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觉察的刚性。
没想到小高真的死了,王树林也只是在心里略微惋惜和哀悼了一下,他也不是多么喜欢小高,可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要是自己不再放开自己所剩不多的慈悲,那恐怕它们都会逐渐被风吹走。虽然王树林比这一家人来得要早,可他早就过了据理力争的心理阶段,眼神中就连仅剩的嘲弄和轻蔑也都变得云淡风轻了。
钟薇薇冷不丁看到这种眼神,倒也吃了一惊:"嘿嘿嘿,真没看出来,我说怎么能活下来呢,看来真是有点长进了哈!只不过你那点长进能跟得上这世界的变化形势吗?光有眼神没实力,还不如赶快死了,说不定还不遭罪呢!"
黑下巴倒不是为王树林出头,只是他看任何新人都不大顺眼,这会儿一巴掌拍过钟薇薇的后脑勺,骂道:"你他妈地一下车就叽叽咕咕的,你以为你是领导人友好访问呢?赶快去西边拿着笔的胖子那里登记,马上领工具干活!新人得下顿饭才能吃,还有一星期的'实习期'!给我快点儿!"
除了自己这辆车,另外也有两辆皮卡总共拉了**个新人,看样子都饿得不轻。段蓝帽远远地正跟一个年轻男子边走边说着什么,并不时地朝这边指着,比划着。那年轻人身上散发的气场,足够说明了他是解禁者。
王树林本不想朝那边看以免被对方误认为是挑衅,因为按照他这时候的境界,用眼的余光也能把一个人看得清清楚楚,然而也就是这么一瞥,却彻底怔住了。
那边的年轻男人也在一阵短暂的诧异之后略微扬起嘴角,笑了笑,主动说:"王勤祥,好久不见了。来,咱们好好叙叙旧。"
这人是当年全校最著名的学生之一,富二代童燃志,**义和吴栋梁家境虽然可以,在他面前却是恐龙眼里的大象,论调皮捣蛋打架斗殴,韩、吴也是小巫见大巫,只能算是童燃志的跟屁虫。如果说韩、吴还有点同情心,那童燃志就完全不同情弱者,尤其喜欢折腾欺负老实人为乐,以前也提到过,当年就是他怂恿女朋友去十分恶劣地整蛊王大权的,尽管王大权变得疯疯癫癫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其家境败落导致心理产生巨*大落差,可这件最后发到网上的恶搞视频也是直接的导火线。
也正因为如此,全校四大**丝里三大男**丝之一(女**丝是李佳)的王树林,跟全校第一风云人物童燃志是不可能产生什么友情的,最多是同校而已,童燃志只因为女友是王大权的女神才整蛊王大权,不然的话,"三王会"这个级别的傻瓜,童燃志甚至不屑于欺负,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所以王树林对童燃志的态度感到惊讶。难道他就是"医生"?在他原本的推测中,医生一直是个真正大公无私的完美形象,最起码铁定不是童燃志的外形。退一步讲,就算童燃志是个心怀大志善于表演的家伙,那他也完全可以私下把自己找过去,何必当众表示认识?要知道这样会显得领导要给他吃小灶似的,容易引起众人的无端猜测,进而降低领导威信,导致统治根基不稳。童燃志何必对自己这么好的态度呢?莫非他解禁的大脑使得人品得到了极高的升华,最终成了道德典范?
他也无暇多想,因为他本人不是个阴谋论者,所以对方既然示好,按照他的特点就不得不加倍接着,于是笑了笑:"好久不见!"说着走了过去。
曹衣锦一家猛然见到营地首领竟然和王树林貌似有交情,都有点惊异。钟家人几乎都要惊慌失措了,尤其是钟薇薇,差不多认定王树林会借首领的势对自己进行残酷报复,毕竟自己侮辱了他多年,换成自己有这个机会,又怎么可能不一雪前耻?
但只有曹衣锦似乎眼前一亮,源于钟家一伙人里只有她是真正了解王树林的秉性的,因此竟然产生了一股微弱的希望,她自信王树林是深爱着她的,这个时候自己只要肯展现魅力,并拿捏有度,相信王树林还是会一往情深地接纳她。到那个时候也就不用受到舅舅一家的白眼了!有了自信,高起云满是鲜血的脸也不会总出现在自己的噩梦中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吃掉他了。
童燃志突然高声宣布:"各位新来的朋友,本来我们粮食紧张,按规矩你们要劳动四个小时,下顿饭才能开始吃,可我今天遇到了我的老同学,心里高兴,现在开饭!"
