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夏天,他们占领了里加,在大街上杀害了我父亲,唯一的理由就是因为我父亲是知识分子。我想,他老人家在天堂可以瞑目了。
我永远忘不了今天:1942年6月25日,我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你知道吗?在我万念俱灰之时,正是由于你,我才挺过来的……时光飞逝,我发现对你的爱是那么的强烈,正如歌中唱的那样:‘你引导我看全世界……’”
李德的眼睛湿润了。他缓缓地站起身,踱到哈尔德身后,注视着哈尔德对拜伦交待任务:“明天你到前线后,从俘虏中挑选一名俄国飞行员,让他驾驶德国鹳式飞机去送信,说是我们进攻莫斯科的文件,然后偷偷在飞机油箱里放进一颗定时炸弹……”
李德笑了。这个哈尔德总是少不了这样的损招:这架德军飞机在空中坠落,苏军情报机关从上面搜寻出一份文件,证明德军今年的真实目标是进攻莫斯科。
也许是他多心,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向这边扫来扫去,于是李德两手搭在俩人肩膀上,把两人推到角落里窃窃私语,让人一看就是个搞阴谋的样子。
李德知道苏联克格勃和格鲁乌是无孔不入的,既然连冉妮亚办公桌对面的人都是沉睡间谍,难保陆军总部里没有他们的同伙。“事成于密而败于泄。”大事之成败往往由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决定。
元首站在中间高声宣布:从现在起,所有事关反攻的重要命令一律不再通过电话或无线电,而是通过信使传递。
这道命令马上遇到非议,通讯主任说没有哪么多的信使。他睇着元首挑衅性地说:“总不能让信使们走着传递命令吧,像第一次世界大战一样。”
希特勒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就是个“走着传递命令”的信使,通讯主任拿一次大战说事,分明是暗示元首脑筋僵化,走回头路,同时也提醒他的低贱身份。这里随便拉出来一个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都是军官,只有他是个下士。
李德被当众揭了伤疤,恨得牙痒痒,但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发作的话,有损于领袖的光辉形象。他把窜到嗓子眼的气咽到肚子里,让贝洛给空军总司令打电话。
李德拿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听到米尔契元帅叫苦不迭:“我的元首,空军实在没有多余的兵力了。‘天使的翅膀’行动后,英国飞机乖了几天,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而你把所有的轰炸机都派到了东线,我这里……”
李德听到炸弹爆炸的声音,柏林受到空袭,这是对空军司令最好的佐证。他耐心地说,他只是要抽调十架鹳式小飞机用于传递命令。
元首感觉到米尔契对着话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能想像到对方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当个空军司令真不容易,战线铺得太开,哪里都需要飞机,尤其是美国的生产能力太强,帝国望尘莫及。怪不得空军军械局局长乌尔德将军自杀了。
李德放下电话又想起话还未说完,让贝洛重新接通电话:“告诉他飞机不要放空,每架飞机上拉上两名通讯员。这家伙一诉苦,我把这茬给忘记了。”
李德满意地望着通讯主任:“这下你该服气了吧。”不料他听到对方小声咕嘟:“不是说所有事关反攻的重要命令一律不再通过电话或无线电嘛,元首怎么自已先违犯?”
仅剩下最后的一分钟了,作战室里鸦雀无声,只有落地钟滴哒的声音。空气仿佛凝固了,所在人像滴在石头上的羊油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表。
“9、8、7、6、5、4、3、2、1……开始!”元首高喊。大地震动了,东方的天空染成了桔红色,远程大炮划过了漆黑的天空,德军的六管火箭炮,还有缴获和仿制的苏联“卡秋莎”火箭炮——被德军重新命名为“玛莲”——拖着长长的尾焰,照亮了泼墨一般的夜空。一架架飞机从头顶掠过,呼啸声压向地面,挂在墙上的望远镜、钢盔、尺子等物件纷纷掉落。
最难耐的时刻过去了,李德与将领们吃夜宵,今天他吃的是中国的元宵,他对大家说,这寓意着进攻行动将会取得圆满成功。
为了使进攻圆满成功,他一口气带头吃了15个元宵,这种用糯米做的东西重甸甸的,他的肚子很难受,不一会儿到卫生间呕吐起来。出来后自言自语:“这是否意味着进攻不太顺利呢?”
