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问责,一点情面都不讲的样子啊,这些部‘门’放任蓝翔化工厂排污,谁没有一点问题?
“薛主任,有话好好说话,我们县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一旁的牛副县长也是慌了神,连忙说道。
“苦衷?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苦衷,但请你们亲自去马坡村看一下,感受一下他们的生活,然后在来跟我说这些话。”
薛主任的语气有些沉重,说道:“蓝翔化工厂周围四五个村子几千人喝不上干净的水,土地全部被污染荒芜,他们的苦衷向谁说去?”
牛副县长苦着脸,求助似的看了旁边的卢部长一眼,卢部长连忙凑了上去,打了个圆场,说道:“好了,现在记者受伤了,咱们先不谈这些,赤椎菌是茅浦县的土特产,能够补血养气,这也是县里面的一点小小心意……”
一旁立即有工作人员拎着黑‘色’的塑料袋子,递了过来。
这个黑‘色’的塑料袋子里十分沉重,从袋口里似乎能看到一抹红‘色’。
不是赤椎菌的红‘色’,而是一个鼓囊囊的红包。
薛主任似乎是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种场景了,连看都不看,直接拒绝道:“我劝你们别走这种歪‘门’邪道了,每次记者出去采访都会回来上缴一批的红包,然后我们中央台还得费事送回来给你们,你们不嫌麻烦我们还嫌麻烦呢!”
被薛主任斩铁截钉地拒绝了,那个牛副县长满脸的尴尬,脸‘色’涨红着,说不出话来。
“太不给面子了……不过我喜欢!”
看着薛主任一顿训斥,聂采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心中不由暗道。
这些人所谓的苦衷不外乎是经济发展、税收之类的东西,哪能比得上饱受污染的村民们,他们面对的可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只是,这个道理他虽然知道,可是能像薛主任这样理直气壮地骂出来,骂的这么过瘾,他是根本想都不敢想。
中央台做事有中央台的底气,不会轻易像这些官员低头,至少不会是区区一个副县长的求情所能打动的。
眼看着薛主任软硬不吃,卢部长这时候也没辙了,硬着头皮又寒暄了几句,好说歹说留下来一袋子水果,然后这才离开了病房。
“怎么办,卢部长,他们好像真的是铁了心要曝光我们县啊!”
出了病房‘门’口,牛副县长脸‘色’皱得好像是苦瓜一样,说道。
“慌什么慌,中央台的记者要是这么容易搞定,哪里还会有那么多人在中央台‘门’口排队说情!”
卢部长‘阴’沉着脸,想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我们做好两手准备,先是安排驻京办的人去沟通求情,然后再想想别的迂回手段,不行我再让省里的领导也打个电话求情,我不信他们这么不怕得罪人,谁的面子都不卖!”
病房里。
薛主任他们似乎对这种说情是习以为常了,根本没当一回事。
薛主任大大咧咧地拿起果篮里的苹果,用衣服随便蹭了蹭,便张开大嘴啃了起来,口齿不清地招呼道:“吃水果,吃他们两个水果又不欠人情,尽管吃啊。”
“薛主任,还是让我先洗洗过再吃吧,不卫生。”
詹志苦笑一声,拎起果篮往卫生间里走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果篮啪嗒的一声掉下了一个黑‘色’的小塑料袋,薛主任有些惊讶,捡起来一看,居然是包得好好的一捆钱。
看这捆钱的厚度,估‘摸’着怎么也有两三万的样子,看来茅浦县的人还是没死心。
“都说过了,走台里的帐送回去麻烦死了,这些人还不听!”