新人们都是一愣,旋即欢呼雀跃起来。曹衣锦一家神情复杂,百味杂陈。
王树林以为童燃志会口若悬河地来一段激情演讲,恩威并施地控制住新人,此人也完全有这个口才,可没想到他却寥寥几句,说话间真诚满溢,顿时好感大增。尤其是童燃志居然毫不避讳地宣布跟自己的关系,尽管其实交情不深,这也足够让自己感动了。
只是王树林已经告别了过去的自己,因此他还是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他清楚,对方在这么近的距离和自己交谈,也肯定知道自己同样是解禁者,难说这种套近乎不是为了招揽自己。
那就去应对吧。
267 黑暗医学路
"来来,坐下再说。"童燃志把王树林领到了自己的帐篷,热情地递给他一盒罐头。王树林知道这时候的粮食十分金贵,便又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接过后才说:"燃志,粮食紧缺,我有公共食堂的饭就行,这么好的东西,你留着自己吃吧。"这才重新放到桌上。
童燃志笑了笑:"勤祥,你成长了不少啊。那这样吧,咱俩一人一半,给个面子,吃点吧。在外面这么久,就算是解禁者也不一定扛得住。"
王树林一凛,他虽然意外于童燃志不按常理出牌,一上来就坦诚相待,可更惊异于童燃志居然知道自己这种人的正确名称,看样子童燃志的确是体制内的人了。
于是他也说:"谢谢你,燃志。其实你也变化很大。对了,我现在改名叫王树林了,以前那个名字……不用了。"
"以前……不懂事,对你的那个朋友王大权做了出格的事,我真的很后悔也很惭愧。虽然不见得能再见到他了,可既然见到你了,也想道歉,呵呵。"童燃志也不避讳,不用刀子,直接用指甲将罐头轻轻巧巧地割开了,动作娴熟,但对真气的运用似乎仍在入门阶段,应该是后天解禁的,没经过什么系统训练,就算自己现在失去了进攻能力,童燃志也仍然跟自己差一大截子。当然,这也有可能是隐藏实力了,仅凭这一下还不足以正确判断,所以王树林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没打算告诉他王大权、王旭、韩增义、吴栋梁、郝明亮、李佳等人都还活着。
"燃志,学生时代那些事,跟现在的乱世相比,也不值一提。虽然那时候对大权种下的心理阴影很难抹去了,可一切还是要向前看。"王树林小心斟酌着措辞,"比如你现在做的事,我很佩服。段蓝帽大哥说了一些关于首领的事,我却没想到这个首领会是你。你现在具有这么了不起的悲天悯人的人品,那未来只会越来越好。要是你将来被钢谷委以重任,那会拯救更多的人。"他说这话是真心真意,同样作为解禁者,童燃志也能察觉出他的诚意,便微笑着点头:"啥也不说了,老同学,咱们以后携手并进,我也正好需要一个信得过又有能力的人来做左右手。来,吃!"
两个人吃了几口,咀嚼得都很慢。王树林神色黯然,没等童燃志开口问,王树林先一步问:"对了,燃志,你……你家里是做建材的,怎么……怎么会让你学医呢?"
童燃志倒也爽快,跟他碰了一下罐头权当做"干杯",接着说:"其实……我们家当年做的生意没什么技术含量,钢谷渐渐整合和重新分配资源,我们家的买卖虽然没有王大权家的养殖业那么惨,却也因为关系不硬被排挤到边缘了。我爸爸本来在雾京、上海这些地方都有一两套房子,可他总觉得房价迟早要降下来,又不住在那里,房子只有卖掉才算真值钱,于是就卖了。当时还廷得意,觉得卖了个好价钱,谁想到判断完全失误了。就那么一*夜之间,钢谷就控制了全世界,九大蚕茧对外隔绝,我们要是当初留着那两套房子,再加上当时的资产,也许能在那里混个底层……
"可惜,钢谷的统治确立之后,要进蚕茧城市需要一个人一亿钢镑,相当于当年八亿多旧币,你说这算个什么事?我的家境在当年的高中还可以,可连五千万钢镑也没有啊!钢谷为了提高含金量,明文规定,谁卖掉不动产如果是为了进蚕茧,那么不动产就按照最低价处理给银行,明显不把咱们茧外公民当人!勤祥……不,树林,咱们很多年前就等于都是一种人了。不在蚕茧内,那谁也别笑话谁,谁也别看不起谁,可惜,当时不明白这个道理。
