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个招呼。
我没忍住,扭头看身边卓航的表情,他的脸色有些怪异,说不出的感觉,他回看了我一眼,随即伸长了手,把我们这边窗户合上了半扇。
“你渴吗?不饿吧?”他又问我。
刚吃过的饭,怎么会饿?
我抿着唇,摇了摇头,没想到卓航忽然伸手端起我面前的咖啡杯,毫不犹豫地把咖啡倒了,顺手把自己的也倒了,又顺手,把果盘里的东西也倒光了。
他不吃宋斐送的东西就不吃呗,放在这里不就行了吗?喊我别吃不就行了吗?
我甚至觉得他这样的行为,有些像是小孩在赌气,并且挺可爱的。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又起身把垃圾桶给丢了出去,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坐回到位置上时,脸色微红,似乎心里憋着一股气,我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他上次见到宋斐也没这么大反应啊!
我想问他原因,但是又怕惹得他更生气,于是也跟着他不吭声,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等着音乐剧开始。
没一会儿,剧院的灯就全熄了。
一片黑暗之中,大约等了有半分钟左右,音乐开始响起。
在来时的路上,我其实心里就开始期待这剧了,想知道它和电影有什么区别,或者是有什么联系,叫了相同的名字。
我想知道,战争片要怎么拍成舞台剧的效果。
随着帷幕的缓缓拉开,我看见台上趴着的十几个舞者,都是穿着护士服。
我没学过芭蕾,身边也没人学过芭蕾,但她们一个接着一个旋转着站起来的时候,亲眼看到优秀的芭蕾舞舞者在你面前跳舞,那种震撼,不是说着玩的。
她们轻盈的体态,和直立踮起的脚尖,让人觉得感动。
看了十分钟左右,我并没有看出,这十几个人之中,有中心舞者,但是慢慢看出了些端倪,这个剧,是倒叙的方式。
我觉得那个神秘的女人,马上就要出现了。
果然,一段音乐放到尾声的时候,从左边角落,忽然跳出了一个穿着前苏联军服的舞者,黄绿色的军服,戴着一顶精巧的苏联军帽。
她头发盘在了军帽底下,露出修长纤细的脖颈,雪白而可爱。
就这么出场了半分钟,底下慢慢响起一阵掌声,不响,但持续了很长时间。
她的舞姿十分动人,我用言语描绘不出她的优雅,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一秒钟都离不开她。
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看清她的容貌。
她确实长得很美,大气的五官又不失精巧,非常有神的眼睛,带着舞台气氛该有的哀怨灵动。
这世上长得好看的人也分为几种类型,有的是大众的美,有的是小家碧玉的美,有的人的美带着风尘气,这个舞者的美,是带着从容优雅,一丝丝妩媚的美。
我想,如果她去当演员的话,电视上的女明星,多数人都得自愧不如。
看人,得看眼缘,当我看清这个舞者的时候,我就对她有了些许好感。
我甚至沉溺在她的舞蹈之中,无法自拔。
她停止旋转的瞬间,舞台上的光,跟着黯淡下来,一束柔和的白光,打在她一个人身上。
下一段音乐渐入的时候,我看到她一昂首,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大约有两三秒的样子,我确定她在看着我们这里。
我不由分了神,扭头看向卓航。
他始终安静地坐在沙发椅上,眼底深邃,认真地看着舞台方向,涌动着一股我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那段可能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音乐,渐渐激昂起来,大小提琴重叠在一起的声音,把我的目光又拉回到了舞台之上。
舞台上又多了一束光,照着另一端旋转而来的男舞者。
他们两人配合得十分好,一个在跑,一个在追,虽然把《兵临城下》结局时两人的不算激烈的重逢夸张化了,可我看着那男舞者在舞台上奔跑的样子,竟然忽然间眼眶有些发酸。
我想,这世间的感情大抵都是如此,一个在跑,一个在追,如果被追的那个人,心里有你,就会放慢速度等你,直到你们两人重逢。
假如他心里没你,并且烦了你,就会加快速度,从后面捅你一刀。
可能底下的观众,没有一个人如我一般,看了个开头,就泪流满面。
我压抑着,没发出声音,始终盯着舞台的方向,任凭眼泪一滴滴地砸在手背上。
