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十五岁时,送他去了华荫书院求学,可见用心良苦。
可惜啊,这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有些人就是用书山堆着,也学不出来绵绣文章,这杨易林书院一去就是好几年,直至现在还没有学毕业考出来呢。
不过,杨易林这个当哥的,能比着杨易枫那个当弟的强些。
杨易林书读得虽是一般,但怎么说还学到了小田氏的一些心眼子和手段,杨易枫却是妥妥随了他爹杨宁泽,十几年书读出来,就记得一句‘书中自有颜如玉’了,连‘黄金屋’都是不好的。
这次小田氏出事,被‘请’进京兆尹大牢,做为小田氏的嫡长子,杨易林还怎么能有心情继续在书院读书,杨宁泽早把小田氏出事的消息送到书院去了,杨易林接到消息,昼夜兼程往回赶,这是才赶回来吧。
正好,刚巧就赶上太夫人殁。挺好,不用再传第二回消息了。
面对杨易林尖刻的指责,杨易宁心里一阵冷笑,当他爱管府里这乱套事啊,他这全是看在长乐的面子,念着长乐对他的好,在他最失意时的结盟与扶持。长乐不在府里,他想要给长乐撑个场面,不要长乐以后接手富昌侯府时太难看。
——他还不知道长乐和萧华长公主关于富昌侯府何去何从的商定,更不知道他已经被定为富昌侯府下一任的接班人了。
他有雄心壮志,想用自己一身的才学,通过努力,为自己打拼出一份前程,却没有狼子野心,用些邪魔歪道的手段,贪想着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经过两世,长乐瞧出来他这一点,才与他为重的。
“你离家多年,不知道的事多着呢,用不用我这个当兄长的挨个和你讲啊,这些年的四书五经是不是白学了,尊兄重长,学院的夫子没教你吗?”哪怕他是庶子,他也是杨易林的长兄。
想当年小田氏主持府内中馈的时候,多有打压杨易宁,杨易宁被迫要避着杨易林的风头,只是眼前……他这口气要是一再忍着,真是对不起长乐对他的看重,忍成乌龟了。
在家里做了这么多年尊贵的嫡子,从来是说一不二的杨易林,冷不防被一向叫他瞧不起的庶长兄杨易宁训个脸白,哪里肯让。
他还未及出嘴反驳,跟在他身后的亲弟弟杨易枫来了本事。
“兄长?哼,你不过是一个贱婢所生的野种,”这话他娘小田氏常说,他学个十成足,“有什么脸面教我们兄弟,这府里有我兄长,哪还轮得到你,便是长辈全不在,也是我兄长最名正言顺接管侯府事务。”言外之意,根本没把杨易宁当成哥。
杨易宁被杨易枫如此露骨的话,气得眼里寒光都闪出来了。
论打架,他或许不是别人的对手,但单论嘴皮子,杨易林和杨易枫捆一起都未必是他的对手,他可是科举出身的文人,骂人都是不带脏字的。
“三弟这话说得太不负责任了吧,我娘是贱婢,那你娘呢?我娘总归是良家女,你娘现下怕是死囚牢里在押的与国与民都有罪的犯人吧?赶问一句,我若是野种,你又是什么呢?”
杨易枫这个时候,与他论出身,是不是有点傻……
“你……”杨易枫气得爆跳起来,又说不过杨易宁,就想要伸手过去。
还算有些理智的杨易林,一把拦下了他,“与他逞什么口舌之快!”赶紧把整个侯府收拢在手,才是正事,要不她娘多年的心血,岂不是白费。
三人正在僵持时,站在门边已经有一会儿却一直未显身的长乐,再也听不下去了。
百年前的富昌侯老侯爷,要知道他的子孙就是这副嘴脸,至他辛苦打拼出的家业不顾,只争眼前一点蝇头小利,有没有后悔当初气死糟糠、另娶名门娇小姐的行径,这一‘榜样’做下,随后的几代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样子啊。
“几位兄长真是好热闹,这知道的是我府将办的是丧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给祖母商量办大寿呢!”
长乐迈过堂前的门槛,沉着一张绝艳的脸孔走进来,真有一点她娘萧华长公主的风采来,一时震得吵杂的堂内,竟鸦雀无声了。
“刚刚本宫听三堂兄说家业的事,我记得本宫的爹只是被京兆尹请去喝茶,好像还没什么罪过定下来吧?便是本宫的爹侯爵之位保不住了,这不……还有本宫吗?本宫及本宫的娘,还没说什么呢?轮不到别人多嘴吧!”
