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哪怕是极小的缝隙,也能钻进去。我们兄妹两原本对江湖十分感兴趣,知道那些神偷原来是这样偷东西的,一些童年的遐想也都被毁的一干二净,再没什么神秘感了。”
萧遥的脸上笑的十分温暖。
“我不爱在脸上涂涂抹抹,易容术和变声术都只学了个皮毛,而我二哥做什么事都认真无比,他和我从不分彼此,所以我二哥两样本事都学了。后来,我才发现我二哥原来是了为我,才向小叔要的秘籍……”
萧遥对刘凌眨了眨眼。
“他一直担心着我在后院里无聊,经常让我乔扮着他的样子出门散心,他替我在家里呆着。”
“天底下竟有这么神奇的功夫……”
刘凌叹为观止地感慨。
“萧太妃当年一定过的很快活。”
这世上有几个女子能像萧太妃一般,因为这两门奇妙的本事,可以随意出入家中四处游玩?
薛太妃曾说她的少女时代只能在亲眷家中来往,即使有母亲领着,去外祖家都要避开许多人,哪里有萧太妃当年自在?
“你道这门功夫神奇,却不知它有很大的坏处。易容术虽然高妙,但那么多粉膏油脂在脸上堆砌,久而久之,脸上就会长出疱疹,甚至坑坑洼洼。男子还好,女子脸上皮肤细腻,更是容易出问题,一个不慎,就会毁容。”
萧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而缩骨功,其实是让所有的关节和经脉压抑至极点,还有一些柔功的底子在里面,一个七尺的男儿,想要缩到五尺,那是不可能的,至多不过一尺多罢了。我身量比一般女儿家要高,但也和我兄长差了一尺有余,所以一旦锁骨之后,周身关节之疼痛,难以想象。”
“我没学过缩骨功,我二哥吓唬我半桶水练了也许变不回来,所以我从不知道缩骨功是这么疼的,直到我第一次还魂回来,周身疼痛无比,还以为自己是得了什么隐疾。恐怕他在我前面练这门本事,知道太疼,不愿我受这个苦……”
萧遥眼眶渐渐湿热。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二哥为了让我能有片刻放松,像是男儿家一样行走,在后宅里承受着这样的痛苦,可笑我在外面玩的痛快,却不知道我的兄长却在受苦……”
刘凌听着萧遥和萧逸两位长辈昔年的兄妹情深,不由得悠然神往,羡慕地开口:
“萧太妃和萧将军的感情,实在是让人向往的很。我觉得萧将军那个时候,应该是不觉得痛苦的。比起看见自己的妹妹在家中愁眉不展,萧将军恐怕情愿用一身疼痛看您重展笑颜。血脉手足之情,大约就是如此了吧……”
“你实在是个心善的孩子,难怪我二哥那么喜爱你。”萧遥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
“他一直是疼我的,虽然我死后还魂,和他从没有过直接的交流,但我知道他总是放不下我。
萧遥的声音渐渐变低。
“因为我只有晚上出现,他晚上从不用缩骨功,哪怕每缩小筋骨一次都疼痛无比,却还是到偏殿里将最舒服的时候让给我,自己默默忍受痛苦。我几次留言都叫他不要这样了,但他还是在傍晚散了功后,才把身体交给我……”
“如果没人的时候,萧将军难道不会回复男儿身行动吗?”刘凌忍不住插嘴:“飞霜殿里有这么多大司命守着,即使不打扮成女儿家,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原本是这样的。”
萧遥笑着看了眼刘凌,又重复了一遍。
“原本是这样。”
刘凌这才恍然大悟。
“因为要教导我武艺,为我通顺经脉……”
他几乎有些受宠若惊。
“我不过是冷宫里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竟让萧将军为我牺牲至此!”
“我二哥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没有人会不喜欢他,不爱戴他。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劫数。其实,他只是不自觉的不希望别人不快乐罢了。甘郎……先帝他,便是这样栽进去的。”
萧遥见刘凌有些不安,又接着安抚道:“其实也不光是为了你,飞霜殿里这么多人,吃穿用度都比旁的殿要多,有时候内府会送东西过来,我二哥就要易容乔扮成我的样子,以免外人生疑。”
“我,我不明白,如果说您是鬼魂的话,那当年死的就是您了,为什么外人都传死的是萧将军?”