这个世上最可怜的唐微微,接连失去两个至亲,失去了自己的曾经喜欢到了骨子里的人,好像这个世上,再有没有第二个人能爱她了。
我眼前一片模糊,看不到台上的表演,趁着第二幕落下,场上又关了灯的时候,悄悄抬手擦了下眼泪。
场上灯又亮起来的时候,我微微低垂着的眼眸,看到卓航伸到我膝盖边上的手,他的掌心放着一包纸巾。
我以为他跟我一样,看音乐剧看得入神了,没注意到我无声的情绪变化。
“想哭就哭吧,反正是隔间,没人看到你。”他紧接着,低声朝我道。
我不想再次被他看见自己哭得狼狈的丑样,接过纸巾,没看他。
这音乐剧演了多久,我就哭了多久,不显山露水的,没哭出声,但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领舞者确实跳得很好,中间就休息了一二十分钟,每一场,跳得都有一股让人惊心动魄的美,让人身临其境。
最后一幕结束的时候,她和配合的一大帮舞者,站在台上谢幕,气喘吁吁地笑靥如花。
主持人走出来说,感谢会将会在二十分钟之后开始,给演员喘口气的时间。
我看着那一帮人陆续进了后台,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跳得真好啊……”
而且这整场音乐剧,整整一个多小时,将近九十分钟,基本都是以芭蕾为主,舞者肯定都很累,特别是领舞的那个,我看着都替她捏一把汗。
“是啊,跳得真好。”卓航跟着我轻声说了句。
他说话的时候,开了那半扇窗,看了眼宋斐所在的那间房间。
但是里面已经没人了。
“要参加感谢会吗?”我调整好了状态,扭头问他。
“嗯……”卓航的神情,又变得有些奇怪,回答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了手机。
“我给我妈打个电话,你在这等着,说不定待会就走。”他犹豫了一下,边起身边告诉我。
我看着他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就听见他说,“妈!这票是怎么回事……”
随即听到底下传来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我探头一看,原来是换了正常衣服的演员出来了。
那个领舞者,换了身烟灰色的礼服,个子不算高挑,但穿着这身衣服简直绝了,我从没看到过把烟灰色穿得这么好看的人,非常衬她的气质。
我的注意力放在了那些舞者身上,趴在窗棂上,几乎是带着艳羡的眼神遥遥看着她们。
我心想如果我将来有个女儿,一定也让她去学芭蕾。
就在这时,我看见那个领舞者的视线,又转向了我这里,她看到探出头来的我,又往我边上看了眼,随即收回了目光。
卓航不在,她在找卓航吗?
当她第二次看这里时,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与此同时,我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忽然手捧着一大束花,上了舞台。
他转过身的瞬间,我看见了他的脸。
是宋斐。
他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一双桃花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线,“首先,祝我姐姐宋萱在东城的首演,取得圆满成功……”
宋萱。
这个领舞者,是宋萱。
她回来了。
我彻底傻了眼,愣愣地看着那个精致优雅的女人,原来她就是宋萱。
刚才看到宋斐也在这里,并且在宋萱往我们这里看第一眼时,我就该意识到,她长得漂亮,还会跳芭蕾,还总是往我们这里看,不是她还能有谁?
☆、040 你哭,是为了苏臣
我还在痴痴地看着宋萱时,卓航推门走了进来。
他这个电话,时间打得够长的。
我不知道他是否提前得知了,这场音乐剧的领舞,是宋萱,哪怕不知道,在这个女人面前,我也一瞬间自卑到了极点。
她长得比我美,又是千金大小姐,芭蕾又跳得这么好。
跳得这么棒,怪不得,要离开中国,去澳大利亚发展了。
所以她这次回来,是有跟卓航复合的意思吗?
“走吧。”卓航走到我身边,不动声色地提醒我起身。
我忍不住尴尬地抿了抿嘴角,转身看着他,右手指向底下的宋萱,“她都看你好几回了,你不下去祝贺一下她啊?”
卓航俯身看了一眼,似乎也看到了底下的宋斐。
他张了张嘴,神情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他转过目光来看我的时候,眼神带了丝懊恼,低声问我,“你知道了?她是宋萱?”