长乐凤眼微闭,一道严厉的目光从眼中绽出,扫过杨易枫,落到杨易林僵硬的脸上,冷冷笑道:“二堂兄刚回来,不先去祖母灵堂磕个头吗?她老人家可是最疼你的啊!”
她不去老太太的灵前还有情可缘,假意换不得真情,人家都被气死了,她又何苦巴巴跑去灵堂上演戏呢?
可杨易林不同,太夫人活着的时候,对他,可是一万个真心。毕竟长子明面上没有子嗣,二儿子的嫡长子,就是她的嫡长孙,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啊。
现如今这位‘命/根子’,为了夺侯府的权,老太太过世了,没有一点悲伤,没有一点想到要去灵前哭几下的意思,也真‘对得起’老太太的疼爱养育。
一想到这满府都是些刮带利益的感情,长乐对于自己前一世所受的那些薄待,反而释然了,和他们这些人讲亲情,太奢侈没用了。
“堂妹这么说来,想必是去完了?”杨易林没想到一向乖巧的小堂妹,几年不见,竟这般厉害了,敢当着满堂的面,抹他这个当堂哥的脸子了,他还当是小时侯,拿着堂哥的身份,想要压一压长乐呢?
“本宫去不去的不打紧,祖母未必怪罪,”长乐走到杨易宁的身边,比肩而站,“她老人家也知道,本宫有比去堂前落泪更重要的事,这富昌侯府百年的名声丢不得,三堂哥说大堂哥当不起这侯府的家,那就只有本宫劳心些,亲自过手了。”
关键时候,她要给杨易宁站脚助威、壮大声势,免得被一些狗眼的人看低了。
“这……就不劳妹妹了吧,你一个女孩子家的,不好抛头露面!”
杨易林刚回来,还不太知道最近京里发生什么,只记得他走时,他娘与他私密谈的话,说将来这富昌侯府定是他的。
老的老的说,少的少的说,他一小也是这么以为的,如今府里有了大乱子,他怎能不想着趁此揽权在手,连着还被关在牢里的亲娘都忘了。
长乐早已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杨易林这么说,她也不恼,还顺着杨易林的话说:“本宫也觉得二堂哥说得不错……”
在杨易林的脸上绽出兴奋自得的表情时,长乐一个急转变,冲着身边站着的杨易宁,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劳烦大堂兄了,这府里诸般事宜,皆托大堂兄全权代劳了。”
耳听着堂里又要起动静,长乐略提高了些嗓音道:“凡有不服人等,拿着本宫的名牌送去官府衙门,奴才们若敢偷懒坏事,不用与本宫通报,直接发卖吧,反正这府里也没剩下几个人了,本宫正打算重新采买一批进来,换换人气。”
这侯府里外都透着一股子晦气,正好借着此事,更新换代也是不错的。
杨易林这几年在外读书,不知道这府中发生了什么,府中其他人等,特别是那些心眼油滑的侯府老奴们,如何不知?
长乐从郡主升位成公主,这一段时间,又长住公主府及宫中,可见圣宠。
若还如以前一般的性格,倒也好糊弄,却在经历了柳承熙婚变一事后,整个性格画风向她娘萧华长公主那边偏去,谁人敢惹。
是以长乐话音一落,满堂之内,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得清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支持,萌萌哒!
