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的那层稀薄雾霾令这里的一切看上去有种影绰绰的不适观感，置身其中的感觉，仿如是行走在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之中。说不得，这地方的诡异气氛太吓人了，拉人来拍一部恐怖片都能节省大笔制作特效制作开支。

    面对着如此波诡云谲的特殊地理环境，罗正道在甲板上来回踱步，他貌似漫不经心地活动四肢，待得热身完毕后，摆手说道：

    “行了，咱们到了地方，难道能什么都不做就回去吗？愣着干嘛？准备登陆吧！”

    当面被罗正道一番话说得不是滋味，水手们各自开始忙碌起来，很快几艘小艇被放到水中，桨手们齐声吆喝着朝着海滩划去。

    早有盘算的佐拉·黑格尔登陆后把水手分作几队，派他们向四外搜索，由于岛屿面积不大，外出的海盗很快返回了岸边的登陆点集合。这座荒芜的飞地岛屿上面光秃秃的，几乎看不到植被，随便一眼望过去就能看个通透，倒是替搜索人员省却了许多探查功夫。

    守候在篝火旁的罗正道一边听取勘察报告信息，一边询问具体情况，说道：

    “……你们发现地图标注的藏宝地点了吗？”

    闻声，带领其中一队的小头目说道：

    “船长阁下，我们在附近发现一个洞穴入口，那个洞实在太深了，没做好准备，我们不敢深入就先退回来了。”

    洞穴探险是一项高风险活动，更不用说这种海盗用作藏宝的洞窟，不仅内里设置了重重机关陷阱是常事，坍塌、透水、落石等等地质灾害发生也是无情吞噬生命的死神，稍一不慎就会让闯入者死无葬身之地。

    水手长佐拉·黑格尔掏出了那份陈旧得满是污渍还被虫子啃了几个窟窿的藏宝图，反复与勘察洞穴的水手描述进行对照，随后他喜上眉梢地说道：

    “没错了，看来宝藏就在这里。船长阁下，你看这个标记，应该是在洞穴入口的位置。”

    既来之则安之。罗正道抱定了贼不走空的想法，他是不可能放弃寻宝的，左右现在手头正缺钱，快要穷疯了的人对探险行动隐含的风险因素也不必过多考虑。罗正道不是没有觉悟的人，活在新世界的每一天都得舔着刀锋度过，与其窝窝囊囊地藏在某个阴暗角落，祈求上天拯救自己脱离苦难，他不介意冒险尝试那些看似无法完成的挑战。即使每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荒神诅咒的力量也在暗地里滋生蔓延，明知如此，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又何必作出一副怯懦无能的姿态叫人取笑呢？

    “我说伯爵大人，这里太诡异了，真的要进去吗？”

    黑雾缭绕的洞口给人以不祥的感觉，身为此次探宝行动的发起者，亲自勘察过洞窟入口的情况之后，水手长佐拉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他向罗正道提出了异议。对于这种合理担忧，罗正道没有强力压制的理由，点头说道：

    “那好吧！佐拉，通知其他人从船上卸下两门鹰炮，我想这样的火力应该是够用了。”

    听到罗正道的说法，水手长权衡一下利弊只得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转身往登陆点方向走去，这点小事他一个人就能搞定。不久之后，一群水手推着两辆木制炮车出现在洞外，鹰炮的全重只有两百多公斤，加上炮架的份量也还在人力可以拖拽移动的范围内。若是非要把那些24磅长管加农炮卸下来，光是在陆地上挪动它们，不依靠畜力拖动，水手们非得累吐血几个不可。既然强化了火力，水手长也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了，一行人马随即开始向洞穴内部展开探索。

    在海盗们经行之处，两侧凹凸不平的洞壁看不出人工开凿修整的施工痕迹，好似是天然形成的洞穴，脚下磕磕绊绊地行进了几分钟，佐拉·黑格尔忽然停下脚步，招呼说道：

    “船长阁下，咱们好像正在往地下走。”

    闻声，罗正道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眉说道：

    “你是说……”

    目光中闪烁着难言的情绪，水手长没有卖关子的意思，他平铺直述地说道：

    “洞穴的深度可能会超乎想象，我们下去有很大概率会碰到意外状况。”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夺宝奇兵》、《木乃伊》之类的冒险电影，罗正道在旧世界也是看过几部的，洞穴探险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他随便脑补一下就能构思出好几部大片，低头沉思过后，罗正道对水手长说道：

