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用的是生宣。两人目光碰，心中都有了数。
    苏颜善工笔，只是因为时间的关系，她打算白描幅牡丹图。陆霁爱写意，更喜大幅山水，也因时间关系，只打算画幅小品。
    这表兄妹二人在牡丹园内摆开架式，那边早有人报了陆太傅和秦氏。
    陆太傅饶有兴趣的扔了手中的笔，叫人打水洗手，打算去看热闹。秦氏那边，陆霁的母亲吴氏正陪着婆婆说话，闻言微微皱眉。她才跟小姑悄悄点明，自己看中了靖国公世子的女儿，苏家七娘。而且心中已都盘算好了，该怎么跟丈夫说，不想儿子到跟十娘碰到起了。
    想到苏颜那张绝丽出尘的小脸，吴氏有些不放心。她虽然知道儿子跟苏七娘情份更好些，可是苏颜太美，男人总是更喜欢颜色好的女孩子，她那个儿子万真看上苏颜，可就坏了。
    说起来，她对苏颜真没什么不满意，若不是有七娘比着，小姑娘真是个好人选。特别是她跟儿子站在起时，般配得不行。
    可是娶妻娶德，七娘那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端庄大方、温婉体贴，人也生得漂亮。满上都的小娘子看下来，也只有翰林院掌院朱家的二娘才能相较二。至于帝都双珠的另外珠，在她看来，差得远呢。
    “阿家，难得十娘与十郎有兴致，咱们也看看去。”吴氏笑吟吟的说。
    秦氏对儿媳妇的心思，也猜到了几分，有心点她两句，想到女儿似笑非笑的眼睛，把话又咽了下去。得了，女儿肯定是不愿意了，她又何必作恶人。
    “走吧。”秦氏起了身。
    吴氏连忙过来扶住婆婆，“这上都各家的小娘子中，论起画艺来，还要数赵御史家的三娘子和武义公家二娘子更好些，特别是赵御史家的三娘子，连夫君都夸赞过的。”
    “可阿霁那混子，狂妄得很，半点也看不上人家。那次论画，说得武义公家的二娘子差点哭了。不知十娘画艺如何，可能压那小子次，免得他眼高于顶，谁都瞧不上。”吴氏虽说是数落儿子，可话里的得意之情，谁都听得出来。
    秦氏淡淡笑，“老头子说阿姝于书画道有灵性，想必不会比阿霁差。”
    吴氏干笑两声，“阿翁的眼光向都是准的。”不提这个还好，提到这个，她更忧心了，脚下不免加快了些。之前小姑在家就受宠，生下的女儿，公婆、丈夫更是捧在手心里，这要是铁了心娶来做了媳妇，说不得骂不得，不得跟娶回个祖宗似的。
    眼光很准的陆太傅正翘着脚坐在亭中，手里捏着个小茶壶，有口没口的喝着。
    花丛前，少男少女都在埋头作画，明明牡丹就在眼前，两人却都没有瞧上眼。
    “阿翁。”吴氏上前见礼。
    秦氏在丈夫身边坐下，陆太傅笑问，“不参你的禅了。”他夫人最近对佛教深有好感，特意请了尊菩萨回来，每日都要念卷经。而陆太傅尚儒家，对于佛道两教，他还是更信道教些。两人信仰不同，难免斗嘴。故而今天见老妻，便调笑了句。
    秦氏瞪了他眼，“少胡说。”
    陆太傅在这，吴氏有些不自在，秦氏道：“你有事就忙去吧，不必在这伺候了。”
    “是。”吴氏浅浅福了福身，离走之前，又吩咐丫鬟好生伺候，才带人离去。
    陆太傅欣赏着满园的牡丹，嘴上却道：“看看咱们十郎和小阿姝多般配，可惜没缘分啊。”
    秦氏道：“媳妇心中不愿意，咱们还能强压着她。到时候，也是害了阿姝。”
    “罢了，不聋不哑不做家翁。”陆太傅摆了摆手，不再言语。
    秦氏却不大甘心，“也不知大媳妇什么眼光，那七娘行事是个不甘于人后的，偏偏阿霁与仕途道没有多少心思，真要勉强凑在起，也不是什么好事。”
    陆太傅到是对自己孙子极有信心，笑呵呵的说：“你要相信咱们阿霁。”
    “哼！”
    二刻钟后，陆霁与苏颜先后停手。两人捧了画，起来到陆太傅面前，陆霁笑道：“祖父先看表妹的吧。”
    苏颜也不客气，将画放入陆太傅手中，陆太傅却没看，反而问苏颜：“阿姝觉得你画得如何？”
    苏颜道：“不好，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她观花的时间还是短，再看上两日，会更好些。
    “差了什么？”
    “形已得，神未见。”
    “知道便好。”陆太傅满意的捋捋胡子，将苏颜的画放在边。