“是啊。”我尽量装得不在乎的样子,又朝他笑,“老朋友了,既然来看她的剧,为什么不下去祝贺一下呢?反正你跟我之间也没什么,假的,我没这么小气。”
卓航听到我这么说的时候,眉头皱在了一起,似乎是有点不开心。
他思量了半分钟,还是干脆地回绝道,“不了,我们回去。”
“你怕你妈追究啊?”我小心翼翼地反问,“不要紧,有我给你打掩护呢,怕什么?你还喜欢她,是不是?”
“这跟我是否喜欢她,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现在不想见她。”卓航态度十分坚决,拉住我的一只手,就要带我出去。
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卓航既然是自己要带我来看这场音乐剧,我认出宋萱也不是什么难事,那他为什么不下去和宋萱见面?
“喂……”我想要问问他,他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
刚打开门,门外的服务员就朝我俩鞠了一躬,“卓先生,宋萱小姐说,想待会儿谢幕之后,见您一面,可以再等她半小时吗?”
我看得出,卓航十分苦恼,苦恼于宋萱知道他来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似乎不知道该拒绝,还是同意。
我想,如果他不想留下的话,肯定就一口回绝了,他不忍心驳了宋萱的面子。
“人家都邀请了,那就留下来呗?”我装作兴致勃勃地小声提议,“我这个厚脸皮可不介意。”
卓航扭头看向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大男人扭扭捏捏的干什么?你在我面前怎么从不这样?”我忍不住取笑他。
但是一想自己说的话,确实是这样。
人们大概只有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才会与众不同吧?卓航对我和对其他人的态度,并没有什么不同。
“你……”他又皱紧了眉头,许久咬着牙回道,“好,那我就等她半小时。”
“那请两位先去宋萱小姐的私人化妆间,可以吗?”
“可以。”我代替卓航答道。
我们两人从避开人的小道,去了宋萱化妆间,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化妆师也不在。
我饶有兴致地到衣架边看了圈,看到那套仿苏联军装,头也不回地称赞,“卓航啊,你别说,宋萱姐姐她穿这套衣服真好看,后面几套都没这件好看。”
“你对她的事,就那么感兴趣吗?”卓航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沉声问我,“你不止一次问我,是不是还喜欢她。”
说不感兴趣吧,肯定是骗人的。
我朝他扬了下眉毛,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很好,但是很自私。”卓航略微思忖了一下,这么回答我,“就是这样而已。”
我原本以为,他不会告诉我什么,更没想到,卓航对她的评价,会把这两个极端的词连在一起。
我猜,或许是宋萱的离开和回来,都打乱了卓航原有的计划。
他要是能提前知道宋萱回来,何必找我演戏?
“就是这样吗?”我想了下,反问他。
“如果我问你,你对苏臣到底是什么想法,或者是,你对他还有没有最后一丝妄想,你会怎么回答我?”他丝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你刚才哭,是为了他,不是吗?”
就这么两句话,成功地堵住了我的嘴。
我不是没有心肝的人,说放下就能放下。
我相信没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么干脆,我恨苏臣,但我不否认之前对他的喜欢,也不否认,他身上有很多值得人怀念的优点。
对于卓航咄咄逼人的提问,我认输,我讲道理也讲不过他。
我还想问的是,他到底知不知道,宋萱是这场音乐剧的领舞。
如果知道,他置我于何地?才领了结婚证,就带着老婆来看旧情人的表演。
或许是昨天的那个长长的吻,让他觉得我对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带我来看,他放不下的心上人,有多优秀,好叫我彻底死心。
但是卓航没说话了,而是盯着宋萱的化妆桌,长久的沉默不语。
我看了他几眼,还是决定不问。
因为我从来都没觉得自己和卓航能有将来,一丝丝希望都没抱过,所以问他这个问题,又有什么意义?
动心了怎样,没动心又怎样?结果还不是一样?
特别是今天看到宋萱,我和她的差别,大概就是,她是天上的月亮,我是地上的懒蛤蟆这么巨大的差别。
可能这么想,有点夸张了,但大差不差,就是这意思吧。
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想上厕所,打开边上一扇门看了下,里面就是卫生间,随即钻了进去,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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