个晚上,已经意识到自己哪里做错了。他不该还没设想好旦如意也恼火了他该怎么处置,便草率对如意发起脾气来。结果中途被如意打断了节奏,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应对——如意竟跳窗逃跑了。这么来,他目的点都没达到,反而像是故意发脾气欺负如意了。
失策,太失策了——她竟然能、并且敢跳窗!
二郎懊恼了晚上。以至于今天如意进门,他先想到的就是要先把窗子关好。
但是二郎并不担心如意会当真因此就不理他了,你看今天早如意不就匆匆跑来找他了吗?
他对如意其实也是有恃无恐,知道在这个人面前他无论犯什么过错,最终都定会被原谅。
不需要特别清晰的理由,他就是知道。
而在他这里,如意也是样的。
二郎隐约觉着,这种特别之处也是件很麻烦的事。旦如意意识到自己也可以有恃无恐,岂不是也会肆无忌惮的做出他不喜欢的事来?想想这个人可能次又次的挑战他的耐性,二郎就觉着自己必须趁早把这种可能性扼杀在萌芽状态。
他抬手又将如意手中的竹球挥开了。
那竹球十分柔韧,落在地上弹了几弹,方滚落在桌脚,缓缓停住。
二郎用足了力气,就只透过竹球传到如意手上的那些,便已令她手心隐隐发疼。
他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这种欺负人的举动。就算是如意,在主动跑来示好后遭受这种对待,脸上也有些生疼。
不过,这次是她说这枚竹球二郎可以随意处置的,她倒不会为了这点同他计较。
只是她的求和的意图也就这么中断了。
她说,“既然东西已经给你了,我就先回去了。”
二郎道,“我不要。”
如意脚步顿了顿,转身回去,将竹球捡起来抱在怀里。既然他不要,她就不给他了。
二郎抬手想把竹球再度打掉,却错手挥在如意手上。他手掌又小又实,力道毫无保留,如意手上立刻便火辣辣的疼起来。
她终于忍无可忍,把攥住了他的手腕,“萧二郎,你适可而止。”
二郎真心不是故意打如意的,但他确实是故意欺负她。对于如意不是婢女而是他的姐姐,她被激怒了可能会还手事,二郎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但他还是低估了如意的武力值。
他根本都还来不及有反应就被捉住了手,而如意显然将他为了把手挣出来而做出的肢体动作当成了攻击,灵敏的脚下绊、手上翻,便拧住二郎的胳膊,将他反身压倒制服了。
——毕竟跟着师傅习武半年了,这些护身擒拿之术多少她还是学了些。
只不过小孩子把握不好准数。如意素来练习的对象又都是大人,从来就只有她拿不住人,没有她把人弄疼了情形。因此她虽手下留情了,力道也还是有些重。
所幸小孩子肢体柔软,二郎只是皮肉疼。他却比如意更明白事态轻重,咬牙便忍住了,没有叫出声。
这回他就不能再吝啬言辞了,便压低声音,道,“放开我。”如意还想逼他服软,但二郎击即中,“疼。”如意立刻便松了手。
但她这次是真的恼火了,“我能拿住你次,就能拿住你第二次。你得给我老实些。再敢对我动手,我就揍你。”
二郎: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不是已经打回来了吗!
二郎才要发作,便听外间脚步匆匆,片刻后侍女便笃笃敲门——她们都得了二郎的命令,不敢随意进来——道,“陛下来了。”
听声音便知道御驾已近,二郎警觉,已经隐约意识到,恐怕是里头争吵声引起婢女们警觉。他们怕姊弟二人打起来,又不敢干涉,便匆匆去徐思房里搬了救兵。但来的是天子而不是徐思,想必是天子出门时恰好撞见,给截了下来。
二郎立刻道,“去请阿娘过来。”
他来不及叮嘱如意什么,房门已被推开,天子果然是上朝的那套行头,在半副仪仗的跟随下,阔步走进屋里来。
天子边走上前,遍目光居高临下的扫过如意和二郎。
二郎也不知他看出了多少——横竖二郎是绝对不会主动开口说话的,他虽年幼,却很沉得住气。
而如意在天子跟前也没有表现欲,更极少解释些什么。虽有种被天子眼看透的浑身不舒服的压抑感,但也没开口说话。
天子缓步上前,俯身把两枚竹球捡了起来。如意需要抱在怀里的大小,可他只五指伸,便轻巧的捏了起来。
他将左手的竹球递给如意,如意屈膝行礼,双手接了过来。
他又将右手的竹球递给二郎,二郎抬胳膊,右臂便阵扭痛。所幸他贯没太多表情,只用左手拨,便也双手握住了。
天子凤眼垂,落在他右手腕上,瞧见他手腕未消的指痕,就已将事由猜了个七七八八。却还是问,“怎么弄的?”
二郎怕如意乱说话,只能开口,“阿姐的错。”
如意听他告状,反而不肯认错了,便抿唇不语。
天子饶有趣味,“哦?”
二郎便循序渐进道,“我不要,她非给。”他便挥手打,将竹球拍飞出去,“这么弄的。”
他故意避重就轻,希望能混过去。
天子不置可否,只转而问如意,“你知错了吗?”
如意瞠目结舌,她想阿爹怎么能不讲理到这个地步,便道,“阿爹,我没有——”
天子打断她的话,“你对弟弟动手了没?”
二郎便知不好——以如意赤诚和耿直,她不可能对天子撒谎。
果然,如意根本就没想过自己可以否认,她只辩解道,“可是——”
天子薄怒,道,“你还要忤逆父亲吗?”
如意愣,忙噤声垂下头去——徐思对她强调过很多次,万万不能忤逆天子。他和寻常的父亲不同,他生杀予夺,金口玉言。纵然他做错了还不讲理,她也不能当面顶撞他。
但如意确实委屈极了。他虽然是天子,可也是她的父亲啊。
天子见她委屈得快要哭出来,声音复又柔和起来,缓缓的同她讲理道,“你是姐姐,该让着弟弟。弟弟受了欺负你还该保护他,怎么能动手打他?你阿娘让你习武,难道是为了有朝日你把功夫用在亲弟弟身上?”
如意心里方好受了些,却还是低声辩解道,“我没有打他,就拿住了他而已。而且也放轻了力道……”
天子便将她手中竹球拿过来,抬手捏,那竹球便应声而折。天子道,“朕也放轻了力道,你觉得自己可也能受得住吗?你比他大两岁,又在习武。你以为自己放轻了力道,殊不知落在他身上,依旧极痛难忍。他不肯开口呼疼,不过是怕呼声引来旁人,令你被责备罢了。朕直言问他,他都不肯坦白。他在保护你,可是你呢?”
他循循善诱,谆谆教导,同她说的每句都是极正的道理。如意听了,不由望向二郎,心中愧悔起来,“……是我错了。弄疼你了吗?”
二郎动了动胳膊,不耐烦的表示,他根本就不痛。
虽天子分明就是在替他说话,但二郎感到极不愉快。他和天子是类人,又经过天子的言传身教。跟如意不同,他不会轻易被人诱导,何况这件事根本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故意挑衅。他听得出天子言辞中的陷阱。
譬如如意根本就没有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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