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林已所剩无几,除农田外,人们常见的是类似“安邑千树枣,燕秦千树栗”“河、济之间千树萩,陈、夏千亩漆”大面积的人工经济林。
但在山区还存有这样原始森林,许多山村民居还保留“板屋”的传统,就是两人合抱的粗木加工成大块大块的厚木板,构造出的木屋冬暖夏凉,是这片土地对汉人的恩赐。
叶青知道再往后五胡乱华,中原采伐加剧,这些大片原始森林会消亡,水土流失不可挽回,黄河改道越来越频繁,报复性消耗汉人族运。
“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不是在地球了……这片神州现在正在由阴转阳的天地剧变之中,百姓都不知能活下来多少,更别提树木了。”叶青暗自摇首,有点哑然失笑,自己实在多考虑了。
人生就是这样,自己命运都颠倒莫测,谁会考虑树的命运?
不止下土前景凶险难测,地上本域前景都凶险难测,前世自己只撑过了几年时间,本域还是处于防御状态,并没有胜利的曙光!
“主公,到了。”赵云手指坡崖上,打断了叶青的思考,叶青凝神看了过去,果是地势险要无比。
银色月光下面,一处黝黑高耸的菱形坞堡赫然在目,一共三层,只有顶层亮着赤红的灯火。
这棱形坞堡是两年间秘密修筑而成,在《周边军资据点册》里编号为第十六号。
分身按着留下的指示,结合几世堡垒修筑精华,统一为棱角形态的防御形制,基底夯土而成,上层配合了当时仅有的糜甘二位术师施法加固。
实战中配合地势险要,如果没有术师、抛石机的攻击,一两百人就足以抵挡三千军几天的攻击。
支撑时间上估算很保守,还是先前赵云手上没有术师的缘故,现在地上招揽的术师团有一半在手,另一半正纷纷从各地赶过来,很快就不缺了。
赵云本来准备退守在此,但叶青及时来援让局面一下逆转,这时问着:“太后就安顿在堡里最顶层,臣上去知会一声?”
“不用,我自上去……子龙守在堡外就可。”
叶青走到这坞堡下,回首问:“子龙见过太平教么?”
“巨鹿、广宗那面?”赵云在大门前停步,尽量回忆着,脸庞上露出了一丝异色:“那面离我常山老家不远,是有些极厉害的道人,能召唤出雷霆,被信众称作渠帅……更往上有些弟子,能夜游千里,采花而归。”
“最高还有三位贤师,甚至能呼风唤雨,改变一地气象,每到春旱都会祭坛作法,升神于天,号令雨事,遮云蔽日,转眼就是倾盆大雨……但只有春旱时,别的时间很少见他们用,不知何故。”
“改变气象消耗很大,以凡人之身为此是有代价的,自不可能常用。”叶青点头解释一句,估算着这信息,果和几月前搜集的情报一样。
当世能召唤雷霆,实质就是掌握了真雷,这些渠帅必已是开辟灵池的真人水准,听说有三十几人。
夜游千里,采花而归,这些弟子必是进一步的阴神真人。
敢在白昼时升神于天,这张氏三兄弟得是阳神真人的水准,而张角自号大贤良师,持九节杖号令天地阴阳、四方鬼神,积累深厚怕已无限接近仙人位业,或是自忖难以突破而谋立神道?
叶青想起徐荣手中太平教的青玉符,就知道太平教和董卓军勾连很深了,难怪董卓几次对太平教战败,折损大量汉室大批精锐……
地球历史上两方是否有过勾连不知,但在这处时空,太平教本质是下土天道的阴暗面,和封土体系加持的汉室群雄对立,同时又处处渗透。
“说起来,张角所谋可不就是要建立一个小天庭么,通过封神榜……和真正天庭比起来,这下土的小天庭算不算建立私服?”
“它背后具体有哪几位圣人支持?”
“女娲看来和雪云仙有过冲突,别的圣人和外域又有没有接触?”
叶青想着不得其解,但并不担心——只看女娲对洛阳仙桃的忌惮就知道了,五圣人与下土天地同寿,限于世界的层级只是仙人位业,自有天庭来顶着。
“地上人在最后一次终极战场上,只需要对付本土太平教,以及邪魔就可以了,眼下这次的关键是打倒董卓,最好再拿到洛阳……”
叶青推开门,回望一眼洛阳,心里隐隐有这一种谋划,一旦成功就可彻底抛弃蜀汉之路,完全复制光武帝刘秀的道路。
立足中原,大杀四方的道路!