"在这之后就不用说了。我们家跟大部分高不成低不就的茧外普通富裕家庭一样,决定只把我一个人送出去。就这样也得整整一亿钢镑,钢谷政府还不乐意呢,现在看来,他们是怕蚕茧内部近来太多茧外子女,进而集体影响对茧外的政策,影响稳定。可是哪那么容易影响?我们这种人在外面还算吃喝不愁,进了蚕茧里,就得一边念书一边刷盘子,早上送牛奶报纸,周末还得做义工。不但如此,好的专业别想要我们沾边,我们只能做农林牧副渔等产业,在钢谷蚕茧内部专门开辟的绿地里当茧内人民们谁都不愿意去干的农民。当然,就这农民的生活,也得从茧外精挑细选,先是蚕茧周边的卫星城市群,之后才轮得上咱们三四线城市去的。
"你看,我本来没这么多废话,可看见老同学,只觉得想说的话用整本字典都不够用,啰嗦了。也就是说,我看了半天,又和家人商量了很久,发现也只有医生这个行业才有上升空间,到上流社会。不然你就算是搞再大的蔬菜大棚,那也不过是钢谷绿色食品圈子里的一个高级雇工罢了。医生是电子信息科技和生化科技结合的行业,缺一不可,我现在单学制药和生物工程,将来总会慢慢接触到复杂医疗器械操作的。最终,我还算学得不错,头年实习期就偶尔治疗了一位大客户的妻子。这个大客户见了我,问我有没有兴趣当他的家庭专聘医生。像我这样无权无势的,自己开不了诊所,混大医院又混不好,只能干单枪匹马的皮包生意,有这么一位金主,我当然高兴了……"
王树林听到这里不禁为他高兴,全然忘了乱世让这一切都失去了:"那多好!你总算没辜负你爸妈的期望。"
"我辜负了。"
王树林一惊,突然从童燃志的眼睛里看到了十分可怕的悲哀神色,这种悲恸恐怕只有自己在听说朴恒炽被韩太湖欺骗时才会有。他很后悔引起了对方的这种情绪,但也来不及了。
"这个大客户算是钢谷体制内的成员,当然,也不算是什么高层次的,主管一个火葬场。这是事业单位,除了从烧纸花圈等等冥用材料上尽量榨取利润外,也没什么大油水。这个人突然想到了医学院。虽然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医生,但以前在茧内人并不看好的医学系里也算名列前茅,我的导师也是著名的医学专家。医院需要大量的尸体在做实验和讲学,更有人需要冷冻的器官来替换自己衰败的器官,毕竟穷人穷,器官却不穷,够讽刺吧?但蚕茧内人士死亡的话,其家属无论如何也要求必须火化,把墓地搞得气气派派,因此尸体实在紧缺。但是茧外面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却不能算是人,最多也就是贱民。于是这个大客户想要用自己的门路大量从外面搞来尸体,利用我在医学院的渠道提供给茧内医学圈子,形成一个高效循环的利益链。"
王树林听到这里,觉得童燃志的声音发颤,忍不住也颤声问:"你……你答应了?"
"我……我没办法。我其实并不缺钱,但我的确为了利益冲昏了头脑。在这个充满污染和恐怖分子的茧外世界永远不安全,我必须再赚够两亿钢镑,把我父母弄进蚕茧,这才算彻底安心。但话说回来,我再怎么积攒,毕竟不是做大生意的,就算靠这个,最多也就能把收入提高五六倍,几辈子也攒不到那么多钱。可攒钱是其次,这个大客户我必须伺候好了,他是我通向上流社会的阶梯。我要是能让他高兴,取得他的信任,那么终究有一天会通过他认识更有权力的人。钢谷再怎么号称计算机治理世界最公平,也仍然是人治,世界上再没见识的人也不至于以为钢谷的老大是最高计算机'蓝枢'而不是瞎子文瑞森。只要大人物能为我开一条小缝,我把爸妈接过来,就可以安心养活他俩了。只要我有这门手艺……"
王树林阵阵心酸,虽然觉得童燃志比自己孝顺多了,可还是觉得他用放弃原则的手段来获取,实在也太悲哀。
"事情就这么看似一帆风顺地进行下去了,我和那个大客户都赚了不少……可有一天我偶尔听到他对某个手下说,要雇佣杀手,在蚕茧外面悄悄射杀流浪汉、乞丐和迷路的外地游客,这让我十分震惊。我知道,尸体迟早会不够用,这种趋势也许是某种必然。一种发展趋势并不代表一定是进步的,就好比处*女越来越少,拜金主义盛行越来越一样……算了,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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