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瑾夫人一身寒朴的简装,脸上脂粉全无,发鬓上钗环不着,恭敬的向我跪着行礼“嫔妾给贤妃娘娘请安。”
她这一声“嫔妾,”直唤得我心里骨里具都无比畅意,进宫至今整整四年,哪一日我不是被她踩在脚下肆意蹂躏,终于,有今天她匍匐在我脚下的时候。
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笑着命小茶扶了,“瑾妹妹这大半年没见,竟愈发养得好了,身子也发福了许多了呢。”
瑾夫人的脸色白了一白,她强笑了道,“娘娘说笑了,倒是娘娘,更见年轻美丽了。”
我拢一拢鬓边的碎发,“怎么,我往日很见老么?”
我这样突然的一句,瑾夫人顿时愣了,她再想不到我竟会突然的就向她发难,甚至,不肯因为在人前而有半点的掩饰。
她从小到大都是养尊处优,再到进得宫来封为贵妃,哪一段生活不是呼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就在去年,就在我被英宏封为贤妃回宫后,她前所未有的被狠狠挫折,英宏的一道旨意很容易的就将她从高高在上的云端打落尘埃,粉身碎骨。
可是她到底是聪明的,我冷眼观察,她此时已经完全的收敛起了原有的虐气,用一身朴素的装束,卑微的示人。
韬光隐晦,她和皇后一样,在被惩后全都用了韬光隐晦这一着,只盼着我能掉以了轻心,不再将她视为心头上的忌惮,如此,方能找到机会反扑。
可是,她到底是骄傲的,对我此时在众妃面前向她发难,她显然措手不及,暗箭难防,明枪亦是不好躲呵!
我心里冷冷的笑,脸上却不露出来,在她发愣时,我已经极快的笑出声,向着她以及边上的安婕妤,瑞贵嫔等道,“咱们几个都老了,若要说年轻美丽,还是后来的这几位妹妹能当得起了。”
众妃顿时都松了一口气,就有人笑道,“娘娘不过才二十呢,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哪里就老了呢。”
大家就都跟着笑了,我也淡淡的笑了笑,看看天色已经不早,摆摆手命众人都退了。
瑾夫人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赶紧随着众人向我行礼告退,我只作看不见,待到她跟众妃都走到门口时,我这才笑眯眯的抬头唤道,“瑾妹妹请留步。”
瑾夫人的身子顿时一僵,行动不免迟疑起来,可是我虽然说得柔和客气,语气却是极肯定的,她到底不敢违拗,硬生生的扭着身子,带着一脸僵硬的笑转回我的面前。
我做出和她极亲热的样子,命她坐在我身边,拉过她的手颓然而叹,“姐姐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当初,妹妹在皇上面前为姐姐求过多少次情,可是皇上不知道信了谁的谗言,竟是一点不肯听的。”
瑾夫人眼神闪烁,脸上做出极谦卑的样子,“不怪皇上责罚,嫔妾当初实在是轻狂莽撞,贤妃娘娘宽宏大度,不怪责嫔妾,嫔妾惭愧之至,“说到这里,她停了一停,又道,”宫中规矩,位尊者为姐,娘娘如今乃是后宫之主,尊贵至极,这一声姐姐,该嫔妾来叫才是。”
我诚恳的摇头,“宫里定的规矩,和咱们姐妹间的情谊是不相干的,人前我顾着规矩叫姐姐一声“妹妹,”人后姐姐永远是姐姐的,当年若不是姐姐,妹妹坟头上的草儿只怕也有人高了,此恩此德,做妹妹的再不敢忘。”
她也感慨道,“娘娘还记得这个!”说到这里,她深深一叹,“唉,当年皇后阴险,也是怪嫔妾着手太慢,救不得小太子!”说着,她像是抑制不住心里的悲意,语气里隐隐有了哽咽之声。
我拿帕子点一点眼角,幽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都是往年的事了,这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儿,竟已是三四前过去了!”忽然,我一咬牙道,“只恨皇后没有被处死,难消我心头之恨!”
瑾夫人眼神一闪,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然而她的神色一瞬间恢复,点头附和,“是啊,皇上到底念着跟她夫妻这许多年的情分呢!”