薛主任翻了翻白眼,把嘴里的苹果硬是咽了下去,有些无奈地说道。
他把这个黑‘色’的塑料袋丢到‘床’上,‘交’代詹志用纸币和摄像机记录好,看得聂采一愣一愣的。
“我们这还是小意思了,你是没见过《焦点访谈》那帮人,比这架势还要大许多,省里一把手都亲自出面了……”
薛主任看到聂采的样子,不由笑着说道:“看过包公铡陈世美的故事吧,先是皇姑来求情,后是国太亲临,你猜老包怎么样?他硬是自己摘下乌纱帽,舍得一身剐,喊出声震古今的‘开铡’两个字,简直就是大快人心啊。”
“咱们做舆论监督节目的,就得要够硬气才行,不然的话不痛不痒地做几个小新闻,挠不到观众的心里,达不到为民请愿的效果,他们怎么会看你这个节目?必须要把所有的顾虑丢掉才行……”
薛主任说完,手里的苹果也只剩下了一个果核,仿佛是配合他的话一般,颇有气势地丢进了垃圾桶里。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却顿时响了。
薛主任眉头一皱,把手在身上随便擦了两下,然后掏出电话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电话。
“靠,光顾着说话了,应该提前关机的……看区号估计是茅浦县这边的领导求情的电话吧?聂采,来让你看看在咱们中央台是怎么办事的!”
薛主任似乎对这种情况早有经验,顿时懊恼地说道,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接通了电话,毫不客气地说道:“喂……”
但是,薛主任的话才刚刚说出口,似乎是听到话筒里的人说话,脸‘色’顿时变了,变得有些拘谨。
“爸,怎么你是啊?通话转接过来的?”
薛主任脸‘色’顿时变得跟苦瓜一样,说道:“不是,我说你远在京城的,怎么就和茅浦县的人有关系了呢?哦哦……知道,是隔壁的棋友老王托你的?咳,这种人以后别来往了……”
电话里似乎传来了一个有些愤怒的声音,大吼着,整个病房都能听得到:“你这个小兔崽子,老子都拍着‘胸’脯答应人了,几十年的‘交’情呢,能说断就断?”
“爸,几十年的‘交’情也没用啊,你儿子是为几千名百姓请命呢,回去给你看看他们的惨状,比京城的雾霾惨多了……”
薛主任好说歹说,又是软磨硬泡,又是晓之以理,终于说动了老头子,这才挂了电话。
“主任,你骂啊,你怎么不骂了?”
欧阳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着,哈哈地笑道。
“这个……骂不动,有机会再骂给你看。”
薛主任有些尴尬,说道。
还没等他松一口气,电话又响起来了。
这回薛主任学了乖了,接通了电话,客客气气地说道:“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听了对方的回答,薛主任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变:“对对,我是小薛,这种事情哪能麻烦领导亲自过问啊……您让秘书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哦哦,你说蓝翔化工厂要投3000万的广告啊?咳,这事情不归我管,得找广告部,我只是一个编导兼制作人……”
这回薛主任的语气就客气多了,只是最后也没松口,给承诺对方,说了有将近十来分钟才挂断了电话。
“谁?”
这回欧阳不笑了,有些紧张地说道。
3000万的广告费还是小事,中央台最近的广告竞标连创新高,3000万买不了几秒黄金时间的,能让薛主任这么恭恭敬敬的,肯定不是普通的领导,至少县里的一把手出面都不会有这个效果,甚至就算是市里的一把手也不至于会这样。
难道是更高级的领导打电话来求情了?那样的话,这个茅浦县或者说是这个奚老板的手段也太厉害了!。
第327章 潜规则
81_81634眼看着薛主任这里的情况一个接着一个,聂采这回也不急着走了。 。.
这些说情电话一个比一个“‘精’彩”,简直就是用尽了手段,在平时他可见不到这种景象。
他知道做这种舆论监督报道的阻力大,但却没想到阻力会大到这种程度,各种‘花’样层出不穷。
说情的一方手段百出,面对这些形形‘色’‘色’的说情,这回薛主任该怎么做?