    “佐拉，你准备建议我放弃行动吗？”

    “不，我是说要做好准备解决那些麻烦，只带这点人手下去是不够用的。”

    话说到这份上，事实是显而易见的，佐拉·黑格尔把本次探索行动升格到了劫掠行动的威胁等级。原本海盗们配备的火力只为了自保和驱逐野兽，既然基本确定接下来可能会有相当程度的作战行动，这点武力准备自然显得过于单薄了。罗正道想了想，说道：

    “嗯，你说得有道理，那好吧！绯炎大副，辛苦你回去一趟，通知肖邦船长再派一百人下来，记得让他们把能拿动的重武器都带上。”

    “是的，伯爵大人。”

    罗正道安排妥了信使，冲着等待命令的海盗们说道：

    “所有人原地休息，注意保持安静，尖兵继续探路。”

 第七十章 暴走的寇涛鱼人

    “伯爵大人，您要的人手和武器都带来了。”

    大约半小时后，跑得满头大汗的布兰多·绯炎带领着黑压压的一大群水手出现在罗正道面前。见状，罗正道站起身，招呼说道：

    “好，援军到了，休息半个沙漏时间继续前进吧！”

    等到后到的援军把气喘匀了，停顿多时的探宝队伍再次踏上未知旅途，到目前为止，外出侦察的尖兵尚未没发现敌情，不过这段路程他们走得也并不轻松就是了。

    洞穴坡度明显感觉到逐渐向下倾斜延伸，七扭八歪的洞穴中出现了为数众多的分支岔路，对于这一点，在地下世界活动经验极为丰富的佐拉·黑格尔似乎并不担心，他随手取出专用涂料在每个岔路口都作好了荧光标识。端详着这些简略的符号标识，走过旁边的罗正道觉得不大稳妥，命人在洞壁凿刻下箭头标志。与佐拉先前涂写的那些指示前进路线的符号不同，这招是师法从前在小说里看过的迷宫桥段，所有箭头全都指示出口方向。

    待会真遇到危险状况无法抵抗，在慌乱中不必费力辨识那些复杂符号，沿着这些箭头的指示闷头往外跑就行了。

    一马当先走在队伍前列的佐拉·黑格尔走着走着，他忽然触电似的蹲伏下身躯，随即举起右手示意众人止步，他低声说道：

    “停下，前面好像有流水声。”

    一听这话，罗正道也打了个响指，招呼说道：

    “尖兵组，出动。”

    地下洞穴数量增多后，罗正道也就懒得费力气派人不停地侦察了，人手岔路太多不敷使用啊！这组机动尖兵是由五名身手矫健擅长格斗和潜伏的海盗负责担纲，这一小队人马深入到前方黑暗的洞窟深处，过了十来分钟他们折返回来对罗正道汇报说道：

    “船长阁下，洞穴在前面变得开阔，有一个很大的地下湖。”

    闻声，罗正道看了看水手长，佐拉·黑格尔当即会意地接口说道：

    “我建议再派两组人，沿着湖岸进行侦察。”

    罗正道始终抱着小心无大错的态度，说道：

    “嗯，绯炎大副，你再挑一组人出来。”

    反复勘察洞穴深处的情况，侦察兵们没有发现异常状况，大队海盗拖着大炮缓慢行进，很快来到了地下湖附近，湖岸周围依旧是风平浪静，似乎罗正道的危险预感只是他的错觉。迄今为止，罗正道也算是见惯了风雨，如此安静的幽闭环境反倒愈发让他生出事态不妙的某种预感，此刻的平静恰如以太海在玛那暴风来袭之前的那一刻，彼时也正是这样的死寂。正当罗正道满腹狐疑之际，早前的不祥预感应验了，一平如水的湖面转瞬间变成了惊涛骇浪翻滚的恐怖之地。

    “嘟嘟嘟嘟嘟……”

    一阵低沉的号角声从远处突然响起，罗正道打了个冷颤，急切问道：

    “这是什么声音？”

    水手长佐拉·黑格尔熟谙地下世界的方方面面，第一时间把弯刀抽出刀鞘，他表情略显狰狞地喊道：

    “所有人准备战斗，这是寇涛鱼人的战斗号角，它们来了！”

    假如说曾经与罗正道打过交道的沙华鱼人是半开化的野蛮种族，好歹能沟通讲道理的话，那么外貌多少与前者存在许多相似之处的寇涛鱼人就是彻底不开化的野蛮部落，它们与其他种族之间唯一的交流方式就是战斗与杀戮。