为此自己预先派人潜伏皇宫,伺机保护下来这个女人,现在终于到了收获之时了。
她能给自己多少呢?
叶青暗暗想着,踏步入得里面,脚步从容。
简单卧室
青铜灯盏的光微微亮着,照着太后的脸颊,说实际,她故意打扮了下,这时高髻云鬓,冷冷看着铜镜。
说实际,太后不过年三十多,长年皇后生涯,使得雍容华贵,凤目含威,虽由于最近落魄,削去了不少威仪,但这时沉心修饰,又还了七八分来。
这不是为了女容,是保持最后一点太后的威仪和体面。
当初时曾见过刘备,只记得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但现在经过几次变化,刘备已掌握了豫州,拥有百万军民,而自己却落魄到了无兵无权。
这次见面,将会决定她自己,和自己女儿的命运,才想着,就听下面有些声音,门开了,走廊中,一阵脚步而来。
只听了这脚步,太后就是心里一沉。
这脚步声平稳从容,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自信,甚至透出了一阵威严,这根本不是臣子所有的脚步。
要知道,任何臣子晋见,都带有着惶恐之心,或者至少在表面上要表现出惶恐,哪有这种从容的脚步?
第0375章 赤光冲天
叶青抵达门口,就见着又有脚步声杂沓渐来,顿时打起了精神,仔细一看,只见是门开了,一个小小宫装萝莉握着灯盏,踮着脚,仰首问着:“你是谁?”
她感觉这人好高,仰起脖子都酸了。
叶青见了,就是微笑,心想这就是小公主,摸摸小脑袋,并不居高临下,而是蹲下和她平视:“叫我玄德叔叔,小公主叫什么名,几岁啊?”
“玄德叔叔好,父皇和母后叫我宁姬,今年六岁……”宁姬奶声奶气说,口齿清晰的很,虽日常说话,带着点古汉语吟咏的口味,很好听,很有教养,只是凝神看了上去,却见她的身上并无云气,丝丝金黄色的气机疏散不成形,心里就是暗叹:“就算是公主,失去了朝廷,能存就不多了。”
门后传出女声:“宁姬,按照族里辈分,你要称呼哥哥才对!”
宁姬皱了皱鼻子,把灯塞在叶青手里:“给你了,拿好。”
她又跑了回去,口中抱怨:“叔叔变成哥哥,真是奇怪……”
叶青听得笑起来,眼中波光一闪,……礼,是么?
自叔变成哥,对太后来说并不奇怪,这或是一点意气,是对自己晾了她一个时辰的报复,性子果烈的很,要在辈分上压制,哪怕少帝、献帝都死了,自己这刘备都做不成刘皇叔。
当然更重要的是礼。
说实际,太后年才三十多岁吧,姑且不论女色,堂堂太后要是能压在身上,许多人都觉得非常刺激——古代改朝换代,特别是篡臣也经常有这种传闻,有这担心也不足为奇了。
上次在洛阳只见到这位太后一次,相关情报呈上来的有不少——这个何太后,本是屠夫之女,选秀入宫,层层直上成皇后,美丽是不用多说了,对权力的适应更是很可怕……
相比下她那个屠夫的哥哥何进,就相差不少了。
“权力滋养起来的女人,就像烈火中的凤凰,可远观不可亵玩。”
叶青听懂太后的暗示,考虑几秒,不无礼进去,甚至并不冒昧张望,只把灯盏放到脚边,在门口恭谨拜下:“臣刘备拜见太后。”
这话才落下,里面就是一阵沉默,这时入夜了,月影透过窗口洒落下来,更增幽深寂静。
“进来吧……”终于里面长叹一声。
叶青起身,就此趋步而入,进到里面,见着里面简单,却见太后坐在木榻前,换回正式鸾服,赤红底色,施了淡妆,玉面凤眉,只一扬眉凝目,就有一种皇家的天然威仪。
只是一扫眼,就看出这个女人气相,以及一只凤凰。
这顶上云气同是破碎,但凤凰还在,却只有一点虚影在顶上漂浮,虽努力作势欲扑,但此时这点威能,却根本不足撼动叶青,只见叶青顶上显出了一条赤色巨蛇,只是稍盘旋下,并不理会。
“可怜,落地凤凰啊!”叶青想着,又再次行礼。
她这时在几案后端坐受礼,注视这个男人良久,目光闪烁,最后叹一口气:“先帝既去,两帝又先后被贼所弑,汉室失德,哀家实是不祥之人,九泉之下无脸见你刘家的列祖列宗,如何当得起这太后之称?”
