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也笑了,道,“也难为她们了。”
紫芫怔了怔,叹道,“皇上终究只有一个呢,这样下去……”
向后看去,夏玉莹正洋洋自得的在那里被人恭维着,她傲然笑着,眼光不时看向英宏,英宏也似很关注她,俩人眼光一对上,夏玉莹娇羞不已,连忙低下头去。
紫芫见此情景,在边上冷笑,对我道,“皇上对姐姐那般恩宠,今日看来,却也是……”
我心内并无波澜,世上男儿薄幸者原本众多,何况是堂堂帝王呢,听紫芫这样说,我心内好笑,在桌子低下轻捏她的手,“皇上一开始,恩宠的可是妹妹你呢!”
我话一出口,紫芫脸上的神情不禁一黯,想必是又想起她失去的孩儿,我立刻懊悔起来,忙拉住她的手,“妹妹……”
她眼神轻扫过来,那眼里的哀伤如钱塘江里的潮水般,蔓延上来,我又是心痛又是懊悔,只是在这荣寿宫的正殿里,这许多人前,我又不好劝。
她却只是凄然一笑,道,“其实,无宠倒也不见得是坏事……”
我只怕她落下泪来,也不敢接她的话,只是点着头,握她的手,微微用力。
正坐着,上面英宏突然唤道,“娴嫔。”
他从未这样唤过我,也从未在人前唤过我,我一时竟有些怔,紫芫一推我道,“皇上叫你。”
我这才回神,忙站起身子上前盈盈一拜,他懒懒斜靠在明黄色软垫上,向我招手,道,“你过来。”
此言一出,我能感受到边上如刀似剑的目光,若是可以伤人,此时只怕我已是千疮百孔,心里一叹,看了看正位前铺了明黄色地毯的台阶,我犹豫起来,“这,臣妾不敢。”
“过来,”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只得走过去,他已是微醺,伸手一把拉我到身边,早有伶俐的宫人在边上放了一个圆凳,我几欲推脱,他硬拉我坐下,并命身边宫人斟上酒来。
我仅位列四品,却和皇后一起,坐在了皇帝的身边,嫉妒而又羡慕的眼光当下扑面而来,坐在下面首席的瑾贵妃脸色早变了,良昭仪瑞贵嫔的脸上也不好看。
我如坐针毡,又不敢抗命,只得硬了头皮坐着,皇后却只是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英宏端过酒杯,亲手送到我口边,醉眼微斜,“爱妃饮一盅儿。”
第61章 羞辱 二
我抬眼看他,他的神情里轻浮而又谐谑,竟然,有些不像是他!
我接过杯子,浅嘬一口,他却道,“饮干。”
我看了看四周,满殿的人全都在看着我,我心下羞恼,只盼着有人能替我解了围,可是太后因为乏累,饮了俩杯后,歌舞起时就去歇息了,皇后也只是微笑看着,并不出声。
抬手饮干,放下杯子,正待下去,他又一把拉住,“爱妃替朕敬皇后一盅儿。”
边上宫人端过酒来,我深深的看了英宏一眼,他却不以为意,满脸含笑的看着下面,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夏玉莹正忸怩着看着我们。
我垂了眼睑,深吸一口气,接过杯子,敬向皇后,皇后的脸上温婉如仪,端庄一饮,我对着饮了,英宏笑道,“甚好,爱妃,可会歌舞?”
我强忍着满心的羞愤,低声回道,“臣妾不会。”
他皱起了眉头,“都说你才貌双全,怎的却不会歌舞么?”
此话一出,下面众人里就有人笑了起来,我几时受过这个,一时起了性子,虽不敢争辩,却也不再应声。
他显然被我扫了兴致,脸色渐渐不好看起来,冷声道,“那你会什么?”
我心里委屈至极,心里直觉得憋屈压抑到了极点,他见我在众人面前这样逆他的意,也不再说什么,只一甩手,啪的一声,手里的夜光杯砸落在桐油漫地的金砖上,酒水夹着碎片四下飞溅。
众妃全都唬得魂飞魄散,全都起身跪下。皇后也站起身来,对英宏道,“皇上息怒。”
我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暴怒,此时在他脸上再找不到一丝往日的温情,一时间,我心凉彻骨,跪在他脚边,也不求饶,因为我知道,求饶了,也是无用的。
他指着我喝道,“沈氏,你的眼里还有朕么?”
