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这么好的玉冠,夏家那丫头知不知道送玉冠是什么意思?”
说着,伸手去拿薛烨手下的玉冠,薛烨一怔,下意识将玉冠握在手中,男人扑了空,哎呀哎呀的叫起来,“娘子,你弟弟学坏了……”
薛烨这才看到坐在对面的白衣女子——夙思岫。
不由愣声叫,“姐、姐姐,你怎么来了?”
夙思岫表情淡然,看了他一眼,“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
薛烨嗯了一声,神色刹那恢复清冷,面无表情的模样比夙思岫有过之而无不及,“爹娘的死跟夙扶雨夫妻肯定有关系,姐姐,你可清楚当年爹娘与二房有什么仇怨吗?”
夙思岫摇头,黑衣男在旁边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吧唧吧唧道,“你爹头上的忠勤侯就足够二房觊觎的了,哪还需要仇怨?”
夙思岫扫了男子一眼,男子嘿嘿笑着在唇上做了个缝嘴的动作,“我不说,我不说……”
“他说的没错,当年,爹一心扑在建功立业上,二房在朝中无太大建树,在商场却因忠勤侯府的名头混的很开,可谓财源滚滚。爹便把公中财产交于二房打理,埋怨慢慢产生,二房说爹利用他们谋利为自己所用,拿他们二房当管家使唤……”夙思岫眉眼平淡,神情没有半分波澜,叙述着如同隔世的记忆,“二房不愿意做低人一等的商人,求到父亲那里,逼着父亲走后门,得了一个官位,再后来,父亲又打了一场胜仗,皇帝高兴,颁了一个忠勤侯可世袭三代的恩宠……”
可世袭的东西,大房没了,自然有顺位的二房继承。
夙思岫看薛烨,淡漠的黑眸中分明带着一丝刻骨的恨,“华儿,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要谨记!”
薛烨正色,重重点头。
夙思岫欣慰一笑,站起身,“我与你姐夫要离开清水镇,去处不明,你多保重。”
薛烨一怔,忙起身急急的问,“姐姐还回来吗?”
“或许回来,或许不回。”夙思岫没有回头,抬脚出了门。
黑衣男子拍了拍薛烨的肩头,偷偷道,“最近风月门追的太紧,我跟你姐姐出去避避风头,过段时间再回来。你好好跟着夏十一那丫头,有什么事都去找她,她聪明的很,肯定能帮上你的!对了,告诉她一声,下次可不许再暴露我的藏身地点,否则……我就不认她这个弟媳妇儿了……”
说完,嬉笑着跑出了门,“娘子,等等我……”
薛烨却被他最后一个弟媳妇惊的半天没回神。
……
腊月二十三,一早,罗氏就喊了姐妹几个起床,忙着收拾房间,打扫院落,八娘与小十二笑嘻嘻的去推小花园里的雪,二娘、三娘凑趣,几人一起堆了一个真人高的雪人,立在小花园的亭子旁边。
胡秋儿看着好玩儿,噔噔噔跑回自己家拿了几根胡萝卜并一块红色的麻布,三根胡萝卜做成了雪人的眼睛和嘴巴,长条的红色麻布被她圈在了雪人的脖子上,远远看去,很是好玩儿。
小十二兴奋的直拍手,两个巴掌拍的红红的,一张小脸还激动莫名,看到十一娘来,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扑抱着十一娘的腿,指着雪人冲十一娘嚷,“十一姐,雪、雪人……”
八娘兴致勃勃的在大雪人旁边堆起一个小雪人,朝十一娘招手,“十一娘,去厨房拿几根胡萝卜来……”
站在不远处的研夏笑着去拿,回来时手上不仅多了几根胡萝卜,也多了一封信,“姑娘,京城送来的信。”
“松开……松开……雪人……”小十二在十一娘手中挣扎,十一娘轻笑,松开了手,从研夏手中接了信,研夏忙上前牵着小十二往八娘她们那边走过去。
信是京城闲云阁的二掌柜写来的,信中交代,半月前有一大汉来店中找慕姑娘,说与姑娘有一言之约,问姑娘可还记得?
