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
孙悟空击碎青铜古棺“尸皇真身”,异变突生,血海翻波,不及应变,被吞噬了去。
血池之下,虚空一片!
脚无处立,手无处扶!
下落之时,四周一片黑暗,辨不清方向,突然,九条骨龙长啸一声,凌空飞跃,拉起青铜古棺而去。
孙悟空在空中翻个筋斗,站稳身子,拉住下坠的女妖,二人悬浮在半空,女妖来不及道谢,站定身形,不停变化手势,试图让九龙拉棺回来。
孙悟空修道多年,早已能暗夜视物,女妖本就是暗夜中活动的生物,处在黑夜中更是如鱼得水,故而孙悟空将女妖的种种动作看在眼里。
孙悟空见女妖放弃召唤,惊疑道:“怎么回事?九龙拉棺如何自顾自远去?”
女妖脸色无比苍白,毫无血色,道:“九龙拉棺,只听我与尸皇之命,恐怕……尸皇没死。”
孙悟空道:“没死?怎么可能?尸皇真身已经被我砸得稀巴烂,如何还不死?”
女妖道:“也许那根本不是什么尸皇真身,从一开始,尸皇就对所有的侍婢留了一手,难怪方才尸皇久攻杨戬布下。不好,快走。九龙拉棺回到尸皇身边,如果老主人随同他一起来,必死无疑。”
女妖毫不犹疑,架起妖云就跑,孙悟空大声叫道:“你老主人是谁?”
女妖道:“地藏王菩萨!”
孙悟空虽不知地藏王菩萨是谁,但是女妖眼中的恐惧,让孙悟空忌惮,当下不怀疑,驾云随女妖一起远遁。
阴风飒飒,黑雾漫漫,黑暗无边无尽,二人的速度飞了许久,也不曾看见一丝明亮。
女妖道:“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幽冥界背阴山,翻过此山,便是十八层地狱了。”
孙悟空笑道:“你这小妖,欺瞒老孙不知,我们方才尚在西牛贺洲,如何就到了幽冥界了?”
女妖道:“你看这阴风飒飒,是神兵口内哨来烟;再看那黑雾漫漫,是鬼祟暗中喷出气。不边无尽的黑暗,除了幽冥界,何处还有这般地方?”
孙悟空道:“晦气,晦气,老孙活得好好的,来此作甚,你可知道出路,与老孙指个道,早早离去。”
女妖道:“我也是第一次来此处,如何就认得道了?往远处再走走,看有没有人能问个道。仔细些,碰上阴兵鬼差,少不得一番纠缠。”
孙悟空道:“老孙晓得,俺老孙去也。”
孙悟空驾起筋斗云,手搭凉棚,睁眼观看,幽冥界地大鬼稀,形多凸凹,势更崎岖。峻如蜀岭,高似庐岩。非阳世之名山,实阴司之险地。荆棘丛丛藏鬼怪,石崖磷磷隐邪魔。耳畔不闻兽鸟噪,眼前惟见鬼妖行。看多时,只见一处峻岭,隐蔽之处,突然看到一片红光,红光一闪而逝,孙悟空瞧得真确,瞧那模样,似乎有意让自己知晓。
孙悟空落下云头,道:“那峻岭深处,有片红光,我思量,应该是有意引我们而去。”
女妖道:“既然如此,我们先去看看。”
孙悟空二人架起云,认准路,不多时,出现在一处小院。
小院很小,不过几畦花圃,两间小屋。
孙悟空上前去,叩响柴扉,道:“花果山孙悟空,天坑洞……”孙悟空转向女妖,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女妖姓名。
女妖道:“白骨。”
吱呀一声,小屋门后伸出一个独眼鬼头,一只眼睛占了二分之一的脸面,他打量了一下孙悟空二人,从门缝中挤了出来,却是独脚,手中提着一盏白色纸灯笼,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一跳一蹦地到了柴门口。
独眼鬼眨巴了下眼睛,嘴角拉到耳朵下面,道:“叽咕,叽咕,我家主人请二位进来。”
孙悟空道:“不敢叨扰,只盼你家主人指明回西牛贺洲的路径,我们好早早归去。”
独脚独眼小鬼闻言,呲牙咧嘴地跳起来宣示自己的不满。
“孙悟空,天地之子,天柱之心,五行灵根,害怕不成?”屋中想起一个温婉的声音,不知为何,孙悟空脑海之中出现“母亲”这个陌生的词汇。
女妖听得屋中所言,看了孙悟空一眼,五行灵根么?老主人心心念念要找的东西。
孙悟空笑道:“老孙何曾怕过?不过厌恶这里的死气,想早早离去罢了,更何况,老孙出来日久,恐怕门中师父担忧,如今主人邀请,也不妨逗留片刻。”
屋中人道出了和师父一般的话,让他心中多了几分好奇,随独眼小鬼并白骨入了小屋。
“悟空哥哥。”孙悟空刚进门,就迎面扑来一个小美女。
“杨莲?你怎么在这里?”眼前的小美女,正是杨戬之妹杨莲,杨戬的亲妹妹。
杨莲道:“是金蝉子叔叔带我来这里的。”
孙悟空这才抬起眼睛,打量起屋内情形,并非外面一般死气沉沉,灰蒙蒙黑压压的,只见亭台流水,彩云流动,花红柳绿,祥鸟歌唱,彩蝶飞舞,简直就是仙境。
花丛中间,设下了桌案,仙果琼浆满桌,琉璃玉杯满案,桌子后面,一张描金错银的大床,床上躺着一个美艳动人的绝色美妇,精致的发簪,端正的发髻,无可挑剔的妆容,微笑看着孙悟空二人。
美妇对面,坐着的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金蝉子。
孙悟空道:“你如何会带杨莲来了此处?”
