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再……”
等不及了,再过几年,说不定都有人招兵买马,资敌造反了!
刘未心道。
“此事已经迫在眉睫,不得不发。”
方淑妃和方党都动了,动一半放弃,岂不是功亏一篑?
“我道门用方,讲究中正平和,颐养天年,如果陛下是想短期内能够振奋精神,确保国事,最好还是和可靠的太医商议……”
太玄真人说的也诚恳。
“只是这种药,大多是虎狼之药,一时用来提升尚可,但不可多服久服,否则有生命之危!”
刘未听了太玄真人的话,眼睛微微眯起,想起一个人来。
孟太医是他母后为他留下的人,后来又听从他的命令去辅助袁贵妃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正邪观念极为淡泊,且医术高明,见多识广,无家无累,不用担心他和谁结党谋私,原本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孟顺之这个人,性格太过古怪,他一向不喜欢用“无欲无求”的人,事关他自己的生死,又在这紧要的关头,一个无懈可击的人,用起来反倒危险。
更何况他当年是舅舅引荐入宫的,私底下也有些交情,万一……
但那个以“招魂”之说得罪于整个太医院的年轻人李明东,却是个可以利用的人物。
有野心,有机变,且以他这种张狂,日后肯定在太医院大受排挤,唯有紧紧抓住自己才能在宫中立足。这种人,不但不会想他出事,恨不得他能长命百岁,一直替他稳固权势,做第二个孟顺之,所以倒是可以一用。
说起李明东的“招魂”……
“太玄真人,朕的长子突然口不能言,木讷无神,太医们俱说是得了‘离魂症’。前些日子,太医局有人用民间的方法‘招魂’,但毫无用处,您看,是不是举行个法事,尝试着……”
刘未苦笑。
“肃州山高水远,他若想平安抵达,最好还是能好转一点。”
“离魂症,咳咳。”
太玄真人突然有些心虚。
“怎么?”
“没什么,敢问给大皇子招魂之人是?”
不会是皇帝亲自拿扫帚吧?
“是老三刘凌。”
刘未开口。
“陛下,那老道行法事的时候,最好还是三殿下在场。”太玄真人又开始卖弄神棍的本事。
“敢问大殿下如今在何处?”
“……在礼宾院。”
“这……”
太玄真人露出为难的表情。
“无妨,朕命人送刘凌出宫一趟,待道人行过法事后就回。”刘未叹了口气,“希望老大能好,否则……”
肃州民风彪悍,精兵猛将众多,其实他也留了后手。
只是老大出了事,他派去稳定肃州大局的人马,说不得会有自己的心思。
如今肃王妃看起来倒是个精明能干的,只是女人在兵马之事上天生就是弱项,魏坤年纪又小了点,等成长起来至少要几年……
刘未的思绪跌宕,不免对太玄真人有了些期待。
***
礼宾院。
“守静兄,你怎么不去帮忙?”
被宫人送到礼宾院的刘凌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好友张守静,也见到之前王太宝林心心念念的可能是她七妹的王七娘。
由于礼宾院里来来往往还有不少人,所以刘凌没有办法单独去和太玄真人身边正在忙着架设法坛的王七说什么话,只能找了也闲在一旁的张守静聊聊天。
太玄真人做法,许多人都来看热闹,因为外人太多,肃王妃没有出面,只派了心腹的丫鬟花团和锦簇出来帮忙,实际上也帮不了什么忙,这种“专业性”太强的事情,只有道士们才能插上手。
“我学的不是这些。”张守静嘴角含笑,“而且太玄真人‘做法’,也实在是不需要什么人帮忙。”
就差没把跑江湖卖艺那套东西拿出来糊弄人了!
“我一直很好奇,守静你姓张,应该是天师道张致虚天师的嫡传子嗣吧?为什么只是一个小小的道童?”
刘凌看着一身普通道服的张守静,再看看穿着法服的太玄真人,十分好奇。
“谁叫我年纪小……”
这肤浅的世人啊!
张守静有些淡淡的忧伤。
“年纪小?”
“我问你,但凡做这种法事,你是愿意找太玄真人这样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道人呢,还是我这种貌不惊人年纪轻轻的道人?”
“……自然是太玄真人这样的。”
刘凌轻笑。
“那我和太玄真人站一起,你觉得是我像长辈,还是他像长辈?如果你有事要找天师道帮忙,是去通传太玄真人,还是我?”