果然,进攻三个小时了,无论北线还是南线都没有突破苏军防线。李德沉不住气了,要求哈尔德加紧攻势:“真是无能。铁木辛哥把大部分苏军都调去围攻哈尔科夫了,前线已经没有值得一提的防御部队,可我的部队还在原地踏步。”
哈尔德提醒说,苏军已从西方面军调来了近卫第1坦克军加强北部防守,从预备方面军调来了近卫第十坦克军,这是两支劲旅,德军怎能在一个小时内突破防线?
李德马上高兴了,猛地一拍大腿:“好啊,他们把近卫军也调来了,要不我还打不着他们呢。给隆斯特元帅发电,告诉他先集中力量打击近卫军,打掉苏联人的士气。”
见大家站着没动,他随即明白过来了,重新下命令:“马上派出通讯员到前线指挥部。”
临近中午时,第一批战报才到来,这要怪元首:是他下命令让通讯员亲自报送命令的,在路上至少要耽误一个小时的时间。
不过首批消息还是令人振奋的:敌人的防线土崩瓦解,德军正向纵深挺进。李德的眼前浮现了一幅动人的画面——斯图卡轰炸机飞向天空,然后垂直俯冲下来,呼啸着把炸弹扔到地面。几十架德军改装的图2飞机把弹雨抛向苏军头上。地面上二千辆坦克横冲直撞,后面跟着更多的装甲车和摩托车。在坦克和装甲车后面,是二十多万辆改装的履带式卡车。钢铁洪流所到之处,摧枯拉朽,大地为之震颤,天空为之动容。到了日终,德军已突入苏军防线80公里。
第13节 德国站长
反攻开始后,元首美美地睡了一觉。他做了个好梦,梦见与冉妮亚办男女间的好事,醒来后发现床上遗了一大滩。
第二天一早,李德要迫不及待地上前线。陆军总部和南方集团军群也忙着搬家。昨晚,德军收复了波尔塔瓦。据说隆斯德元帅专门派出一支集坦克、炮兵、步兵的空降兵的混成部队深入敌后,在行进间攻占了这座以前的德军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所在地。
元首与陆军总部、南方集群的军官们分乘两列装甲列车向东进发。这是辆普通的装甲列车,设备之简陋根本无法与他的专列相比。元首、鲍曼和三个副官被安置在最后的一节车厢,这是装甲列车里的供给仓库,飘逸着食品的香味,而其它车厢都是战斗室,士兵们身上的汗臭都能把人熏倒。
装甲列车迎着初升的太阳滚滚向前。从卢布内到波尔塔瓦只有一条单轨铁路,尽管铁路调度给予元首优先权,这一百多公里路还是走走停停了三个小时。李德起初很不耐烦,看到沿途停靠站堆积如山的弹药和给养,只得按捺性子,静等着让军列先行。
十点十分,元首的装甲列车缓缓驶入波尔塔瓦。这里秩序井然,货场、调度室以及信号灯都完好无损,德国铁路管理人员和乌克兰铁路工人各负其责,看不出战争破坏的迹象。
元首一行从后车厢跳下车,装甲列车奔赴战场。士兵们没有想到刚才自己与元首同乘一辆车,纷纷从窗户探出头,激动万分地向元首挥手。
与士兵们告别后,元首走向调度室。德国站长歪戴着帽子,背对着大门,躺在靠背椅子上,双腿架在桌子正“叶柳娃”长、“叶柳娃”短地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娇滴滴的声音:“亲爱的,你给我的德国黄油早就吃完了。嗯,不嘛,你给我再偷一点嘛。”
听到有人推门进来,站长身子都没转,不耐烦地吼吼:“我早说过了,连车皮的毛都没有。”
“你说什么?什么扯皮?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凶巴巴的?”话筒那边的女人受到了惊吓,委曲地说。
贝洛上前按下了叉簧,挂断了电话。站长上下打量着贝洛,从桌子上收回脚,讽刺道:“哎呀,原来是上校大人呀。可是没有车皮,就是将军来了我也变不出车皮来,你还是那凉快那呆着去,别耽误我的工作。”
站长轻轻推开贝洛。他强按捺着火气奚落道:“如果元首来了呢?”