刘凌终于还是将自己的疑问问出了口。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相信我是鬼魂?张太妃和我二哥说,我不是鬼魂,而是我二哥得了一种病,我是我二哥臆想出来的……”
萧遥意外地望向刘凌。
“我以为你曾跟随张茜学医,会以为我是个病人。”
他神仙都见过了,鬼魂又算得了什么!
刘凌闻言摇了摇头。
“我不觉得您这样有血有肉的魂灵,是因为得了病所致。当年……”
听到刘凌的回答,萧遥似乎很高兴。
她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又问了一个问题:“你可知当年,为何你皇祖母会在那时发动宫变?”
“不是说后宫的妃子们早就不堪……”
“既然早就不堪羞辱,那早一年,晚一年,都是要反的,多等几年把握更大,也不会有之后众王入京的情况……”
萧遥望着刘凌,满脸悲戚。
“……和当年发生的事情有关吗?”
刘凌是个捧场的聊天者。
“因为那一年,宫中有传闻,宫里还藏着一个陛下的孩子。”
萧太妃微微一叹。
“这件事传的太厉害了,连陛下都去质问过皇后,那时候宫中根本没有子嗣能活下来,宫人妃子有孕,往往被陛下送去宫正司,一尸两命……”
“皇后一直是贤良淑德的,宫里许多人都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但他们都当皇后想要保住陛下的子嗣,不让日益疯狂的陛下虎毒食子,所以对那位没见过的孩子都是心生同情,从不在公开的地方讨论他。”
“当年宫中人人都夸赞她温柔贤良,但越到后来几年,我每次见她都很害怕。我自己是个不完美的人,所以见到这样完美的人,从内心里就会恐惧。我刚入宫时,她还会怒会悲,曾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知羞耻,可到了后来,竟是变得如同完人一般。一个女人要怎样才能做到不喜不怒不惧呢?除非她心中有更大的追求……”
萧太妃的面色越来越白:“皇后和几家密谋之人说,如果再不下手,她的儿子和那位皇子都活不下去了。薛太师为了延续刘家的江山,便联合几家,发动了宫变。”
说完这几个字,萧遥晃神了很久,然后才像是终于鼓足勇气一般一口气说着。
“后来,到了宫变之日,我大哥跟着薛、赵几家人进宫‘清君侧’,他从小视我父亲为天神一般,我父亲因为我和我二哥的缘故抑郁而终,我大哥将我们也恨上了,一心只想着为父亲报仇。薛、张、赵等妃子知道此事,自然是早有准备,而我和我二哥却是什么都不知情的。皇后忌惮我和我二哥,大哥又不愿见我们,宫变之事,从未和我们提及过。”
“皇后为此事谋划了这么久,几家宫变的人马还没进入后宫,宫中就有许多宫卫已经先行起事,控制了后宫,我也差点命丧寝殿之内。那时候我这里形同冷宫,根本无法自保,宫中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喊杀之声,我逃不出去,又想着皇后一直恨我曾经得了陛下的宠爱,只想着大概是要死在宫里了……”
“我萧门一门忠义,我父亲那时受着‘子女皆是妖孽’的骂名,可见多么痛苦。我大哥刚烈,又容易受人挑拨,他常年不在京中,和我们兄妹间关系并不亲密,甚至觉得我父亲的死和我们有很大关系,我也不指望他能庇护我一二。我二哥却是陛下的贴身侍卫,他看起来随和,其实本性和我父亲是一样的人。以他的性格,哪怕他死了,也不会让人动陛下一根汗毛。”
“他原本是该先保护陛下的安危的,可是为了我,他却没有坚持留在陛下身边……”
萧遥的脸上划过一滴热泪。
“这本是天下间最让人惋惜的事情,明明是骨肉兄弟,却不得不各自为敌,自相残杀……”
萧太妃说到这个时候,刘凌已经听到入神,再也不会注意萧太妃顶着男人的身子说着这样的话会不会诡异无比。
当年的刀光剑影、勾心斗角,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自又是一番不同。
在薛太妃和张太妃她们那边,他的皇祖父是个荒/淫/无/耻之人,为了一己私欲搅动的后宫犹如地狱,人人都不堪重负,花了几年的时间设计,最终才成功宫变。
而在萧太妃的口中,这场宫变虽然酝酿许久,但其中还有许多隐情。萧太妃以为自己不知道如意之事,却没想到之前他已经见过马姑姑,知道那个密室里曾经藏着一个小孩,后来还刺伤了太妃们跑了。
原来当年也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他的祖母当年留下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呢?