随信寄来的是另外一封被蜡封了的信,十一娘撕开,看到其中内容,唇边漾开一抹笑。
原来,信是十一娘那日遇见的魁梧大汉所写,信中他自称姓木,他妹妹两年前落水,救上来后身子不好,至今嬴弱,他本要照顾妹妹到出嫁,无奈有急事要离开家,归期不定。信中还说,若慕姑娘愿意,他妹妹可教双面绣,让妹妹当个供奉,两年,最多三年后他便会去接妹妹,若三年后他不能归来,轻慕姑娘代他与妹妹选一门好亲事,好让妹妹有个归宿……
到最后,已是交代后事一般。
十一娘蹙眉冷了神色,想起那魁梧男子眉眼间似有若无的杀气,和一身怎么都掩饰不住的血腥之气,脑中猜想着某些可能,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抬头看了眼花园中热闹嬉戏的姐妹,就连元娘脸上都漾着三分笑,收了心思,转身出了花园,去到书房,提笔写了一封信,出门交于绘春。
“将信送往京城,越快越好。”
绘春肃然,点头应声,“是,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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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年礼
腊月二十六,六安村来人。
是三姨夫家的一个小管事并内院里的一个婆子,是一对夫妇。夏承和与小管事喝茶,婆子则去了听荷轩给罗氏请安。
看到婆子福身,罗氏很是不习惯,没等婆子拜下去就上前扶了人,指了坐。
“家里的东西可都置办齐全了?”
“齐全了。我家太太想着夏三太太往年没分家不好送,今年好容易夏三太太分了家,就忙不迭的让老奴来给夏三太太送个喜庆。”婆子脸上的笑容一直带着,说话的口气不会过于自来熟让人反感,也不会青涩的让人轻视。
而这样的说辞也恰恰好是在表明她的身份,是在内院里很是得用的一个。
十一娘眸底掠过一抹轻嘲,就在旁边笑,“妈妈看着是个眼生的,是在我三姨院子里当差吗?”
罗氏没听出十一娘话中的意思,元娘却听了出来,不由朝十一娘看过去,轻轻摇头。
十一娘却是一脸笑意的等着那婆子说话。
那婆子脸上的笑有瞬间的僵硬,呵呵道,“内院伺候的人多,表小姐不认得老奴也是正常的。”
“哦……”十一娘撇开那婆子与罗氏说起罗三姨身边伺候的几个人,谁的性格如何,最是讨三姨喜欢等等。
那婆子听着,笑的尴尴尬尬,背后渐渐渗出冷汗,这表小姐看着柔柔软软的一个人,说起话来这绵里藏针的功夫可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以至于接下来罗氏再问什么话,她就答什么话,一点邀功的心思也不敢动了。
“你家老太爷、老太太身子骨可还好?”
“托福,老太爷与老太太身子都好,每日含饴弄孙,笑口常开的。”婆子笑。
“你们太太可好?菱姐儿跟赟哥儿可听话?闹不闹你家太太?”
“太太好。小姐每日都会帮太太哄小少爷,不闹我家太太。”回答可谓中规中矩。
“你家老爷今年能在家过个好年了吧?”莫守谆因为生意往来,连着三年没在家过年了。
婆子呵呵笑,显然也是十分高兴,“是呢,听太太身边的如意姑娘说起,老爷今年不出远门了。”
罗氏也跟着开心,“这就好,这就好,总算是能过个团圆年了。十一娘,你先前准备好的年礼呢?让这位妈妈一起给捎带回去吧。”
婆子忙起身,“婆子姓袁,夏三太太唤婆子一声袁婆子就成。”
罗氏怔了怔,笑道,“袁妈妈快坐。”
“谢夏三太太。”
十一娘看着婆子落了坐,才笑着与罗氏道,“娘,我明儿个有事去找三姨夫商量,您总不能让我空着手去吧?”
罗氏看了十一娘一眼,也没多想,笑道,“那你就明天跑一趟吧,也省的累了袁妈妈。”
袁婆子忙道不会不会,十一娘笑了笑。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罗氏留饭,袁婆子自然是要走,罗氏便亲送了她出院子,袁婆子连声说不敢劳烦二姨太太。
直到出门,袁婆子的后背心还湿黏黏的,出了城才敢在车上拢了袖笼与那管事低语,“不是说太太的二姐家是个穷呱呱的吗?怎么瞧着那院子气派的像地主家?还有罗氏身边那几个小姐,个个貌美如花不说,就坐那含笑不语的模样,可不逊色那王大地主家娇养的千金……”
管事睨了眼前头赶车的马夫,拉了袁婆子的手小声道,“听说夏三太太家有个十一姑娘,是个本事的人,很是入咱们老爷的眼,这宅子说不定是咱们家老爷偷偷送的。”
袁婆子瞬间瞪圆了眼睛,指了指夏家新宅的方向,“你是说……咱们老爷与夏三太太家的十一姑娘有、那个……”
“呸!瞎说什么呢!”管事劈手打了袁婆子一巴掌,啐了一口。
袁婆子伸手在管事腰上拧了一把,“你自己把话说的暧昧不清的,还敢打我?”