    “该死的，把火炮架设起来，准备射击。”

    佐拉·黑格尔此时自动自觉地承担起战地指挥官的角色，一再大声吆喝着让海盗们服从指挥。相处了这么久，水手长对罗正道这位血统纯正的贵族大少爷也有相当程度的认知，谈到战略层面的问题，这位本代福禄伯爵大人的确不算外行，往往还能一语中的，或许这就是贵族血统之所以高贵的缘故？不过到了具体战术层面，罗正道缺乏足够实战经验支持作出临机判断，那些不靠谱的奇思妙想与实际情况脱节也不是一两回了，与其指望罗正道在如此混乱的突发情况之下挥洒自如地指挥，不如期望这些寇涛鱼人集体中风得脑血栓死掉呢！

    与此同时，对面那些操着异怪语的寇涛鱼人正在嘈杂地叫嚷着，它们的喊叫声在空旷地下空间里形成了多重回音，愈发搅得人心神不宁。

    “射击！射击！”

    这支探险队随身携带了大批弩弓、火枪等远射兵器，海盗们在水手长的指挥下，与那些猛然从湖水中窜起发动突袭的寇涛鱼人鱼叉手展开激烈对射。在尽力压制对方远射火力的时候，海盗们得格外当心混杂在这些鱼叉手中间的几个寇涛鱼人监查者，那些家伙手里头的十字弓，无论是杀伤力还是射程可都比普通寇涛鱼人手里的简陋鱼叉厉害多了，稍不留神就会变成箭靶子。

    暂时稳定住己方的战线不至于崩溃，年少时与地下世界跟这些浑身散发着鱼腥味的邻居们打过不少交道，佐拉·黑格尔扭回头对罗正道大喊说道：

    “船长阁下，寇涛鱼人的部落最少有上百名战士，它们的数量还在增加，是不是该撤退了？”

    闻听此言，一直在观察战场态势的罗正道眯起眼睛，说道：

    “再等一下，我们的大炮就快架设完了，收缩防线多撑一会。”

    这些上半身像鱼，下半身像人，钩状獠牙突出唇边，容貌狰狞到了极致，只能被形容为半人半鱼的异族，比起它们的近亲沙华鱼人来得加倍显得面目可憎。最令人不安的一点是它们身体里潜藏的那股子疯狂秉性，随时可能爆发出来毁灭敌人和它们自己。简单地说，寇涛鱼人是一群随时可能发病的重度精神病患者，而且清一色是狂躁型的，思维正常的人碰见了这种疯子不觉得棘手，那才叫有鬼呢！

    “佐拉，你能听懂它们在喊什么吗？”

    被手下们严格保护起来的罗正道有充裕的时间琢磨对手的潜在意图，他的困惑不在于对手想要干什么，而是它们癫狂到不可自制的狂热状态，这实在与誓死拼杀的战场基调不符，这些寇涛鱼人更像是在举行一场狂欢盛宴，你高兴个毛啊！

    闻声，粗通异怪语的佐拉·黑格尔留意倾听了一下，旋即他的脸更黑了，回答说道：

    “祭品！它们喊的是祭品，船长阁下，我有不好的预感。”

    “哗啦啦……”

    凡事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罗正道与水手长的交谈话音还没落地，伴随着汹涌似潮涌的隆隆水流轰鸣，在洞穴顶部荧光苔藓发散的微弱光芒照射下，一头庞然大物从湖水之下显露出了真容。

    通体呈现出妖异蓝紫色的黏液皮肤，两长两短共四根触手在半空中恣意地舞动，好似蛇类动物，那双深邃难测的大眼珠也像是具有某种不可思议的诡异魔力，这头被仆役环绕的底栖魔鱼犹如不明飞行物，从被鲜血染红的地下湖泊中冉冉升起。当看到这头巨兽现身，几乎从不知什么叫作畏惧的海盗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呼，这头大怪兽的造型可比杂兵似的寇涛鱼人来得给力多了。

    “天哪！这是什么怪物？”

    “救命啊！我被缠住了！”

    “开枪，快开枪！”

    遭遇突发状况的打击，海盗们立时乱了阵脚，若是没什么依仗恐怕早就坚持不下去了。好在赶上这当口，已经折腾了半天时间的几个炮组艰难地架好了他们的吃饭家伙，临时被指派负责指挥他们的大副布兰多·绯炎大声喊道：

    “火炮准备完毕！”

    听到这个好消息，刚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