“我一直很庆幸,我二哥来找我了。”
萧遥叹了口气,抬眼望向窗外。
她扭过头,刘凌才发现她的鬓角早已经白了,只不过焚琴煮鹤的手很巧,将黑发掩盖住了白发,才看起来毫无痕迹。
一个人每夜都会被另外一个人替代,即使是双魂,身体一定还是会很疲倦的。在萧太妃没有教他学艺的时候,萧逸一定是抓紧时间补眠,白天也很少在殿中走动,但教了他之后,每日休息的时间就会大大减少。
加上用缩骨功听起来十分痛苦,原本只是为了盗贼钻个洞偶尔为之被创出来的,这样的情况下萧将军还坚持教他武艺……
刘凌顿时觉得背上负着的东西太沉重了。
男儿身女儿心的太妃还在兀自回忆着。
“我不明白皇后那时候为什么要杀我,明明我还是吕郎的未婚妻时,她待我极好。后来我入了宫,对她也算是恭敬,哪怕陛下独宠我的那段时间,我也从不会恃宠而骄,陛下听得进我话的时候,我还曾劝陛下去她宫里……”
“那时候那些人想要杀我,我会些武艺,命焚琴煮鹤出去找救援,又关闭了四门,拖到了二哥带了人来,杀进了殿中。二哥为了护我,让我和他换了衣衫,他像是我还在家中那样乔扮成我的样子,又让我穿上他的甲胄,跟着他的手下回陛下身边,他朝另外一条路引开追兵。”
“我们少年时经常互换身份,那甲胄宽大,我在鞋里垫了东西,遮掩着倒看不出来。我知道二哥熟悉宫中环境,武艺又高我太多,带着我反倒累赘,便听了他的建议,跟着宫中侍卫杀回了殿下身边……”
说到这里,萧遥突然浑身一颤。
“……但等我到了陛下身边的时候,却发现陛下已经遇了刺。”
显然那日的事情对她打击太大,让她到了难以叙述的地步。
“您……要不要先歇息一会儿?”刘凌犹豫了一下,劝说道:“您和我已经说了这么长时间,应该是累了……”
“好孩子,我不累的。”萧遥突然对他温柔地笑了笑,眉角间依稀是刘凌熟悉的萧太妃样子。
他们二人,真的很像。
尤其是笑起来时那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我二哥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这些往事不一定会告诉你,而是任由自己扛着。人和人之间的矛盾,往往有很多时候是自己造成的,误会源自于各自的臆测,每个人都只看见自己看得见的事情……”
萧遥的眼神中俱是悲哀之色。
“今日机缘巧合,我能碰见你,便是上天的安排。我虽是个魂魄,却是个没用的鬼,除了带累我二哥,没有任何本事,能和你聊聊,能多一个人了解他,也许日后就不会产生那么多的误会,也就不会产生那么多的矛盾。”
“我明白。”
刘凌点了点头。
薛太妃也好、陆博士也好,萧太妃也好,每个人记忆中的宫变,都有着各自的故事,皆不相同。
如果说他之前不能明白萧太妃说的是什么意思,到了这个时候,也已经彻底明白“每个人只看见自己看得见的事情”是什么意思。
“我刚刚说到我去了陛下的身边,陛下已经中了毒。”萧遥幽幽地开口:“那伤人的不是别人,而是陛下身边的怀柳君。”
“没人想到一向顺从的怀柳君会做出这种事,连陛下自己也没想到。陛下准备逃离宫中,什么人都没带,独独带了怀柳君,显然是对怀柳君有感情的。可怀柳君的毒簪却暗算了陛下。”
“事情一发,大司命的人就疯了,将怀柳君毙命在当场,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她抱了抱自己怀中的软垫。
“怀柳君也是习武之人,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宠之流。陛下揽住怀柳君,恐怕是因为怀柳君表现出担忧害怕之意,想要安慰与他,谁料到偶尔间的温情,却藏着这样的心思……”
“陛下允许二哥带着人去找我,显然也是因为我二哥受陛下的重视,还有我这么多年来的陪伴……”
“然后可怕的事情就发生了……”
萧遥满脸苦涩。
刘凌心脏砰砰直响。
终于来了!
萧遥那段回忆显然太痛苦,连五官都是扭曲的。
“当时情况太乱,所有人都把我当做我二哥,我还来不及告诉陛下我的身份,陛下一见到我来了,就命令大司命杀了我!”
“嘶……”
刘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萧遥苦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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