张守静又接着问。
“你不用说了。”刘凌笑的眼睛都亮闪闪的,“我明白了。”
“哎!”
张守静摇了摇头。
“其实做道童也有做道童的好处,至少许多庶务翻不到我。”
刘凌哑然失笑,这张守静的口气老气横秋,俨然一副“要不是我年纪小这掌教都是我的”以及“虽然现在不是掌教但也少了许多麻烦事还是有些好处”的语气,就像是这掌教是他自己不要,当个道童玩玩罢了。
“说实话,我还要谢谢你和太玄真人……”刘凌抬眼望去,太玄真人脚踏七星,手持七星剑,正在祝祷着什么。
“你们一直关心着我,你送我的无色水,也派上了很大的用场。”
“这些不过是小道罢了。”张守静骄傲地说道:“所谓无根水,不过是借着植物的特性,我天师道兼容百家,但凡机关、符箓、医药、天文、地理、水利、农事、阴阳五行,皆有涉猎,等殿下登,等殿下成年,如有需要,可传召我等天师道弟子,三千天师道弟子,任您差遣。”
刘凌没想到他想说的是什么,但任谁听到这种话,心情都会大好。
“哈哈,借你吉言。不过可不是人人都是你,我一传召就来的,等你当上了掌教,我才敢说差遣三千弟子,否则三十个都不见得能用上……”
“那殿下可否和我打个赌?”
张守静笑着开口。
“什么?”
“如果我能在二十岁之前当上天师道的掌教,殿下便重新修缮祭天坛,尊我道门为国教,如何?”
张守静认真地说道。
“我不和你打这个赌。”刘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此事不是我能许下的,也不是我能用来打赌的事。”
张守静有些失望,但他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既没有恼怒也没有气馁,只是微微点头。
“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了。”
刘凌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口气有些过于严肃,只好随便扯了件事来化解有些尴尬的气氛:“我看那王七在太玄真人身边跑来跑去,可态度却丝毫不见恭敬,还有些隐隐的敌视,这是为何?”
“您看出来了?”
张守静心惊于刘凌的心细如发。
“原本没太注意,可刚刚烧符篆时,太玄真人似乎也有些避着王七?”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能拿出去说的事,太玄真人和昔日的王家之间,有一些纠葛。”张守静也知道刘凌是从小由冷宫里的太妃们带大的,所以没有什么隐瞒:“说起来,这件事还跟离魂症有关。”
“咦?”
“当年王家大姑奶奶年过二十还未嫁人,王家为她招倒插门的女婿,引得四方来人。太玄真人那时候还没入道门,只是一四处游荡的游侠儿,便跟着一群朋友去瞧热闹……”
其实就是变了装束混进招婿的队伍,趁机进去敲诈勒索。
“后来人多生乱,来参加招婿的都想娶掌管王家绣庄布坊的王大娘子,就有人在王家闹了事,差点伤了王家那位大姑奶奶,太玄真人阴错阳差也不知怎么就救了她一命,只是头部也受了重伤,变得痴痴呆呆,看过的大夫都说他得了离魂症,怕是好不了了。”
“又是离魂症?”
刘凌吃了一惊。
“民间把失去意识或突然性情大变的人,都说是失了魂,离魂症也因此而得名。”张守静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总而言之,太玄真人伤了头后,性情变得犹如小孩,而且一直粘着王家那位大姑奶奶,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刘凌想象着身高过八尺的太玄真人小鸟依人般跟着一个女子到处跑,忍不住好笑起来。
“他是救王家娘子而出了事,王家自然不能恩将仇报,也不差养这一个傻子。只是他跟着王家娘子进进出出,不免就传出不少闲话,再加上太玄真人的长相,你也知道……”
刘凌了然地点了点头。
即使太玄真人如今已经年近七十,却依然相貌堂堂,面如冠玉,脸上连一丝皱纹都没有,想来年轻时更加英俊潇洒,神采飞扬。
“也许是太玄真人脑子坏了性情却讨人喜欢了,也许王家大娘子就喜欢太玄真人这样的,这位王家大小姐居然看上了太玄真人,要让他入赘,做她的夫君。”
“啊?可太玄真人那时候不是傻了吗?”