他暴怒之下,额头青筋也泛了起来,面目中竟然有了几分狰狞,皇后眼见情势不好,忙劝道,“皇上息怒,沈妹妹才进宫来,不知道规矩,臣妾明天定当好好教导她,皇上明日就要出行,万莫因此气坏了身子。”
英宏冷声道,“你是应该好生教导了,朕将后宫交给你,你竟然教出这样的人来。”
皇后从来没经过他这样的语气,此时也愣了,唯有低头站着,英宏指着我道,“娴嫔沈氏,目无君主,恃宠而骄,有失妃嫔之德,着禁足一月,无诏不得外出。”
此旨一下,堂上众妃神情各异,我也完全没有想道竟然这样,眼泪缓缓流出。
“皇上……”皇后刚要说些什么。英宏摆手止住,又冷冷道,“任何人不得为沈氏求情,更不许探视,若有不尊者,以同罪处之。”
说完,他不耐的一挥手,冲刘喜使了个眼色,刘喜过来向我躬身一礼,“娴主子请吧。”
我的眼泪一落既停,心里冰冷失望到极点,当下也不再看他们,转身向外走去。
走过那些妃嫔身边时,我分明听到身边几声轻笑,似满心的欢喜着实盛不住了,迫不及待的流露出声,我知道她们此时心内必定是欢喜无限的,我的唇角亦禁不住挂了讥讽的笑,时运转还,也不过,只是一场空罢了。
第62章 禁足 一 今天的第一更
走过紫芫和瑛常在身边时,她们焦虑的眼神给了我点点温煦,我冲着她们微笑点头,瑛常在的眼泪已流了下来,又怕人看见,只死命的用帕子捂住嘴。
回到浅梨殿里,才一进门,就有一批侍卫过来将浅梨殿围上,前后门全都被人把守了,外面的人不让进来,里面的人,也不允许出去。
隔着帘子,只听刘喜在门口尖着嗓子吩咐着,“你们可看好了,这一个月内,管她是谁,不得放进去探视,也不可放任何人出来,若有差池,小心你们的脑袋。”
浅梨殿里被这飞来横祸全都吓得白了脸儿,小青拉着我的袖子连声道,“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您不是好好儿的去赴宴的么?怎么就被禁足了呢?”
我冲着她一笑,安慰道,“这不好么?可以清净一个月了呢!”
“小姐……”小青急得直跺脚。
我向蒋秀道,“秀儿,这种事,你必是见惯了罢?”
蒋秀过来,扶我靠在暖炕的靠枕上,叹道,“皇宫里,转瞬间,风云流转,也是正常的事儿,唉,奴婢只是不知道,皇上对主子竟然变脸这样快……”
说到这儿,她看了看我的脸色,停住了。
我也颦起了眉头,英宏今日的火发得实在是莫名其妙,完全不似往日的他,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吗?
还是,君恩原本就是如此浅薄!
“奴婢进宫也有几年了,皇上虽说在女色上不太热络,可也从来未见他无缘无故的给谁撂过脸,今日这样,实在令人费解。”蒋秀眉头微紧,满脸疑惑。
我站起身子,神色漠然,进了内殿,蒋秀不放心,跟进来道,“主子……”
我回首一笑,“不防事,比起丽才人来,我还是好的……”
看今日情形,我的风光荣宠就到此处了,想到此,我的嘴角浮起一缕浅笑,进宫以来,我一直求索清净度日而不可得,从此日起,我该如愿了罢。
只是,心内却有一股委屈死命堵在心头,那一份弊屈羞辱让我的心里汹涌澎湃如六月潮水,英宏,前日尚温煦如这三月的春风,今日就冷酷若冬月寒冰,将我心底才起的那一份感激和温暖,瞬间冲击得片甲无存。
温煦的三月阳春里,纵然我早知道宫里不是人呆的地方,亦禁不住此时彻骨的寒意!让我的四肢百骸,冷到没有一点生气,我俩手紧紧交握,无力的伏身趴在窗前的书案上,脑子里昏沉嗡鸣,英宏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回旋不去。
“欲往东山寻隐境,人间何处不喧嚣,”书案边的墙上,尚挂着那幅寻隐图,此时看在我的眼里,亦是冷冷的只剩了讽刺。
伸手轻抚上面的字,我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画里那安宁美好的地方,终究只能是我梦中不可求的境地了。
“求大人将门打开,我们主子只在外面跟娴主子说话,也不算违了圣意,”外面高声喧哗起来,一个尖脆的声音急促的哀求着。
是蝉儿的声音,高且亮,像是有意要让我听见,我忙起身来到外面,蒋秀小青也听到了,忙扶着我站在回廊下,夜寒露重,小青拿来一件鹤毛斗篷给我披上。
看守的人似是不依,语气恭敬却又不卑不亢,蝉儿连声的说着好话,还有个声音不停附和着,倒听不出是谁?