金蝉子道:“我送碧霞元君回泰山之时,许旌阳天师及托塔李天王一起,带领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星相,共二十万天兵,布三十六架天罗地网,围杀我们,我与碧霞元君迎战数百个回合,却不想许旌阳天师得来玉皇大帝指令,调遣桃山而来,将碧霞元君压在桃山之下。我得观世音菩萨相助,才险险逃过一劫。”
孙悟空道:“你从灵台方寸山离开已经三年,碧霞元君已被压了三年?”
以师父之能,想必早就知道碧霞元君此去会被压在桃山之下,他为何要等三年才让自己通知杨戬?
第23章白骨与金蝉
金蝉子道:“我在那战中受了重伤,足足昏迷了三年,三年醒来之后,我立即往方寸山,将此事告知令师。没想到,老祖又让我护送杨莲来此处,幸好此次无任何意外,安然将杨莲送到。”
孙悟空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道:“不知,师父让你送杨莲来此处做什么?”
杨莲仰起头,可爱地笑了笑,道:“师父,让我来拜鬼母为师。”
孙悟空道:“杨莲,你是不是惹了师父生气?才不愿传授你仙法?将你赶出了灵台方寸山。”
杨莲小鼻子皱起,道:“才没有,老祖说我体质奇异,身具人神之血,又是姹女玄阴之体,修习普通道术难有大成,让我来随鬼母姐姐学道。”
杨莲一句姐姐,让鬼母很受用,道:“你这猴儿,莫不是怕我误了杨莲?我道行虽不及老祖,但也相差不远。传道解惑之事,并非道行高深,就一定能教出好徒儿。何况,我传下的弟子,也不必老祖的弟子差多少。”
孙悟空笑道:“不敢,不敢,杨莲随你鬼母,鬼母定会倾囊传授,是弟子失言了。”
鬼母笑道:“这世间,还有你这猴儿不敢的事情?只盼你日后莫要迷了本心。咦,你这女娃,倒是有几分意思,先天白骨成精,嗯?金蝉子,此女似乎认得你。”
白骨自入了小屋,第一眼就看见了金蝉子。
一时间,神不思属,双眼迷蒙,魂飞九霄云外。
现如今,不等金蝉子说话,白骨道:“金蝉,你……真的是金蝉吗?”
声音抖到不能自控,袖中小手紧紧拽住裙摆。
金蝉子闻说,道:“回女施主,小僧并非金蝉,而是金蝉子。”
金蝉子的话让白骨恐慌,那么生疏远离,道:“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小骨头啊。”
金蝉子看着白骨,迷惑,不解,不知所想。
白骨看看金蝉子,激动,慌张,不知所以。
似乎很熟悉,又几乎很陌生,在记忆中,遗忘了某年某月某个夏天。
金蝉子将千头万绪,万般不解压下,依然平静地问道:“我应该记得你吗?”
白骨道:“你怎么可能不记得我?无启国中初相遇,我本是遗落路边无人收殓的骸骨,你是只活不过夏天的蝉儿,你飞落我残骸之上,问我的理想是什么……”
金蝉子迷惑地看着白骨,鬼母微微笑着,孙悟空与杨莲低声交谈,独眼鬼依靠在门口打瞌睡。
白骨闭上眼睛,泪珠儿滑落,思绪重回那在梦里面出现过无数回的场景。
三百六十年前,无启国荒草原地之中,一具尸骸不知道静静躺了多少年,盗取了天地造化,偷得了日月精华,慢慢的生出了灵智,她静静地看苍狗变化,草木枯荣,一看就是百年。
一日,一只蝉儿落在尸骸上,对尸骸说道:“你是谁?”