我忽然眼睛死死的盯着她,像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却又极不放心的样子,就这样半晌之后,她慢慢疑惑起来,忍不住试探道,“娘娘,您……”
我却只是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唉,还是不说了,嗯,天色已经不早了,姐姐回去歇着罢。”
她狐疑的看了看我,然而她为人极是聪明慧黠,当下也不再问,起身恭恭敬敬的告退,待要走时,我却牵住她的手,起身亲自将她送到门口,边走边极感慨极真诚的道,“在外人的眼里,经过了这样的事,咱们姐妹定是要心里积下怨的了,不知道多少人在等着看咱们两个的笑话,可是妹妹我不糊涂,当初太后要命我长住静海庵,为的也是江山社稷,不曾想皇上却已经将我接了出来,又封了妃,这才引起了太后和皇上的分歧,也难怪太后对我心有不满,在国家大业面前,原就不该有自己的感情和利益。”
第184章 虚与委蛇 二
瑾夫人神色歉然,“当初太后一时对娘娘心声误解,嫔妾不知劝谏,反在里面火上浇油,实在是嫔妾的不是,嫔妾被禁了这大半年,亦是反省了大半年,娘娘宽宏大量不怪罪嫔妾,嫔妾却此生不敢相忘,定当铭刻心头,引以为戒。”
我摇头,温言软语的要她不必放在心上,我笑道,“只要我们姐妹心里不再存着芥蒂,就很好了,其余的,全不重要。”
瑾夫人眉眼里全是感激,叫道,“娘娘!”
我向她亲和的笑,一直把她送到轿边,我的言词真诚恳切,就仿佛,我和她从来是那样的亲密情深,之前的那些恩怨也从来不曾没有发生过。
看着她的轿子慢慢的远去掩在红墙之后,我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蒋秀拿了一件雪貂皮的披风给我披上,道,“外面天冷,娘娘回去罢。”
肆虐了好几天的大风雪在今天夜里已经停了,殿前屋后的积雪早已经被清除打扫得干净,只有红墙碧瓦上皑皑的一堆,在彰显着它曾经来过。
我忽然笑了出来,风雪再肆虐猖狂,终究不如人心的险恶来得可怕,积得再厚的风雪,只要太阳一出来,也就消失殆尽了,而我,太后,皇后,以及才离开的瑾夫人,我们之间的仇怨呢?
看向蒋秀的脸,我微笑至妖冶迷离,道,“开始了。”
蒋秀神色一凛,继而也笑得嫣然,“是呢,奴婢等了几年,终于――开始了。”
她笑着夸我,“娘娘先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再又亲婉谦和,做出不计前嫌的样子,她虽然不肯相信,却也只得跟娘娘敷衍周旋,外人眼里,娘娘又是极宽和大度的,嗯,娘娘这一着,做得很好。”
以后的日子里,每当众妃又来请安时,我都要将瑾夫人留下,和她倾心交谈,又为后宫事宜真诚的向她请教,我笑道,“皇上也是赶鸭子上架了,然而我到底是无才无能,竟就被这些事搅得手忙脚乱了,如今姐姐出来了,正好可以帮我。”
这样说了,以后再有什么事,我就命内务府直接送去锦元宫里,请她帮忙裁夺。
我这样的举动,令知道的人全都吃惊非小,我和她之间,明明是有那么多的嫌隙呵!
瑾夫人却也坦然,就像是真的信了我的诚意,人前人后每每见到我时,她都是极亲热坦诚的,彼时正是言官们对我忌惮谏劾得最厉害的时候,她为我不平道,“那些个言官们不知底细,胡乱猜测中伤,实在是可恨得很。”
我正等着梯子呢,于是立时便顺着这个话题恨声道,“他们倒也不是什么胡乱猜测,是听了有心人的话了。”
她不由一惊,脱口道,“娘娘知道了什么?”
我看了看她,冷冷笑着,“姐姐你想,中宫令先是在你手里,后又交给了我,咱们姐妹先后成为后宫之主,如此,那个真正的后宫之主如何能甘心罢休?”
“皇后?”经我这样一说,瑾夫人像是恍然大悟,却又像是松了口气。
看我点了点头,她疑惑起来,“她不是被禁足好几年了么?”
“禁足好几年了又怎么样?”我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姐姐你细想想,她可是那肯甘心认命之人,自从她被禁足,她的家族也随之没落了,这些年来,她和她的家人为了重新挣起来,想来不知道费了多少的心思呢?”
瑾夫人忙点头,咬牙道,“她当年那样害你,却没想到苍天有眼,如今这样,也是她自作自受了,怎么,言官们弹劾你,原来都是她使的坏么?”