    秦氏看了眼，惊呀道：“这是青龙卧墨池？”
    苏颜点了点头：“是。”
    秦氏斜了丈夫眼，拉过苏颜夸道：“咱们阿姝画得多好，我看就知道画得是什么，就像那牡丹开在眼前似的。”
    苏颜笑问：“外祖母看得出我画是什么时候的牡丹么？”
    “什么时候的？”秦氏头雾水。
    “我画的是清晨的牡丹。”苏颜不自觉的嘟了嘟小嘴，外祖母都没看出来。嘤，她还是工夫不到家。
    秦氏：“这还有分别么？”
    陆太傅道：“当然有。”面说面接过孙子的画，同样先没看，“阿霁，你呢？”
    陆霁有些羞愧，“孙儿最近过于放纵了。”艺精于勤而疏于荒，他最近练习确实少了许多。原本还不觉得，看到表妹的画，才恍然而悟。
    陆太傅道：“三月之内，不许你再出门了。”
    “是。”
    
    第十五章 外祖的心思
    
    工笔画向来工整细致，从构图到染色，没有定是时间是完不成的。故而，苏颜给她五舅的作业是张底稿。说是底稿，已经过数次更改，虽未着色，已可见牡丹的国色天香。
    陆家五舅眼中有着满意，却还是板着脸道：“还差些工夫，还要多看。”
    苏颜乖巧的应道：“是。”
    今日课上完，午饭时，陆太傅特意取了三种酒，每样倒了小杯给外孙女，“尝尝。”
    秦氏无语的瞪了丈夫眼，他还真教阿姝品酒。
    苏颜向来对她不了解的事物有着莫大的好奇心，未品酒前，先喝了口温水，才慢慢端起酒杯，先观其色，后闻其香，再小小的抿了口。
    “怎么样？”
    “好辣。”苏颜吐了吐舌头，完全不似上次她偿过的那种。刚刚那小口，便似道火线，直入胃中，她只觉得脸上马上便热了起来。
    “这是北地所产的烧酒，其清如水，醇香辛辣。”陆太傅也倒了杯，抿了口，笑道：“这酒不过两年，烟火气未消。窖藏十年以上，才够醇厚。”
    说着，把菊纹杯往苏颜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是五年以上的。”
    苏颜样抿了小口，细细品味过后，“不那么呛人了。”
    “再尝尝，这是十年的。”
    “有些回甘。”
    “哈哈，你回家时，样记得带上小坛，没事时饮上口。品洒么，也没什么，喝得多了，自然就分得清了。”
    秦氏听到这里，黑着脸把夺下丈夫手中的酒杯，“你不许喝了。”又叫丫鬟，“取蜜水来。”
    “别听你外祖父的，好好的小娘子，别成了小酒鬼。”
    苏颜俏皮的吐吐舌头，张小脸已染上了云霞，漆黑的眸子漫上了云雾，她自觉还很清醒，“学这个，挺有趣的。”
    “是吧，小阿姝。”陆太傅得意洋洋的看了妻子眼，“她个小娘子，也不用为官为宰，往后日子不过是吃喝玩乐。可这吃喝玩乐，也是有学问的。”
    秦氏的脸已经堪比墨汁了，“胡说，阿姝以后不要嫁人？孝敬长辈，相夫教子，管理内务，哪里能天天吃喝玩乐。”
    陆太傅不服气，还想辩解，秦氏立起眼睛，“不许你再教坏阿姝，不然有你好看的。”
    “哼，不说就不说。”陆太傅夺回自己的酒杯，闷头喝酒。其时心里打定了主意，该教还是要教。
    世间对女子多有束服，未嫁之时还好些，嫁人之后，便只在那处方丈之地，所注目者不过是丈夫、儿女、妾室。现下各家男子，多好纳屋子妾侍，外面还要有红颜知己。为人妻无论用情深浅，都难免伤心。
    他的外孙女，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宁可她喜欢玩乐，也不要她把心全放在个男人身上，徒惹情伤。
    陆太傅为了外孙女，也是拼，早早的为以后打算了。秦氏猜到丈夫的几分心思，等外孙女去午睡后，私下里埋怨丈夫：“瞧瞧你教阿姝些什么，小心你闺女知道了，揪你胡子。”
    “哼，慧娘当初不也学了。”
    “慧娘能嫁个好夫婿，咱们阿姝同样能嫁个好夫婿。”秦氏可是有自信得很，她闺女当初就是百家求，到了外孙女这里也是样。她闺女能跟女婿恩爱多年如日，她外孙女自然也能，用得着这个糟老头子担心么。
    陆太傅斜了老妻眼，不出声了。他也承认，女婿不错。不过，那是他关门弟子，敢对他闺女不好，腿儿不打折他。
    苏颜午睡起来，带着两车东西，在两个哥哥的护送下回家了。临走之前，陆太傅还是让人送了三小坛酒过来，苏正泽接过酒坛，还奇怪呢，“外祖父怎么会特意叫人送了酒过来？是给阿爹带的么？”