“我是谁?”
“你是谁?怎么来问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从我有了灵智以来,没人问过我是谁,在乎过我是谁,花儿草儿都叫我,白森森的骨架子。”
“这个名字不好,好长,不好记。”
“你是谁?”
“金蝉。因为我是只金色的蝉,所以就叫金蝉了。”
“那我就叫白骨吧,因为我是白色的骨。”
“白骨你好。哈哈。”
“金蝉你好。嘻嘻。”
那个夏天,简单干净,云是白的,天是蓝的,友情是透明的。
“白骨,你的理想是什么?”
“什么是理想?”
“就是想做,还没有做成的事情,不过,将来一定会做成的。”
“哦,我的理想,能有好多好多的皮囊包裹住我的白骨,那样,就没人会怕我了。嗯,一定要一个美艳的,让抛弃这具尸骸的汉子后悔一生。”
“尸骸的主人?你不是尸骸的主人吗?”
“我当然不是,尸骸原本的主人,含着一口怨气恨意,维持白骨不朽,恨了很多年,怨了很多年,终于在时间洪流中寂寞消散。我是原主人消散后化成的灵识,有尸骸主人的记忆。金蝉,你的梦想是什么?”
“活过这个夏天,看看秋天是什么样子。”
“秋天并不好,花儿们会死去,草儿们会枯萎,鸟儿们会飞走,荒野之中,只有瑟瑟秋风。咦,你没有看到过秋天?”
“蝉,都看不见秋天的,老人们总这样说。”
“哇,你金蝉将是第一只看到秋天的蝉,那是不是很厉害。”
“嗯,我要做第一只看到秋天的蝉。”
那一年,树叶黄了,花儿谢了,草儿枯了,蝉鸣没了。
夏天的最后一天,金蝉从白骨心脏的位置钻入土中,终是没有看到秋天。
“小骨头,别怕,就算死,我依然靠近你的心。”
“我的心里面有你,我的心,就是你的家。”白骨坚定的说。
“以你心为坟,葬我一身繁华。”这是金蝉说的最后一句话。
时间碾压而过,踩碎了很多梦境,碾死了太多等待。
白骨一如当初,看花开花谢,月升日落,直到一百二十年后的某一天,心的位置传来那个声音。
“小骨头,我来了。”
“金蝉,我在等你。”
这一年,金蝉看到了秋天,成为第一只看见秋天的蝉。
这一年,白骨化作了美艳女子,找到了那个轮回几世的负心人,终究是擦肩而过,漠然离开。
金蝉问道:“你不想让他后悔了吗?”
白骨道:“原主人那时怨,是因为还爱着,所以想让那个负心汉后悔。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原主人消散了,放弃了。”
金蝉子迷惑,问道:“为什么?”
白骨笑道:“不爱了,也就不怨了。几世的轮回,他早不是他,早不是那个爱过原主人,抛弃原主人的负心汉。”
“如果,我轮回以后,我还是我吗?”
“你要轮回,我便随你去,执手走过奈何桥。”
“我不要你陪我一起受轮回之苦。”
两妖重回无启国,依然餐风饮露,金蝉子依然修不成人形,白骨已能变幻很多副皮囊。
“金蝉,我好怕,突然有一天醒来,你不告而别,如同身边的花儿草儿,等再相遇的时候,你已不记得我。”有一天,白骨心慌地对金蝉说。
“怎么会?我会永远记得小骨头的。”
第24章鬼母食子
(感谢
舞枫月的打赏~~~撒花)
那是一个秋天,金蝉修成了人形,丰姿英伟,相貌轩昂,站立在月光下,与白骨两两相望。
那夜,风儿那么缠绵,秋月那么多情,梦中有人告别,说将去远方寻求未来。
梦中,谁的脸庞沾满泪水,谁又在午夜悄然离开。
晨光照亮脸上的露水,晶莹得如同眼泪,白骨不愿醒来,不愿醒来,醒来就是没你的清晨,与世界末日有何区别?
终究,白骨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人,还是那个金蝉,一个不记得自己的金蝉。
白骨惨然一笑,道:“是啊,你何必记得我?你现在贵为西方佛子,往来菩萨诸神,推杯琼浆玉液。我不过山野小怪的婢女,吃的是主人剩下的人渣(不是那个人渣!),喝的是污浊的人血。”
你走后,我听得你的消息,说你在灵山之上,佛祖之前,万千钟爱一身。
我不敢打扰你的未来,我往西牛贺洲而来,只是想靠你近一点,更近一点。
我无数次想过我们的重逢,却从没想过,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16页 当前第
12页
目录 上一页 ← 12/116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