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应大人已是迎了上来，顾不上跟邹万辛客气，直接问道：“怎么样？”

    “只昨天下午去了一波人，这边呢？”邹万辛又问道。

    “还好。”应大人道。

    双方都得到了好消息，但是完全看得出来，两个人没有一个放松的。

    原因很简单，接下来的一个白天才是最危险的！他们将既不知道商国那边的情况，又不可能赶到呼伦草原向仙界传讯，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一天他们将完全是“悬着的”，除了赶路外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

    很多人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的经历。

    赵羽没在人群中找到商素颜，便问道：“应大人，商国主呢？”

    “噢，她一直在那边，你可以过去看看。”应大人指着大阵中为灵兽划分出的那片区域道。

    “好。”赵羽点头道。

    赵羽其实完全可以从信力世界中找到商素颜，但是这个时候他实在不太想去信力空间……

    由于信徒全是商国百姓，而此时的商国百姓由全都处于高度的紧张中，绝大部分心神都用来祈祷了，赵羽几乎受不了信力空间中的那种压力！信力苍穹之中，四十多万颗星辰每一颗都在发出祈祷声……

    赵羽估计，奥娜也不一定能顶得住。

    大阵直径超过了两里，但高度却不足十丈。赵羽腾身而起后，也只能在低空中飞行，并刻意压低了速度，向着应大人所指的方向飞去。

    嗯？

    很快赵羽便看到了商素颜，但是，让他惊奇的是，在如此拥护的大阵里，商素颜身周竟显得十分空阔，只有数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大帐篷。

    “啪！”一声轻响，赵羽落在了商素颜身边，但那些帐篷里也传出一种让他背脊发寒的感觉，所以他便没有第一时间向商素颜打招呼，而是继续打量着那些帐篷。同时，还有一股难闻的腥臭味飘入赵羽鼻中。

    商素颜没注意到赵羽过来，被赵羽的落地声吓了一跳：“赵羽！”

    “商姐，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赵羽这时才反应过来，尴尬道。

    商素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没事。”

    “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些帐篷里又是什么？”赵羽问道。

    商素颜凝了凝神，然后才以一种古怪的语气道：“帐篷里是我们商国培育出来的几头凶兽。”

    “凶兽？”赵羽一怔。

    不过，再结果商素颜的神情语气，赵羽很快便明白过来，这八成已是商素颜的最后筹码，用在最后关头与魔族拼个鱼死网破的。

    “鱼死网破”其实还可以深挖出另一层意思：鱼死了，网破了，但是，渔夫没事。

    可那也要拼，这是商素颜的选择。

    此时，近距离看着商素颜那张并不漂亮但却比谁都有气质的脸，赵羽不得不感叹，这真的是一个心胸、气魄非常人所能及的女人。

    “商国怎么样？”商素颜忽地问道。

    “昨天下午来了一波人，被邹前辈杀光了。”

    “嗯……”商素颜低低应了一声，然后再没了话。

    赵羽感觉到了商素颜的压力，她肯定也是知道大阵现在所处的位置的，所以自然也明白接下来的一个白天的意义。只有坚持过了这个白天，入夜后再赶大约两个时辰的路，他们才能到呼伦草原！

    这肯定是商素颜此生最难熬的一个白天了。而她虽是一国之主，却又不过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弱女子。

    心中微颤，赵羽竟忽地有种抓住商素颜的手，给她力量的冲动。

    关键时刻，赵羽当然是忍住了这种冲动，不过，他却看着商素颜的侧脸，很认真地道：“商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不说“会没事的”，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信。但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却是最实在的，而且是他一定能做得到的。

    这算是他发自内心的主动给的一个承诺，因为他已经把商素颜当成了朋友，当成了一个值得尊敬的人，当成了半个姐姐。

    商素颜看向赵羽，发现赵羽的目光是如此的清澈、真诚。在这样的心完全悬着的时刻，大概再没有这样的目光能给她安慰了。

    眼角微弯，商素颜也非常真诚地微笑起来，不再是强挤出来的笑容。

    她还从来没考虑过感情问题，也知道赵羽已经有了楚云落，再加上自己又比赵羽确实大了几岁，所以直觉上和赵羽是不可能，哪怕她确实已经对赵羽有了好感。

    于是，商素颜向赵羽道：“如果这一次真的可以回到仙界，我们结拜吧。”

