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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娘_分节阅读_第52节
小说作者:茂林修竹   内容大小:904.90 KB   书页:如意娘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6-09-07 09:28:06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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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武威将军崔宣麾下校尉张贲,奉命入城!快开城门——”
    城门尉道,“适才不是派人入城了吗?”
    “——那是匪兵,你们上当了!”说话间年轻的校尉便推了个人上前,“看看认得他否?”
    城门尉举了火把上前看,不由大惊——这令官他认得,正是先前奉命出城去调兵的人。此刻正面色苍白的扶着腰——似乎是腰上中箭了。那校尉推他,令官忙道,“你们上当了,我在路上被匪兵打劫——印信全被他们搜去。差点就被杀人灭口。幸而天黑,我滚到青溪中才逃出来……”
    城门尉不觉惶恐失措,只慌忙令人入城报信,踟蹰着不知是否该开城门。
    那自称叫张贲的校尉便道,“还犹豫什么,耽误了军机,你敢负责吗!”
    城门尉道,“待我查明再说——”
    张贲恼怒的逼上前去,把撕住城门尉的领子,怒道,“混账,你放匪兵入城,却把官军阻在城外,是何用意!”
    他虽年轻却杀气腾腾,城门尉被他劫在手中,只觉得头痛不已——他其实已信了七八分,不过是在负隅顽抗,不愿承认先前过错罢了。
    顽抗了片刻,终于还是命令,“开门……”
    令官焦急的看着城门尉,城门尉只以为他的伤口作痛。他自己此刻麻烦缠身,心中也暗暗埋怨——若不是令官没能保住身上印信,他也不至于出此大错。故而磨磨蹭蹭许久,才道,“要上去找大夫给你包扎伤口吗?”
    令官才要作答,忽被身后人推,扑倒在他身上。
    城门尉忙去接他,就在此刻,腰上忽然巨痛。他僵硬的回过头来,那名叫张贲的校尉面色峭冷的,用力又将刀往前送……
    广莫门为台城北门,攸关城防,兵力非北寰门能比。
    徐仪救了徐思和琉璃出来时,城门依旧没被彻底拿下。
    虽说徐仪和张贲占据上风,然而此处毕竟是敌人的主场。远处已可望见火把,听见马蹄——四方调拨来的援军眼看就要到了。
    刘峻保护着琉璃,只觉得忧心如焚。
    在某个时刻,他忽的下定了决心,上前对琉璃道,“是我泄露出去的。”
    琉璃目光茫然的从城门上收回,望向他,“什么?”
    刘峻只直视着她的眼睛,那目光温柔、珍稀,如当年他们青梅竹马,同席而坐同窗求学时,“在国子学上学的时候,张贲的出身是我宣扬出去的,不是徐仪——你直都冤枉了他。”
    琉璃道,“这种时候,你还说这些做什——”
    “等逃出去之后,好好的跟着徐仪过日子——你喜欢他,对不对?”
    琉璃茫然不解的望着刘峻,可刘峻没有再看她。
    敌人的援军已遥遥可见,而徐仪和张贲也终于夺下城门,强将大门开启。徐仪即刻招呼众人护送琉璃和徐思脱身。
    刘峻没有跟着离开。
    琉璃在马上不断的回首张望,却只见城门再度被重重的关上了。
    她的眼中泪水便汹涌的涌上来。
    她知道刘峻喜欢她——自出宫后,这少年便创造了无数机会来讨好她。数年间他曾送她无数花草,她案上瓷瓶中没有那日不插着这人辗转送进来的时花。他也曾在无数场合和她偶遇。
    可她没有给过他哪怕次同她说话的机会。
    但她知道自己并非真的厌恶她——毕竟这少年是她长这么大唯彼此真心结交过的朋友。她只是心中存了口意气,因为这少年曾说瞧不起她母家出身,她便赌气再不理她。
    她喜欢徐仪。当徐仪再次从天而降,在她最为难的时候解救她时,她不能不承认自己欢喜若狂。可她知道,徐仪不是为她而来的。
    而刘峻是的——他必定如当年拼力讨好她样,费尽心机才终于绸缪到机会,于是他义无反顾的涉险而来。
    可人和人是不同的。机遇不同,才能亦不同。
    他费了这么多心机,最后也只能承认自己的黯淡无能。唯能做的,不过是将自己喜欢的姑娘,竭力送到那姑娘喜欢的人身边。让那个人成为她心中完美无缺的英雄而已。
    可是他为什么就是不肯问问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
    她阿爹不在了,她阿娘死在她的眼前。
    而后这世上所剩唯个在乎她、喜欢她的人,为什么也不肯和她道,拼力活下去?