管事讨饶,“好好好,是我错了,娘子手下留情。”
“快说,是怎么一回事。”
管事揉了揉被掐的那块肉,往车厢里挪了挪,袁婆子跟着往里凑了凑,管事才道,“听说是十一姑娘给咱们家老爷介绍了一单大生意,老爷赚了很多银子,所以我才说夏家这宅子可能是老爷送的。”
袁婆子不信,“那十一小姐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闺阁中女,还能给咱们家老爷介绍生意?你听人瞎掰吧你!”
管事拢了手,靠在车厢上,“你爱信不信。”
袁婆子的眼珠转了转,张嘴要说什么,脑中突然想起先前警告自己的那个小姑娘,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明明带着笑意,却让她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那种感觉她只在老爷、老太太、老爷子看过来的时候才有。心头一寒,欲出口的话再不敢说了。
管事睨她一眼,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眸色略带害怕的模样,缓缓闭上了眼。
主子的事哪有他们置喙的份,安分守己比什么都好,亏的这老婆子胆小,不然,她那点机灵心思被人利用,他们一家可就别打算混了!
到了家,袁婆子与管事各去汇报。
罗三姨听袁婆子说二十七夏家会有小姐过来送年礼很是开心,“他们今年可是在镇上过年,不回九里亭了?”
“是呢,听夏三太太的意思以后要常驻洋槐胡同,不回九里亭了。”袁婆子站着应话,态度很是恭敬。
度很是恭敬。
罗三姨就笑嘻嘻的与身边倒水的如意道,“你瞧,我就说,出了这档子事以我二姐的脾气铁定不回去了,九里亭那帮人想算计我二姐,哼……”
如意看了眼袁婆子,笑着将热茶送到罗三姨手边,“太太抱着暖暖手,夏三太太的事一了,您也能放心了。可知道明日要来的是哪位小姐?”
不动声色的将话题扯开,笑意盈盈的看着袁婆子,袁婆子只觉后背心又冒出了冷汗,脸上扯了一个笑,“老奴忘记问了,好像是十一小姐……”
“指定是那丫头!”罗三姨饮了一口茶,叫如意,“你去吩咐厨房,明儿个表小姐要过来,让他们提前炖好老鸭汤,里面可不要放那些乱七八糟的……”
“太太。”如意哭笑不得,“咱们晚饭还没吃呢……”
罗三姨刚想说那有什么关系,内室忽然传来赟哥儿的撕心裂肺的哭叫,罗三姨忙丢了茶盏往室内跑,如意脸色淡了下来,与袁婆子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袁妈妈心里可要有杆秤!”
“是,是,老婆子醒的,定不会胡言乱语。”袁婆子忙垂了头道。
如意摆了摆手,“去吧。”
袁婆子忙福身告退,临出门还差点被门槛绊倒,回到家就吓病了一场,直拉着管事的手嚷,“我不就是听了两句话,就这样吓我……”
……
翌日,十一娘先与夏承和去车行买了一辆马车,连马带车厢一共八十两,十一娘本想多买一辆,却担心太打眼,让人惦记,到时候爹娘又为难,索性只买一辆,租了一辆。
知道十一娘家里没人会赶马车,车马行的掌柜热情的介绍了一个店中伙计帮忙赶车,还许诺可以让伙计教会家中人赶车。
十一娘道了谢,与夏承和一起回了家。
夏承和很是高兴,“爹能赶牛车,就是赶的没你李叔好,赶明儿爹学会赶马车,你们想去哪,爹就带你们去哪儿……”
赶了马车回宅子,研夏与绘春将一早准备好的年礼往车上搬,大多是十一娘在京城买回来的布匹、首饰并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
“爹跟你一块儿去吧?”夏承和看了眼车马行赶车的伙计,有些担心。
十一娘眯了眼笑,凑近夏承和耳边道,“爹,我可是会武的,他动不了我。你们去大姨家就让绘春跟着,她也懂点拳脚功夫的。”
夏承和吃了一惊,去看静静立在十一娘身后的绘春,绘春抬起头似应和十一娘的话,朝夏承和点了点头。
夏承和不再坚持。
等研夏将送给罗大姨家的年礼也放好,十一娘先目送了夏承和与罗氏走,才与研夏上了马车,车马行的伙计才甩了马鞭赶着马车跟在后面出了镇。
车内,研夏笑着为十一娘拢斗篷,十一娘朝她笑了笑,想到夏承和适才看车马行伙计的眼神,不由心底叹气,她爹这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马车到了六安村,早有管事的等在大门口,见到马车过来,忙迎了上去。
隔着车帘高声问,“可是洋槐胡同的表小姐?”
“正是。”研夏在车内应声。
管事笑道,“太太已等候多时了。表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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