    “结拜？！”赵羽一脸的不可思议。

    回顾赵羽这数年修行，竟没有一个特别义气相投的同性同龄朋友，和他出生入死又特别合拍的只有一个，就是楚云落！是以，这几年赵羽脑子里偶尔出现过“结拜”这个词，后面接的两个字也都是“夫妻”，也就是与楚云落结拜为夫妻。

    很显然，此时他下意识就把商素颜说的“结拜”想到了结拜夫妻的方向……

    商素颜也是错愕了一下，然后才突然明白过来赵羽为什么那副表情。

    商素颜简直要疯了，脸一红，怒道：“滚！”

    “哈哈！咳……咳……”赵羽也终于反应过来，结果笑得把他自己呛了一口，不住咳嗽。

    好一会之后喘匀了气，赵羽才向商素颜道歉道：“商姐，我真不是故意的！跟你说实话吧，我这几年还真没有臭味相投的同性朋友，所以从有过结拜兄弟的念头，倒是因为云落的关系，想过几次结拜夫妻，哈哈……”

    商素颜算是明白了赵羽大脑回路，不过见赵羽又笑，便又瞪了赵羽一眼。

    “所以，你肯定已经明白了，怪我怪我！”这样说着，赵羽还收敛笑容，肃容向商素颜一揖到地。

    商素颜侧身让了下，依然带着气道：“我可当不起！”

    赵羽知道商素颜并不是那么计较的人，肯定已经放下了，便还是肃容道：“商姐，不瞒你说，我其实一直都很敬佩你，巴不得有你这样一个姐姐。如果你不嫌弃，我当然愿意认你当姐姐！”

    商素颜直视着赵羽的眼睛道：“当真？”

    “嗯。”

    商素颜继续长时间地看着赵羽的眼睛，她必须完全确认，赵羽确实是百分百真诚的。

    可事实上，恐怕她也知道这是多此一举，因为赵羽就是这样一个心性简单的一个人，她其实早就看穿了。

    赵羽是真的很敬佩她，并且不仅仅是敬佩。

    商素颜笑了。

    “好。”她不再看赵羽，而是看向了东方正在变亮的天空，如此清清淡淡地应道。

    “嘿……”旁边，赵羽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嘿”了一声。

    可是，他们都知道，其实就这简简单单的两声，并不需要仪式，他们两人的关系已经又前进了一大步。

 第713章 传国指环

    赵羽虽然是个地道的山里小子，但是，他其实并不像寻常的山民那样不善于表达感情。而这一切的改变，深究之下竟是因为巨龙。

    因为有了巨龙，他才没了退路，一直处于一种“时日无多”的状态中。他老是觉得有些话现在不说，将来很可能就没机会了。

    此时此刻，面对商素颜也是一样。

    直径超过了两里的大阵依旧在魔族的大地上风驰电掣，不时因为转变而略略倾斜，阵内的不得不扶住身边的人才能站稳。站在大阵的两旁及后方内侧的人，完全能看到黎明中的景物在迅速向后飞掠。他们已将压抑生活了一千七百年的“国土”抛在了身后，正冲向一千七百年前的真正的故里……

    赵羽和商素颜所在处并非大阵边缘，往四面看视线会直接被阻挡，但是，大阵的上下是透明，他们还可以抬头看到天空，低头看到大地。

    此时赵羽和商素颜就双双低头往下望着，透过脚下的大阵光幕，他们能清楚地看到百丈之下的地面上一片片丛林一条条河流在飞逝……

    商素颜的心其实还在揪着，她总有一种这大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轰然崩溃，然后将她和她的子民们再次抛回魔界大地的感觉。