“正是如此。一个傻子,自然是写不得媒聘之书的,哪怕是要入赘,也得接受别人的同意。但这位王大娘一口咬死了他就是她的相公,哪怕没有媒妁之言也没拜过堂,她也不嫁别人。于是王家人无法,只好想了其他的办法。”
张守静摇了摇头。
“太玄真人当时是跟着几位朋友一起混入王家看王大娘子招婿的,用的是其中一位朋友弟弟的身份,王家人找到太玄真人那位假冒兄长的朋友,给了他一笔钱,由他代替太玄真人写了文书,自称愿意入赘王家,日后若生孩子姓王,生是王家人死是王家鬼云云。”
“太玄真人那时得了离魂症,按照民间的规矩,便是谁是他最亲近的血脉亲人,谁就可以为他做主。那朋友和他本就不是什么过命的交情,有那么一大笔钱,又思忖着太玄真人已经成了傻子,有富甲天下的王家照顾他,总比在外漂泊当个浪荡的傻子好,就冒了太玄真人兄长的名签了这纸文书,彻底将太玄真人托付给了王家。”
“那为何静安宫的王太宝林说她的姑姑被一恶棍骗财骗色,毁了一生云云?”
刘凌诧异连连。
“难道太玄真人的痴傻是装的?为的就是做王家的女婿?”
“要是为了做王家女婿,后来就不会逃了。此事说来话长。”
张守静想到这堆糊涂账就头痛。“太玄真人当年是真撞坏了脑子,成了一痴儿,一直这么痴傻下去,他那样真心实意地对待王家娘子,又对她服服帖帖,未必和她不是一对佳侣。毕竟当年王大娘子凶悍之名众人皆知,打理生意时又出入内外,抛头露面,也不见得什么男人都接受得了……”
“坏就坏在太玄真人后来脑子好了,恢复了记忆和神智。”
张守静挠了挠脸。
“他是个不受拘束的人,醒来后发现居然多了个未婚妻,屋里屋外全是奴仆,见了他就喊他姑爷,自然是吓个半死。”
“他昔年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怪事,先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借尸还魂,后来一看,并未还魂,只是伤过一阵子脑子,丢失了许多记忆,也想不起和王大娘子如何恩爱,一心只想着出去,和那一群朋友们继续快意人生,不愿被困在王家……”
“难怪。”
刘凌叹了口气。
“那王家大娘子要伤心透啦!”
“正是如此。太玄真人变回了原样,其他人看不出来,王大娘子却是看的出来的。她也知道太玄真人要是清醒了未必愿意娶她,便拿出做商人时候的本事,一张文书拍在他身上,告诉他他已经被他的哥哥卖了她做面首,王家花了三千两买了这纸文书,给他在官府上了籍,他生是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鬼……”
“太玄真人原本也出身大族,只是从小性情跳脱,有一日走出家门,便被拐子给拐了。他年岁太小,只记得家中是大户人家,却不知家乡何处,少时被卖来卖去,做过乞丐,当过铁匠铺、杀猪摊子的学徒,后来逃了出来,拜入一私塾习文学字,又认识了一群草莽朋友,学了一身本事,过的也算是快意。”
张守静撇了撇嘴,“他曾发誓一辈子就算穷死饿死,也不会再卖身给任何人,此时被人拿了身契要挟,怎么可能对王大娘子有好印象?更何况他神智刚清醒时,记得的只是自己舍身救了这女子一命,可刚刚醒来,这女人不思回报,反捏了他的身契说自己成了一面首……”
“然后他就跑了?”
“是,王大娘子也提防着他要跑,只是不愿意传出去丢脸,所以让自己的心腹看守他,寸步不离。她每日或软或硬,对太玄真人百般讨好,就为了他能留下来。太玄真人后来是得了王大娘子身边的一个侍女所助,逃离了王家……”
张守静还隐去了些话没说。
其实太玄真人也是个缺德的,竟靠着自己的脸引诱了一个王大娘子的婢女,骗她和自己私奔。
那女子是管王大娘子妆奁的贴身婢女,正是怀春的年纪,对太玄真人的话信以为真,竟帮着太玄真人离了王家。
她还指望太玄真人真能带她远走天涯,逍遥快活,却没想到太玄真人一逃出生天就去溜了个没影。
“太玄真人离了王家,想到自己的身契还在王家,便改名换姓,也不再和以前的朋友接触,一路流浪到了宋州。他力气大,干活利索,长得又好,倒也是不愁吃穿,后来遇见了我天师道下山游方的师,师……”
张守静将“师兄”二字咽下,“……师叔祖,便收入门墙,改了道号叫无尘子,四处游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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