    苏颜挑起车窗帘，露出张桃花般的小脸，笑咪咪的说：“那是外公给我的。”
    “给你的？”这回连苏正洵都好奇了。
    “嗯，外祖父教我品酒呢，这是功课。”苏颜说得本正经的，到让两个哥哥头黑线。
    回到家中，苏正泽没忍住，直接跟父母告了状。苏周诚疼女儿，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到是陆氏冷了脸，对女儿道：“把酒拿来给我。”
    苏颜也不说话，盈盈水眸眨啊眨的看着母亲，没会儿陆氏就投降了，“不许多喝。”
    “嗯。”苏颜欢快的应了声，扑进陆氏怀里，撒娇道：“阿娘最好了。”
    “坏丫头。”陆氏不甘心的捏捏女儿的小鼻子。唉，每次这丫头盯着她看，她就狠不下心。
    苏颜去了陆府多日，王氏极为想她，第二天见到孙女，就搂着她不放，疼爱的左摸摸、右摸摸，不知道怎么爱好了。
    苏颜陪着老太太说话，苏云兰、苏云菊几个时不时的插上两句，气氛时间和乐极了。
    苏颜到是觉得有些奇怪，自她进屋到现在，苏容只说了三句话，其余时间只是面带浅笑，静静的坐着。
    她仔细打量苏容，仿佛有些清减了，连周身的气息也沉静了不少，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午饭过后，王氏要休息，姐妹们从寿安堂出来，苏容对苏颜笑道：“十妹，听说你带回来许多上品牡丹。”
    “嗯，七姐也喜欢牡丹么？”
    “当然。”
    “七姐若无事，可到玉堂院坐坐。”
    “好。”苏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去玉堂院，只是这几天她心情很乱，又无人可说，看到苏颜自陆府回来，便想问上问。
    只是等她坐到玉堂院，对上苏颜双剪水双瞳，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十妹，五日后，安平长公主在金意园开牡丹宴，贴子已经送到咱们府里了。”
    “安平长公主？圣人的同胞姐姐？”苏颜虽然才回上都，可是大夏这些权贵豪门，却还是知道的。
    跟当今圣上母同胞的姐妹有两个，安平长公主为姐，昌平长公主为妹。具小道消息，当年的昌平长公主还是她爹的爱慕者哩。
    
    第十六章 长宁郡君
    
    对于安平长安公，苏容最熟悉的莫过于她的长女长宁郡君了。这妹子好好的正妻不当，非要给皇太子当小妾。为了当上皇太子侧妃，真是花式作妖。在苏容未嫁之前，直拿她当假想敌。不只是她，上都各家的小娘子，都是她的假想敌。
    不过，她虽然是花式作妖，最初的时候到是比太子妃更得宠些，连太子的长子、长女都是她生的。可惜，太子身边的鲜花太多，没有三年，就成了昨日黄花，被扔到边去了。
    要说苏容原本还是挺同情她的，可这辈子被针对多了，半点同情心都起不来。
    “十妹，长宁郡君有些娇气，你要让着她些。”苏容好意点了苏颜句，上辈子苏颜被针对的更厉害。可惜，苏颜有个好爹，还有个好娘，长宁郡君拿她没有半点法子，被打脸打得啪啪的。说实话，她其时挺乐意看到苏颜对上长宁郡君的。
    “既是长公主的女儿的，娇气也正常。”苏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至于让不让，得看她的心情。
    苏容见苏颜全不在意的样子，有些感慨，她心中动，提到了另外个人：“还有昌平长公主，她的性子有些急燥，又因些往事，可能会对十妹……总之，若是公主为难你，还要忍下才好，毕竟仅是是君。”
    苏颜看了苏容眼，心道：这个七姐八卦得挺全，连多年前昌平长公主看上她爹的事都知道。
    “多谢七姐，我知道了。”苏颜对着苏容展颜而笑，充分表达了谢意。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五天便过去了。早起来，上到国公夫人王氏，下到几个小娘子，皆早早开始梳妆。
    苏颜懒懒得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