    旁边的赵羽见商素颜再次没了声息，很容易便感受到了商素颜的心情。

    他禁不住想，这其实也是一个孤苦的女人，而就在刚才，她向他表达了和他结拜为姐弟的想法，而他也答应了，那是不是，他应该更加主动一些？

    “姐……”赵羽不再喊“商姐”，而是有些生涩地只叫了一个“姐”字。

    商素颜的身体明显一颤，而后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赵羽。

    商素颜此时的眼神是如此的复杂，几乎瞬间便让赵羽失陷了进去。

    “别再想了，不论成功还是失败，你都该解脱了。”赵羽直视着商素颜的眼睛，颤声心疼地道。

    商素颜的眼神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而后迅速转过了头去，再次看向了光幕之下的大地。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视线正变得模糊。

    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

    那是因为从来没有人非旦不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还从一个家人的角度去心疼她……

    商素颜已经忘了有多久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她有了一个家人……

    但是，现在还是不哭的时候，她还不能放松。

    她一定要将商国的子民们带回仙界啊，这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愿望！

    可是，虽然这样想着，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无声地，大颗的眼泪从脸庞滑落，滴在了脚下的光幕上。

    商素颜并没有任眼泪继续流淌，而是直接抬起了袖子，一把将所有的泪水和泪痕抹去。又用数息时空平息了一下情绪，她这才抬起头来，看向赵羽。

    “谢谢。”商素颜非常真诚地道。

    赵羽笑了笑，先是与商素颜对视着，好一会之后才点头道：“我会陪着你的。”

    “嗯。”商素颜点头道。

    很难想象，赵羽勇于表达感情，而商素颜这样的一个女子反而一点也不擅长。此时此刻，商素颜已经把赵羽的位置又从心里往深了挪了许多，但是，她却没有表达出来。

    她只是在默默做着决定，待回到了仙界--如果可以的话，她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个义弟。

    动情也好，揪心也罢，大阵还是继续向前飞驰着，而天光也迅速放亮。

    若从极高的空中往下望去，便会发现魔界大地上的人口分布完全不像仙界那样的集中。魔界好像并没有真正的五域核心，每一域里都有多个大部族，许多中型部族，无数的小型部族。这些部族有的定居于山下、水旁，有的则干脆逐草而居，散乱地分布在魔界的大地上。

    而这一次应大人等人计划好的逃亡路线明显避开了那些大部族，就连中型部族也是能避过就尽量避过。

    可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至少没有人任何一个魔族向正在逃亡的商国人做出过这样的承诺：摩萨节这几天我们就在部族里呆着，哪也不去。

    实际上，即便是魔界本应空阔无人的大地上，也很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有人。

    逃亡总共两夜一天之后，第二个白天的上午，终于是出了问题！

    离得尚有四十里，负责警戒的邹万辛便在神魂中看到左前方一波魔族人马中突然有人注意到了大阵！

    “降低高度！”邹万辛立刻以神魂震波下令。

    主持大阵的天仙们立刻行动，便听“呼”一声响，大阵便猛地向下一倾，向着地面斜冲了过去。

    邹万辛的想法是，他们离地面越近，那边的人就越难看到他们，说不定可以蒙混过去。

    但是，那波人马中发现异常的那个家伙偏偏是个自诩眼力过人的，甚至已经出声喊了出来。

    这是一波出来狩猎的人马，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要猎野兽还是猎小的部族。所有人都骑着嘶风兽，一个气势彪悍。

    那发现异常的是队伍首领的一位爱将，此时这个家伙正用手指着大阵的方向，用魔族向身边的人道：“你们看那边！”

    他这一声喊不要紧，立刻便有更多人望向了大阵的来处。

    有些眼尖的也立刻发现了异常，只见低空中有那么一长条区域光线明显发生了折射，像是有一片饼状的透明气劲飞了过来。

    但没有人想到那会是携带了所有商国人的大阵，甚至没有人意识到危险。

    转眼之间，那透明的饼状气劲便来到了这帮人马近处，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这片气劲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