“是x省里排名靠前的一个领导,还是咱们台领导的老乡,我怎么不知道台领导的家乡里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薛主任骂骂咧咧地说着,似乎有些无奈。
县一级的领导求情可以无视,市一级的领导求情也是可以不用理会,至于省一级的领导求情?那就有些棘手了。
要是不给对方面子,人家可是能直接打电话到台领导那里告状去的,抓住阻碍穷县经济发展的帽子不放,怎么说也能让薛主任喝一壶的。
而且,人生在世,人情这两个字是肯定逃不掉的,他能够硬下心肠连老爹的面子都不给,不代表着别人也是。
广告费的攻势加上高层领导的说情,还连带着有一个老乡的关系,不知道台领导能不能抗住这一‘波’说情?反正以薛主任的经验觉得有点悬。
就在薛主任苦恼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顿时吓得他一‘激’灵,差点没跳起来。
还好这次不是来电,只是一个短信而已。
薛主任拿起手机一看,这条短信是自己一个小学同学发来的,语气诚恳,说蓝翔化工厂的奚老板是他多年老友云云,请务必给个面子,对方有重谢等等……看得薛主任直皱眉。
亲人、同学、领导,好家伙,这些人情全凑齐了。
“连小学同学都来凑热闹?”
薛主任干脆眼不见为净,直接把电话关了机,脸‘色’有些无奈地坐在‘床’头。
“薛主任,我可是出生入死了,你可别告诉我们这个选题做不了啊!”
欧阳紧张地说着,撑着双手,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腿’是因为报道采访这条新闻才受的伤,总不能受伤了,最后新闻却播不出来,那就亏大了!
“你说呢,新闻得播,但领导的电话不能不给面子,我一个总编导兼制片人的腰杆还没那么硬,得看台领导的了……”
薛主任苦笑一声,说道:“估计省领导的电话打到咱们台领导那里去,咱们这条新闻得收敛不少,不痛不痒的太没意思了!”
新闻播或者不播,报道的力度有多强,全看记者和制片人怎么做,要是不痛不痒的的批评一下,或许还能让对方接受。
“我做这个新栏目的时候早有准备,只是这个求情大军还是太厉害了一些……知道《焦点访谈》为什么舆论监督的内容少了那么多吗?全拜这些说情的人所赐。”
他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说道:“当年焦点访谈开播的那一年,舆论监督的内容达到了惊人的47%,后来这个比例却一直在下滑,变成了百分之十几左右,不得不找一些不痛不痒的题材凑数,还美名曰坚持正面报道和批评‘性’报道相结合,要是按照开播首年的比例我还信,后面的那个比例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焦点访谈》作为收视率最高的舆论监督节目,他的收视率曾经达到惊人的35%,但这个数字却连年下滑,这其中固然有网络、微博、朋友圈等新媒体的冲击缘故,但“敏感内容”的不断减少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些“敏感内容”的减少不是因为新闻线索不够,恰恰相反,《焦点访谈》的名气大了之后,‘门’口排队反映线索的人络绎不绝,根本不缺线索。
对于舆论监督类型的栏目,影响最大的原因之一还是“说情”,“说情”这种玩意,是一个具有中国特‘色’的“潜规则”,它不按照法律政策的规则来玩,而是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利益的大小来影响和干涉正常的规则。
有些时候,这种“潜规则”的力量甚至比公开的规则更有影响力,决定着新闻报道的方向。
被舆论监督批评曝光的的对象为了保住自己,会不遗全力地动员所有的关系,向中央台的记者、主任、台领导求情、施压,甚至贿赂,将报道扼杀在摇篮之中,不让这种负面报道影响到他们。
《天网》这个舆论监督栏目面对的处境和《焦点访谈》差不多,其实这也是所有舆论监督栏目都要面临的问题。
国内没有一部关于新闻的法律来保障这一点,如果当前的法律状况不改善,出台一部《新闻法》之类的法律,作为维护公共利益的媒体监督,没有办法站直了腰杆依法行事,只能永远地处在这种弱势状态。
“薛主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聂采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严肃道。
人家动用上层路线的手段,这一招釜底‘抽’薪的手段太绝了。
“算了,人家走上层路线,咱们也走上层路线,我打个电话……不,我还是亲自上‘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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