    台城渐渐消失在沉沉暗夜里,这夜喧嚣终于散去。
    待到天明时分,他们来到栖霞山,姑且停马修整——而追兵未至。
    琉璃于是知道,她终于安全逃出金陵城了。
    
    第六十章
    
    晨起时密云依旧没有散去,风停雨住之后,薄雾悄然在山原之间弥漫开来。
    到处都灰蒙蒙的,天地沉睡在片死寂之中。
    江南冬日阴湿,青石上的水汽总也擦不干。露水从草木的枝叶尖儿上滴落下来,水中阴寒触到皮肤便如细蛇般侵钻进来。
    夜的奔逃躲闪之后,她双腿已虚软得不像是自己的。也不管那石头寒湿,抬手示意人不必帮她收拾,胡乱擦了擦便坐下。
    李兑见她身形单薄,微微缩在哪里,便问,“要生火吗?”
    如意腹中隐隐坠痛,她依稀觉着恐怕是葵水要来了。却摇头道,“不必。”——他们没有时间消耗在拾柴生火上。何况夜间雨雪过后,林子里也根本没有干燥的木柴。万腾起浓烟引来附近贼兵的注意,反而麻烦。
    她只解了包袱,取出锅巴分给众人。
    那锅巴包裹在棉衣底下,幸而尚未返潮。只是冷硬如石,略有些难以下咽。她费力的啃了几口,吞下去。
    前夜她缒出宫城后,原本以为还要在台城里潜藏阵子才能找到时机偷偷乔装出城。谁知宫城里大火蔓延开来,叛军不得不从外头调兵去扑灭。随即似乎城北又有人趁机作乱,驻扎在东、西、南三面府城的驻军全数都被惊动。叛军忙于调兵、搜捕,竟是夜都没有消停。
    他们便当机立断,提前动用了许多埋伏和内应,趁乱潜逃出台城。
    经过夜的躲避和奔逃后,他们终于偷渡过秦淮河——稍去总舵里取了些东西,便直奔石子岗而来。
    吃过东西,如意留在此处继续休息,李兑则带了人去附近寻找何满舵留下的记号。
    林中寂冷,寒气钻骨疼。如意从包袱里取出棉衣,抱着绕到林子深处块大石头后面。替她放哨的人闻声略微回头,随即便不再多管了——个女孩子孤身跟着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在外逃窜,总有诸多不遍,商队的人都有经验。
    如意绕到石头后面,确认四下无人,才解开衣服看了看。
    自台城被围困之后,她便无日安稳,经期早已紊乱了。只不过旦开始逃亡,这病症竟也成了方便。
    她确认无碍,便飞快的将棉衣套好。那棉衣裁得略宽了些,她刚好在腰上多缠了圈,再将腰带绑得略紧些,腹痛和饥饿便稍稍缓解了。
    纵然没有下人服侍、帮忙,她依旧将衣衫打理得十分平整。只是衣上沾满灰尘污渍,仪容十分落魄。
    她也并不在意。见前头有溪水,便去洗干净手脸。看倒影中发髻蓬乱,她便又笨拙却仔细的将头发抿上去梳好。
    而后抬手拍了拍脸颊,迫使自己打起精神对着水中倒影做出微笑表情来。
    溪水映着灰白的天空和苍翠的深林,水下礁石上生着青苔,涓涓流淌。
    她望着水中的笑容,看见的却是乱世里离散、死去的家人,城内堆叠的尸山,还有烈火中的宫城和废墟之上的长干里。
    忽有赤麂从对面山石上跃下来饮水,他们的目光在溪面上对上,那赤麂不由惊起。却并未立刻奔逃,只戒备的望着她,似乎不确定她是否是危险的。
    如意忽就记起顾景楼入城那日在她面前割喉自尽的两个羯人,他们的血溅到她脸上,那触感令她不由退缩——那个时候她虽遭遇危险,可其实她并没有杀人的觉悟。
    她不由按住腰上短刀,想,若换到此刻,她是否能亲手杀人?
    只瞬间的恍神,那赤麂便猛退跃了几步,随即飞快转身逃进山林深处去了。
    如意望着空荡荡的山林,茫然的想——原来如此。
    那赤麂必是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杀气,才会逃窜。
    历经磨难之后,她心中已饱含愤怒和仇恨。这微笑着的面容之下也许正潜伏着只暴虐凶恶的夜叉。她应该是已经准备好了吧。
    李兑带回了马匹——何满舵收到他之前送来的消息,知道他们也要从城中突围后,特地留给他们留了些东西。
    他边套马边说,“去牛首山——他们定在卯时从牛首山突围,往慈湖方向去。我们赶快些,午前也许就能追上他们。套好之后他又问如意,“会骑马吗?”