“此皆贼人之过,岂是太后失德?”叶青恭肃回答,似没有听到“你刘家列祖列宗”这句。
虽大汉国祚是一脉相承,但光武帝祭祀实是别开一脉。
叶青不计较这句语病,一丝不苟回应着:“家仇国恨,如何不报?臣愿为太后诛董贼!”
“他现在是董太师了,而且天子宝座上坐着……”何太后皱眉想了想,似是有些烦恼,摇摇首:“算了,哀家也想不起来,总归是不知哪里找来的宗亲,你说……”
叶青神情一变,抬首盯着她,断然说:“这是伪帝,何足以论!”
少帝其实还罢了,献帝的死,和叶青安排是脱不了关系,既是这样花费苦心,哪能在这时再承认这宗室?
自是直接以伪帝来论了。
听了这话,何太后怔了一下,对这种激烈反应,她双手据膝端坐,沉吟了良久,才不紧不慢说:“董贼两弑我大汉皇帝,你不承认他立的伪帝,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哀家是我为人母,能为儿子报仇,自是不惜代价……只是哀家本是妇人,不懂社稷大事,先帝之死,还负有一定罪责,这太后之称,玄德休要再提。”
叶青心里揣摩着她的用意,再一次伏首:“不可,事关体统,太后是大汉的太后,绝不可生出自轻之心……”
“不仅是太后,就算是公主,去得豫州,还要复回规格才是。”
“玄德果是宗室之后……”何太后见着叶青磕首请命三次,这才自几案后起身,慢慢踱步至他身前:“玄德请起,哀家日后就依靠你了,大汉也依靠你了,至于具体的步骤,再让哀家想想。”
叶青起身,应着:“是,太后。”
起身叶青垂首,入目一片白腻高耸,赶紧收回了视线。
何太后自身侧绕了过去,在走廊上凝眉,手扶粗木窗台,凝望窗外无尽原始森林,黑黑一片幽影,叫人看了害怕。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静静照着这片古老蛮荒的土地,这是宫中无论怎么样都见不到的,完全是陌生的环境。
“一切和以前不一样了么?”她的目光有一丝茫然,刚才一点得意,顿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的脸色就有些阴沉,瞳仁闪着微光,幽幽扫视着,一只手紧握着粗木,却咬着牙不语。
她心里清楚,自己失去了儿子,又出了宫廷,就失去了一切。
刘备再怎么表面恭谨,都只是表面。
要是在以前,自己有这脾气,早就是雷霆大作雨雹齐下,要抬出去几具尸体了,现在却什么都作不得。
吮了一下唇,问着:“听闻玄德在豫州已准备了兵甲?”
她开口说话,叶青这时就毫不掩饰,不假思考就说着:“太后,臣对颍川郡,总有十七县,自是完全掌控。”
就算有不服的已架空了,这自是不用说。
“汝南郡也得心应手,只是陈国、梁国、沛国、鲁国等诸国,都是宗室之后,还需太后一旨,授我豫州牧才是。”
听了这赤裸的话,太后“嗯”了一声,又问:“那有多少兵马可用?”
叶青并不在意,欠身说着:“按在册是三万六千,但由于积粮,臣又在几年内训练民兵,只要一声命令,半月内,可征十五万——这并非是虚数。”
“军队之根本,在于老卒,这三万六千都是训练过,经过战场,可当伍长,故可扩军到十五万,战力也不会削弱多少。”叶青从容说着:“而存粮八十万石,至少几年内,不用为了军粮担心……”
太后听了心里一凛,顿时就凉透了,神色勉强笑着:“玄德未雨绸缪,实是宗室典范呐!”
这样多兵,这样多粮,要是没有狼子野心,怎么都说不过去。
她心里已经不觉得可怕,只觉得凄凉,说了这句,就止口不说。
她的沉默,使叶青心里一叹,一个人下意识最能暴露出内心,何太后这时几失去一切,自这个彷徨一面,就能看出她现在的虚弱了。
“这女人已跌落了宝座,又被自己掌握在手里,现实比什么都更能说服人。”叶青这样想着,心里古井无波——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
下土的汉末三国,真实曹操都已不在了,再不会有《述志令》中一句“若使天下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再不会有一柄倚天剑来削落天下龙蛇。
取而代之的是总督,一个完全敌视土著政权的应州总督,一个要横扫汉统的应州联盟。
“自己这刘备不维护汉统,还有谁来维护?她的试探完全没有必要……”
“不过也好,汉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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