她眼神闪烁着看我,压低了语气,“娘娘,这个贱人可不能便宜了她,当年她害得小太子……,娘娘,这么多年来,您怎么……就不……”
她这样说的时候,脸上全是阴狠的表情,我怎能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心里暗自咬牙,哼哼,又在故伎重演,想先撺掇着我除了皇后,她再利用这件事好置我于死地么,她就不明白,借刀杀人,一箭双雕之计,不是每个人跟前都运转得了的!
脸上却是一丝不动,我做出恨极却又无奈极的样子,“可是,她终究是皇后呵,正如姐姐所说,皇上和她到底夫妻这么多年,她虽然被禁足,可是宁瑞宫里的守卫,却是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的。”
看着瑾夫人默然的脸,我暗自好笑,这几年她为了除去皇后,那心思可是一点没有少花的,若不是我防得严,她早得逞了,对于宁瑞宫的防守之严紧,她又怎能不清楚明白?
突然的,我话风一转,“只怕接下来她要对付的,可就是姐姐你了!”
瑾夫人大是意外吃惊,“娘娘此话怎讲?”
我看着她宛然而叹,“当年她被禁足前,对姐姐你也是怨愤不已呵,若不是如此,太后又怎么会突然被皇上……,”说到这里,我慌忙住嘴,一脸的懊恼后悔。
她这一惊非小,赶忙追问,“娘娘,您方才说的什么?你是说……太后……她是被……”
我做出心虚的样子,连连否认,“并没有什么,嗯,姐姐累了这一上午了,快回去歇着罢。”
她满脸狐疑,喃喃道,“娘娘定是有事瞒着嫔妾,”她忽然想起来,“前些日子,娘娘也是这样欲言又止,娘娘到底是有什么不能跟嫔妾说的?”
我却极为难的样子,“按理,我是不能跟你说,可是,咱们姐妹一场,说起来,也不过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这……”
瑾夫人扑通跪下,深深而拜,口里已是呜咽出声,“皇上到底为着什么和太后生这样大的气?听娘娘的口气,这内里的缘由娘娘是知道的,求娘娘开恩,告诉给嫔妾罢。”
她和她姑母的际遇也着实令人好笑,在她好容易被解了禁令后,她那身为太后的姑母却又被幽闭了起来,她虽然有万般的莫名不解,可是奈何圣旨难违,更加上她才被英宏赦了,位分又大不如前,纵然她此时心若油煎刀绞,却也还是无计可施,唯有小心谨慎的观望。
此时眼见从我口里露出端倪,是真是假她都不会放过,当下连声哀求,我慌忙将她扶起,“姐姐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她的眼里已隐隐有泪,“太后的身子不好,如今这样一闹,还不知道成什么样了,皇上那里嫔妾也不敢问,但凡娘娘可怜嫔妾,告知缘由,嫔妾就是一个死,也做了明白鬼了。”
我低低的叹了口气,“非是我不肯说,而是,此事实在是干系重大,并且我也只是从皇上的片言只字里猜测,这……”
她见我犹豫,慌忙道,“娘娘,您刚才也说,宁瑞宫的现在开始对我们下手了,咱们可是连在一起的呵,就算只是片言只字,到底聊胜于无,咱们正该说开了来推敲琢磨啊。”
我沉默半晌,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的点头,然而却又神色凝重的道,“这件事的关系实在重大,姐姐听了后,一定要沉得住气,万不可对外张扬,”我想了想,又叮嘱她,“就连国舅府上,也不可以提。”
我这样紧张的表情看在她的眼里,让她对我诚意已是深信不疑,她郑重点头,道,“嫔妾知道。”
于是,我就将那铁箱子里的血书,以及梅贵太妃当年的一些事,似是而非的向她简略的说了一遍,临了,我叹道,“也不知道怎的,突然的就冒出了那个铁箱子,皇上原本半信半疑,他追封梅才人为贵太妃,为的是要试探太后的反应,没想到太后果然反应激烈,皇上就更是起疑,又不知从哪里就冒出来那么一个老宫女,硬说当年自己亲眼见到太后害了那梅才人,皇上到此时已经是……,这才……,唉,可怜太后她老人家百口莫辩啊。”
“啊,”瑾夫人不防竟然是这样隐晦惊骇的原因,她惊得脸色发白,半晌出不了声。
“这件事出来,我也是奇怪惊讶,又不敢问皇上,还是当晚皇上过来时,跟我提了几句,我也劝皇上,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又焉知里面没有什么蹊跷?奈何皇上此时已是深信不疑,我不过才说了一句,皇上的眉毛已经是立着的了,我又哪里敢再说什么,唉,”我的语气很是无奈难过,说到这里,我又怨愤了起来,“没想到紧接着外面就传出我媚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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