    如意道,“会。”她翻身上马,拉动缰绳溜着马绕了个圈,才又确认道,“会了。”
    ——她确实学过骑马,但骑过的次数加起来恐怕都不到只手。所幸她自幼习武,动作协调平衡,上马之后,身体很快便记起要诀。
    出发之前,李兑望了望天空,道,“看样子今年会有春汛。春汛起,江鱼肥——可惜今年尝不到了。”
    长江,包括江上诸多支流都极少见到春汛。长江的汛期大都在每年四五月之间的初夏梅雨季才会到来。但这年早春反常的潮湿多雨,若上游也是如此,这几日前后江水恐怕真要上涨了。
    但如意并不惋惜随春水涨起而日渐肥美的江鱼。
    她只是想,也许正是因为入春之后多雨,李斛才想出以水灌城的想法吧——建康周边许多条河里至今还有李斛投下的沙袋没清理。万春汛到来,沙土堆起的临时堤坝被冲毁,金陵恐怕还要再遭遇次水患。
    不过,若果真如此,这次感到头痛的应该是李斛自己吧。
    她只道,“等鱼肥时,再杀回来就是。”
    便夹马肚,喝声,“驾!”骏马飞驰而去。
    巳时,牛首山。
    天色初明,白雾笼罩着牛首、将军二山。
    因前夜雨雪,山谷间的道路泥泞难行。两侧青石裸露,新土翻出。古木林荫间迷雾缭绕,幽深不可探查。
    马行得极为缓慢,然而路并未见有交战的痕迹。四下里片寂然,就只有树上凝露霎价的簌簌低落。
    没有兽叫,也没有鸟鸣。
    入山谷已深,李兑忽的驱马到她身旁,道,“有埋伏。”
    如意只道,“继续前行……若有动静,准备好随时驱马前冲。”
    他们就只有四五个人,若是土匪劫道也就罢了,若果真遇上叛军的伏兵,打显然打不过。在如此艰险的道路上也不可能纵马逃跑——既不能停也不能退,那便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前行了。
    李兑果然没有反对。
    马蹄声回荡在空谷之间,不徐不急。如意绷紧了心神,时刻主意着山上的动静。
    忽有刻,山石上传来声惊喜的呼声,“少当家的——是少当家的吗?”
    如意猛的抬头——从石后站起身来的那个人,果然是何满舵。
    她下意识的四下里寻找,便见高处有人探首出来张望,望便飞快的再度隐入林中。
    明明隔着重重山石,只在白雾之中草草望,可那刻她确实认出来了,那是二郎。如意飞快的翻身下马,寻路径上前,她踏着山石正苦于脚下泥土松动无法借力,眼看便后仰着要摔下去时,上头便伸出只手——二郎已从高处奔跑下来,正从那石头上俯下身来拉她。
    他体质显然依旧不够强壮,奔跑过后已微微有些喘息,然而目光如水洗过般明亮喜悦,唇角高高的扬起来。
    两只手紧紧的握在起。
    确认他们真的重逢了的那刻,泪水涌上来,然而笑容也无法自抑的灿烂起来。
    
    第六十二章
    
    二郎并没有向如意询问家人的状况——乱世之下,她能平安逃出来已是承天之幸。他并不奢望父母也能有此侥幸。
    何况归根到底,他们的出逃本来就是在明知父母可能性命不保的前提下做出的选择。在出逃的那刻他们就已在某种程度上舍弃了家人,背弃了死忠死孝、殉国殉节的道义。但是,不有生者,无以图将来。总要有人活下来平治乱世,诛杀逆贼。
    如意大致将城中动乱告诉二郎,又取了诏书给他。
    二郎接了诏书,难过得想要哭出来。可他什么也没说,只将情绪抛开,安静的把诏书收好。
    ——诏书中能授予他的,无非是名和权而已。至于名分,维摩已当了许多年太子,直协助天子处理国政,天下皆奉他为正统。废掉他另立二郎也并非不可能,但权衡利弊,其实是画蛇添足。至于权力,若给二郎升官,授予他都督各州军事的实权,在眼下这种情形下无异于侵夺诸侯的权力,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所以诏书中最有可能的,就是给二郎个名正言顺的召集诸侯、讨伐逆贼的权力。所以他不急着看。
    可其实这份诏书也是可有可无。天下群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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