☆、第80章 78.0|
长乐堂前发威,震住了富昌侯府一干主子奴才,又把治丧的大事交到杨易宁手中,才返回了自己的小院。
“你与盛夏把院里院外,凡属本宫的东西都好好收拾收拾,老太太的丧事完毕后,抬回公主府,”长乐吩咐完留守在这里的剪秋,又对盛夏言道:“小院里的这些个仆人,本宫是不打算带的,你统计下人数背景,做个记录,送给大少爷去。”不明根底的人,是绝不能带进公主府的。
有了她与她娘亲的那番商量决定,富昌侯府,她以后都不太可能回来了,就是以后有再回来的时候,她也只当自己是客而非主了。
——对于这个承载着她两世不快回忆的地方,哪怕她娘用心良苦地想为她留着,她也实在不喜,从前世那些陷害过逼迫过她的人手里夺回来,给一个她以为应该给的人,也算是全了她这两世的疾苦与悲喜。
在富昌侯府为长乐看了好多天空院子的剪秋,听到自己主子的吩咐后,几乎要感动得涕泪横流了。
那一句‘你和盛夏’与后面那句‘院子里的仆人都不带’,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是被带走的那一个,她对长乐的忠心没有被辜负。
要不是现在不是表忠心的时候,剪秋都要就地给长乐磕三个头了,谁不知道被长乐带去公主府和留在富昌侯府是两个天壤之别,公主府那里锦绣繁华、前程似锦,富昌侯府这里却是霜打的茄子,且得凄风苦雨呢。
吩咐完两名大丫头后,长乐回了绣楼内的卧房,她令忍冬守门,别放人进来,她目前不想见任何人。
这几天因着长皇子江明煜的痴缠,她在宫里没怎么休息好。随着萧华长公主出宫后,连公主府都未回,直接来侯府奔丧,又碰到前堂内那场争吵,出言平息,也有些伤神。
长乐准备趁着眼前丧事还未真正操办起来的空隙,稍稍休息一会儿,免得后面苦活累活来的时候,她没有精神头应对。
她刚卸了钗环、松了秀发,头还没有挨到枕头上,就听到门口有珠帘拔动的声音。
长乐难免脸色一沉,不悦道:“不是说谁也不见吗?怎么还放人进来?”到底有没有拿她这个主子说的话当回事。
屋外并没有人应声,恍惚只是错觉,长乐下意识地回头看,身后却已有人站着,惊得她险些叫出来,那人的手却已伸来,挡在她的唇上。
“几日不见,脾气见涨,”那人几分戏谑地笑,溢在唇边,看着长乐仿若坠入碎星的眼睛,映着长乐又急又恼的模样。
长乐一把打开挡在她嘴前的手,“吓死我了,先生怎么会来?”还一点声响都没有地就出现了。
“想你了啊,”李荣享毫不避讳地说出,又一字一顿地加道:“思之若狂!”
长乐的脸颊立刻飞出两片朝霞来,刚刚的惊也完全成了喜,却还是忍不住嗔道:“先生什么时候也学会了那起子纨绔子弟的油嘴滑舌?”
“原本是不会的,有了你,也就无师自通了,”
这话说出来,哪里是无师自通了,简直是天赐英才,情话技能点满值啊。
偏偏那个说的人,还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更显得说的话透着一股子真诚了。
再说下去‘暖昧羞耻度’略高,实不适合满府缟素的丧事氛围,长乐连忙转移话题,“你是怎么进来的?”忍冬不似盛夏,总给她与李荣享传话,绝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地放李荣享进来的。
“我瞧着你那丫头也像是困了,我抬手让她睡一会儿,”
他李荣享来富昌侯府这种地方,还不是如履平地,任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能坐上‘诗经’经主的位置,靠得可不只是脑子。
就说嘛,忍冬那丫头没她允许,绝不敢睁着眼睛放人进来。
她与李荣享自前世认识那天起,李荣享就是一副懒懒洋洋、病病怏怏的样子,几乎让她忽略了李荣享超强的战斗力。前世那时,是李荣享经历了几次得不到血蛊解药造成的经脉自毁,这一世,李荣享还是健康的。
长乐走神的片刻里,李荣享伸手摸上了长乐垂在肩头的一缕发丝,小指绕了一个圈,勾在了上面。
“先生若喜欢,送先生一缕,”放在之前送去的荷包里,正好。
“嗯,喜欢,”李荣享直截了当,与他那含蓄俊秀的外表,实是不附,随后幽幽叹道:“拿上一缕正好,睹物思人。”
睹物思人?长乐一下子抓到了李荣享话里的重点,“先生若想见我,随时来见就是了,”后又想到她过不了多久就要回公主府,见着是比较不方便,情绪也有些低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一个是她至亲的人,一个是她至爱的人,真挠头啊。
“总有出头之日的,”李荣享松了长乐的发,长手却拉住了他的手,一起坐到了床里,又听李荣享说:“长乐也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很努力吗?长皇子很难缠吧?宫里的小孩子,心眼总是多些。”
长乐微糗,李荣享这绝不是夸奖她呢,尤其后面那句,她哪能听不出来,可她有什么办法,煜儿那么小,冲着她撒点娇,她想不出怎么拒绝。
“长乐不用担心,先生会想办法的,不会让长乐烦太久”李荣享揉了一下长乐拉着他的手,与长乐的双目直视,“所以,长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去宫里带孩子,做些女孩子喜欢的,约上三两好友,赏赏花,不是也很好吗?”反正,离那小坏蛋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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