站长瞅了贝洛一眼,嘴角咧到耳朵根上:“哈哈哈,这位上校昨晚睡觉被子没盖严吧,屁股眼里进了风了。不然怎么说胡话呀。”
他猛地站起身打了个懒腰,嘲谑地对贝洛说:“你不提元首还好,提起他我一肚子的气。凭什么把我从国内发配到乌克兰。我可以告诉你,就算他阿道夫来了,我还是那句话:没—车—皮。听清了吧,上校?你可以走了,大门在你的后边。”
一队士兵跑向站台,在刚进站的装甲列车前站定。几个胸前挂着授带、肩头佩带燕巢肩饰的乐队列队等候。哈尔德板着面孔矜持地出现在车门,一时间口令频传,高奏战歌。
德国站长夺门而出,把站在旁边的元首撞到门上。他出门后不经意间瞄了一眼,发现门外的领袖卫队,跑出几步才意识到什么,边跑边扭转过头,后脑勺撞在行李车上。
贝洛余怒难消:“应该把这家伙撤职。看他不可一世的样子。”
“偷黄油的贼。得查一查是不是党员。如果是党员的话,马上开除党籍。”鲍曼咬牙切齿地说。
元首的眼光盯着检阅仪仗队的哈尔德身上:“瞧人家多拉风呀,又是夹道欢迎又是检阅。今天这事给我们一个教训:做人低调也未必是好事。”
李德环视了大家一眼,果断地一挥手:“走。这里没我们的事,我们到哈尔科夫。”
那个张狂的站长满头大汗地跑到元首面前,像打嗝的鸡一样干张嘴说不出话来。施蒙特让他迅速找一辆车,送元首到机场。
“别……别说是车,就……就是车皮……皮、皮也能整上。”站长费了好大劲才说完这句话。施蒙特一脚把他踢出去了。
几分钟后,李德坐着一辆豪华客车前往机场。客车行进在波尔塔瓦街道,穿越彼得一世战争纪念馆,经过著名作家果戈理的石像,跨过沃尔斯克拉河大桥,走过好几个散发着臭气的养猪场和皮革厂,驶入天文台旁边的军用飞机场。
李德讲起1709年的波尔塔瓦决战。瑞典国王查理十二世率军两万五千人进攻波尔塔瓦城,被彼得大帝的四万人打败。他心荡神迷地说:“查理十二世具有杰出的军事领导魅力与天生的战术才能。他热爱战斗生活,几乎在整个执政期间,他一直和他的军队在一起。有人形容这位国王‘嫁给了他的军队’。瑞典士兵们也献身于他们的国王,成为一支无坚不摧的作战力量。”
鲍曼奉承道:“元首就是当今的查理十二世。不,查理十二世怎么能与你相比呢。”
元首瞅了他一眼,唏嘘道:“可怜天助俄罗斯,这样杰出的人物竟然被野蛮的俄国人打败了。”
鲍曼后悔莫及地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一下。紧接着回头捅了海军副官一拳头,因为他幸灾乐祸地小声嘀咕:“拍马屁拍到蹄子上去了。”
历史在重演,不过角色换过来了。元首在为瑞典国王打抱不平时,彼得大帝的后人们正在遭受灾难。
1942年6月27日,巴格拉米扬中将的担心成了事实,那一天,南方面军第9集团军全线崩溃,集团军司令员科兹洛夫少将成为兔子他爹,跑得无影无踪,一头撞到化装成苏军的乌克兰突击队枪口上。
与此同时,苏第28集团军发现自己的左翼失去了掩护——这迫使集团军司令里亚贝舍夫中将做出调整,调出部分兵力来掩护自己的左翼;苏第6集团军在发现背后出现德军之后,更是惊慌失措。因为它不得不掉转头来,在既无空中支援,又无炮火支援的情况下与出现在身后的敌军交战。
6月28日,伟大的战略家、苏联各族人民的慈父斯大林终于清醒过来,命令部队就地转入防御,固守待援。这是道伟大、光荣、正确的命令,只不过迟了一个礼拜。
6月30日,克莱斯特的第一军团与古德里安的第二军团在利斯基顺利会师。德六集团军和第二集团军在哈尔科夫以东90公里的奥斯科尔河畔的库皮扬斯克地域会师,关上了第二层包围圈。苏军劫数已定。
第14节 向哈尔科夫前进
波尔塔瓦军用飞机场。一架又一架的图2轰炸机直冲云霄,在空中转了一个圈,三架一组编队后向东北飞去。
在机场门口,空军岗哨拦住了元首的豪华车,值班的中校军官要查验机场通行证。贝洛探出头解释说,元首就在车上。
贝洛今天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了:“你这上校按军衔是我的上级,但说的话怎么像睡觉被子没盖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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