蒋秀进屋拿了包银子,走到偏门旁,门内守着的是刑慎派来的太监,蒋秀递过银子,细声的求着,我到底也是受过皇宠的妃子,纵然今天被贬,但是宫里形势向来是风云难测,受宠和遭贬也只是说话间的事,今日眼看着无宠无势的,不定哪天就翻了身了,在宫里当差的,又有几个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所以,只要不是太大的事儿,轻易不肯就得罪了谁。
此时见了银子,眼看着又是深夜了,再无人来查,又因着上面的厉害关系,领头的人看了看我,也就点了头,将偏门打开了,只是嘱咐,要隔着门说话的。
蒋秀连连点头称谢,过来扶我站到偏门边,外面人已经发现这边开了门,已经等在门边了,我才过去,就听紫芫叫我,“姐姐……”
借着门头挂着的灯笼,紫芫和瑛常在俩人并排站着,见刑慎司的太监们将门开了,外面的侍卫很不高兴,蝉儿正在后面跟侍卫们说着好话,兰儿也在,刚才附和的人原来是她,蒋秀忙隔着门将手里的银包递给蝉儿,分给了他们,这才罢了。
我万想不到她们竟然会来看,心里一热,方才囤积在心里寒意逐渐散去,眼里慢慢的蓄上泪来,更难得是瑛常在,向来胆小,今日竟也敢来。
“你们怎么来了,要是被人知道了,怎么得了,”我见她们冒险深夜来看我,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担忧,语气急促起来。
紫芫却不答我的话,只问,“姐姐,你怎么样,这些个奴才有没有为难你?”
我摇头,“没有。”
“姐姐放心,待皇上出行归来,妹妹一定想法儿为姐姐求情,明日太后知道了,也不会不管,姐姐很快就会没事的。”紫芫声音恳切的安慰我,瑛常在也连连点头。
我心里暗暗感动,只是君恩凉薄,纵然对我的禁令消除了,于我而言,又有什么不同。
只得一笑,道,“皇上不是朝令夕改的人,也不过就是一个月不能出去,我也正好清净几日,妹妹万莫为我费神,也莫再冒险来看我,传入有心人的耳朵里,只怕又是祸事一桩!”
我对着她们盈然一拜道,“两位妹妹的心意,我放在心里,再不会忘记。”
瑛常在忍不住哭出声来,只拿了帕子捂住嘴,说不出话,紫芫叹道,“万没想到,皇上今日竟然如此……”
“过几时,皇上气消了,想起姐姐的好来,只怕自己就要赦免姐姐的了……”瑛常在道。
我怕她们担心,微笑了点头,三月的天气里,夜风依旧寒冷,当下我也不让她们再说,只连声的催促她们回去,又一再嘱咐,叫她们不要再来。
侍卫和刑慎司的太监们也催促起来,紫芫和瑛常在只好一步一回头的上轿而去,目送着她们走远,我这才松了口气,就要转身回去,目光回转间,灯光绰影下,门前夹竹桃树下,一个白色的身影忽的一闪。
我心下一愣,暗道不好,难道是有人在暗处监视不成,这样一来,刚才一幕岂不全落入他的眼里了。
想到紫芫和瑛常在,我心里急了起来,万不能连累她们,我眯眼仔细看去,那夹竹桃树下的身影又是一闪,竟然又往前走近了几步。
夜色深沉,我还是看不清,却又不能声张,正在我费神时,只见远远的,又过来两盏灯笼,我更是吃惊,不知道紫芫她们有没有被迎头撞上。
那灯笼渐行渐近,隐约两三个人的样子,那白色人影显然也发现了他们,转过身子往夹竹桃树里一钻,就在那一转身之间,她的脸在我眼前一晃,虽然隔的远,但也竟然被我看得清了。
我不禁吃了一惊,竟然是久不肯见人的――陈清莲!
门口守着的人见有人来,忙将偏门关上,我也转身进了殿里,小青帮我去了斗篷,蒋秀过来道,“天已不早了,主子也收拾了睡吧,虽然是三月了,夜里还是凉的呢。”
我也早觉得乏累了,点点头,三月了,我默默念着,进宫正好一年呢,这一年而已,我就已经在生死荣辱上走了好几遭儿了。
小青过来替我除去头上的钗簪,那边裁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95页 当前第
15页
目录 上一页 ← 15/19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